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纯儒阎湘茝的科举之路
作者|阎继国
昌乐阎氏高标北海，以直系五代七进士名闻海内，为康雍乾嘉时期杰出的科举家族。阎氏一族自明初自太原郡迁往昌乐以来，前七世皆以农耕为业，有功名的读书人仅四世阎纬为太学生，亦昙花一现，自八世阎谏开始，阎氏进入了科举的狂奔模式，成名者有乡试解元、进士阎愉，有官居从一品的工部尚书阎循琦，有山左二巨儒的理学大咖阎循观，但也不乏科举道路的失意者，阎湘茝既是典型代表，可以说其科举道路比范进更坎坷，更失败。
阎湘茝，字香畹，号雲岫，昌乐梁庄人，副贡生。同治元年齐河训导，同治十年任齐河县教谕，在任九年，钦加六品衔。著有《理学吟草》《劝孝篇》《二十四孝诗》《诗经便读》《金刚经浅解》《金刚经明真》《古今诗文稿》《诗经金丹便读》，刊《阎氏贡举文存》行世。
阎湘茝八世祖阎认是阎谏的胞兄，阎谏虽是贡生，其学识造诣在当地名噪一时，被陈调元誉为“山左文坛，执牛耳而树赤帜者”，阎谏专注于举子业，兄长阎认承担了家中的事务，开启了阎家“兄耕弟读”的家风。阎湘茝所属的梁庄支系自十世阎恺开始培养读书人，虽然错过了阎氏家族科举的鼎盛时期，自十世至十六世亦书香延绵，培养了一名举人，三名贡生，十二位秀才，亦是名副其实的书香世家。阎湘茝为昌乐阎氏十四世，其祖父阎佩瑜聪颖过人，弱冠时所写的文章就被当地名宿称誉，以诗名流芳后世，所写两首诗歌被《历代歌咏齐鲁总汇》刊入，著有《蝶轩诗集》（今被《齐鲁文库》收录），第一次参加院试，一击不中，遂绝意科举，鼎力培植子孙。阎湘茝的父亲阎清澜为优行增广生，工诗歌，与他唱和的都是远近名士，著有《镂冰诗集》（今亦被《齐鲁文库》收录），可惜数次参加乡试均落榜，苦战科场四十余年。阎湘茝的大哥阎湖莼，秉承了兄耕弟读的家风，入太学后绝意科举，全力资助阎湘茝、阎湘蕙两个弟弟读书，参加科举考试，阎湘茝就是在这种家庭环境下，屡次参加科举考试，可惜天不遂人愿，以副贡终老。
祖父阎佩瑜视阎湘茝和阎濬源（阎佩瑜曾孙，拔贡，举人）为本家的科举扛旗者，称阎湘茝为千里驹。阎湘茝早慧，三岁能识读诗文，祖父在七十八岁时，写诗《湘茝孙三岁既能记字诗以勉之》赞誉爱孙，诗曰“屡向衰翁索小书，知渠天性乐为儒。偷窥坐侧听吟诵，笑向堂前学步趋。武惠试周提印剑，乐天七月识之无。他年若得符期望，方是吾家千里驹”。祖父用“武惠试周”和“乐天七月”两个典故对阎湘茝寄予了厚望和期待，其幼时聪颖过人，勤奋好学的天性溢于言表。
阎湘茝起点很高，岁科考试名列前茅，有记录的是岁科两试居首，其父阎清澜曾赋诗《岁科两试喜次子湘茝居首》记之，诗曰“老困青矜四十春，文场苦战不如人。儿童幸喜前茅勇，多少精兵步后尘”。儿子岁试的喜讯，把自己四十年科场坎坷的抑郁，一扫而光，让这位老秀才重新燃起了希望，为之延名师，精心培养。阎湘茝曾受教于有国士之称的龚守正。龚守正是嘉庆、道光两朝重臣，曾任山东学正，官至吏部尚书，他也是思想家龚自珍的叔父。熟识阎湘茝的贤达人士，对他的评价是“公之制艺试帖楷法必为玉堂中人”，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能入这样大咖法眼的人物，潜质自不必说。
阎湘茝先后十三次参加乡试，两中副榜一中正榜，数次科考都被推荐，一次中了正榜，拆封后，也因名额已满，被刷了下来。道光八年，阎湘茝23岁，参加乡试，正榜未中，中副榜第十一名——副贡，这次考试阎湘茝遇到了自己的恩师汪封渭，在以后的乡试科考中，汪封渭两次分校阎湘茝的考卷，第二次是副榜第一名，这也许就是宿命，就差这么一点点，扬名立万的机会失去了，阎湘茝科考坎坷的序幕也同时开启。阎湘茝没有放弃，青灯黄卷孜孜不倦，在汪封渭任诸城知县期间，拜于门下，在超然台苦读，两次中副榜间隔了31年，一辈子都在为乡试奋斗。阎湘茝的三弟阎湘蕙同样是科考的失败者，他在诗中写道“秋闱我赴十余回，至今依然老秀才”，父子三人同命相怜，命运要多么惨淡有多么惨淡。
贡生是可以做官的，阎湘茝是候选教谕，需要排队等待机会。同治元年9月，机会来了，57岁的阎湘茝在当今接近退休的年龄，被任命为齐河县训导，开始了九年的官员生涯。在齐河任职期间，每月对县学的生员进行考核，逐一进行批阅，奖励优秀的学生。阎湘茝有爱民亲民的侠义之风，有妇女被县役侯某强娶，邻居米义士为她打抱不平，被关押，阎湘茝不惜冒犯县令，与县令面争，为其伸冤，米义士最终得释，县令也被追究。同治六年捻军北上，兵临齐河县城，阎湘茝组织齐河百姓守城，抵御捻军侵略，因守城有功，经山东巡抚丁宝桢举荐，被授六品官衔。同治十年阎湘茝被任命为齐河县教谕，同年因病告归，回到老家。临行时齐河百姓送“士林干城”匾与他，称其“处为纯儒，出为循吏”。同年9月阎湘茝去世，三弟阎湘蕙写诗《荆石殁于保定，三月廿六日亲返里门，哭奠感赋》，诗中“岁在龙蛇或夙因，一年凋丧竟三人”，一生钟情科举，闭眼之年亦是科举之年，注定了阎湘茝科举缺憾的宿命。
阎湘茝父子三人科举之路的悲惨经历，从另外一个角度注解了古代科考的难度，乡试三年一考，清朝山东每次乡试的定取举人名额是69人，外加副榜12人，考试难度百里挑一，难度在当今是难以想象的。范进科考难，阎湘茝更难。
作者简介阎继国，成长于昌乐，供职于德州，业余时间爱好写乡贤文章。作品刊于《山东工人报》、《潍坊晚报》、《新华书目报》、《昌乐日报》及诸自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