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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47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刘文安丨雪骨奇冤

  雪骨奇冤

  杭州城的巷陌深处,藏着一户寻常人家,户主葛兴,娶了个名唤毕氏的女子,邻里便都称她葛毕氏。这葛毕氏生得一副好皮囊,天生丽质难自弃,身段细得像初春抽芽的柳枝,步履轻盈;一双小脚裹得纤巧,恰似池中初绽的莲花,步步生姿。
  及笄之年,葛毕氏嫁与葛兴。可这葛兴,容貌平平无奇,既无才情,家境也贫寒,平日里只靠做点小营生糊口。日子过得拮据,葛毕氏却耐不住这般清淡。每日清晨,她便开了铺面的门,斜倚在门框上,眉眼含波,静静伫立着,那模样,便是刻意要引些浮浪子弟的目光。
  彼时,有个庚午科的举人,姓杨名乃吾,正是春风得意的新贵。他生得风度翩翩,衣袂飘飘,一日打葛毕氏家门口经过,无意间瞥见门旁伫立的女子,眼波流转间,竟生出几分情意。葛毕氏见他仪表堂堂,亦是暗送秋波,二人这般眉目传情,便结下了牵绊。此后,杨乃吾便时常借故往葛家去。
  次数多了,终究瞒不过葛兴。葛毕氏早有准备,先发制人,对丈夫柔声道:“我幼时也曾识过几个字,只是这些年疏于温习,大半都忘了。那杨孝廉,原是我的远房姻亲,他心肠好,许了闲暇时来教我识字,也好帮我温习温习旧学。”葛兴本就老实木讷,听妻子说得恳切,又念及杨乃吾是举人身份,哪里敢不信,当即便点头应允了。
  得了丈夫的许可,杨乃吾更是毫无顾忌,日日往葛家跑,与葛毕氏同饮同食,亲密无间。葛兴忙于小营生,白日里常常在外奔波,家中便只剩二人独处,这般光景,邻里看在眼里,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
  变故陡生。一日夜里,葛兴收摊归家,尚且安然无恙,可次日天明,竟直挺挺地死在了床上。这一下,满巷皆惊。葛家的族人与邻里本就对葛毕氏与杨乃吾的往来颇有微词,如今葛兴突然暴毙,当即就疑心是二人因奸情败露,谋害了葛兴。众人商议一番,便联名写了状纸,将葛毕氏告到了县衙。
  县官接了状纸,见案情重大,不敢怠慢,当即带着仵作前往葛家验尸。仵作一番查验后,回禀县官,称葛兴乃是中了毒而死。县官随即传讯葛毕氏,严词追问她近日与何人往来密切,是否有因奸谋害丈夫之举。可葛毕氏牙关紧闭,只一口咬定自己清白,绝不肯承认因奸害夫的罪名。
  一旁的族邻见状,纷纷上前指证,直言杨乃吾时常在葛家饮酒留宿,二人关系暧昧不清。县官见案情牵扯到举人,且事关人命,不敢擅自决断,便将案情详细上报给了府衙,府衙又辗转上报给了按察使司。几经审理,最终定下葛毕氏死罪,杨乃吾也被牵连其中。
  杨乃吾得知判决结果,心知自己难逃干系,情急之下,便让妻子收拾行装,赶赴京城上诉鸣冤。朝廷接到上诉后,下旨派学政会同巡抚、布政使一同重新查验审理。可几番折腾下来,依旧维持了原判,以因奸害夫之罪上报朝廷。
  杨乃吾不肯罢休,又让妻子再次赴京上控。这一次,朝廷终于重视起来,下旨将此案移交刑部审理,葛毕氏与杨乃吾皆被关进了刑部大牢。与此同时,葛兴的尸棺也被从杭州解送到通州,等候重新验尸。棺木上贴满了各级官员的封条,足足有七八条之多,被安置在郊外,消息传开,前来围观的百姓络绎不绝,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刑部选定了验尸的日子,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州官派人用白布围起了一方十弓见方的布城,隔绝了围观百姓的视线;布城内,架起了一口如十石盎般巨大的铁锅,旁边摆着十具水缸,还有一个比铁锅还要大的蒸笼,以及一张光漆锃亮的圆桌面。
  时辰一到,仵作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打开了棺木。随后,众人将葛兴的骸骨取出,放入装满十石水的大锅中,点火蒸煮。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锅中的水渐渐平息,仵作熄火开锅,众人合力将骸骨抬出,放置在那张光漆圆桌面上,仔细查验。只见那骸骨洁白如雪,毫无半点中毒的迹象。
  仵作反复查验后,朗声回禀:“骸骨无毒,亦无刀伤、绳勒等致命伤痕,葛兴实乃因病而死,毫无疑义!”此言一出,布城内一片哗然,压在众人心头的疑云终于散去。案情就此水落石出,刑部当即定案,上奏朝廷。
  朝廷下旨,此前审理此案的各级官员因断案失实、草菅人命,尽数被革职查办;葛毕氏无罪释放;杨乃吾虽供称是因戚谊往来,时常到葛家教葛毕氏诵读佛经,但终究是不知避嫌,行为失当,被革去了举人功名。
  葛毕氏出狱那日,通州城外更是人山人海,观者如堵,都想亲眼见见这位牵动了数名官员前程、两度赴京上控的女子。不多时,葛毕氏从刑部大牢中走出,只见她一头乌发如漆,垂落肩头;一双眼眸清澈如秋水,顾盼生辉;那双纤纤莲足,轻轻伸在车前,随着马车微微晃动。围观的路人见了,无不啧啧称羡,议论不休。
  后来,葛毕氏终究还是嫁了杨乃吾。杨乃吾虽丢了举人功名,却得了这般一位美人相伴,也算是一桩奇遇。这般境遇,倒比那宝竹坡舍弃提学官职,迎娶麻女之事,还要略胜一筹。当年宝竹坡曾有诗句云:“宗室三多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想来也是一段相似的风月佳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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