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刘培信同学
我与刘培信同学并非一级学生,初中都在昌乐二中读书(原址高崖)他是六一级,我是六二级;高中都在昌乐一中上学,自然他是高二级,我是高一级,这是一个规律。
我们上学时几无交际,但我却较早的认识他。他很出名,在学校各种场合,如校会或运动会,十分显眼,并非只是他爱好体育活动,篮球打的也不错,也并非因为他爱唱歌,而是因为他细高挑的个子上放着一颗黑的可爱的头面,极象一位非洲学生,但后来听说刘培信忠厚纯良且仗义,从不沾别人的便宜,这的确可以证明他并非是非洲黑人。在文革时刘培信和我不是一个派别,但并未冲突,自然也并未特别友好和反感。
交往是下了学之后的事。我干了中学教师,他也干了中学老师,免不了公社开会见个面,打个招乎,其实也无什么象今天一样聚个餐之类的事,况作为民办教师的臭老九,生活留给自己的空间也就是吃饭睡觉大小便而己,哪有什么时间交往。
不知何原因,大约1976年,刘培信不干教师又干了公社文化站长,在当时这可是令许多每月八元钱的民师很是羡慕,这是向体制内迈进了一大步,已望到铁饭碗的边沿了。进入八十年代,教育大发展,个别民师已有转正的,并传闻民办教师将来全部转正。大约可能许是这个原因,刘培信决定辞去文化站长,又干起了民办教师,说是回到热爱的教育事业那是溢美之词。可是,哪块云彩下雨真说不清楚,刘培信前脚刚离文化站,后脚文化站下来一个转正名额,若刘培信不走,妥妥的是他这个站长的,真是命运造化人啊。
刘培信又干起了民办教师,理想就是转正。无奈刘培信生了个儿子违反计划生育被开除了,听说二间唯一的破房子也被扒掉了,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弃儿,只好逃去了外地,听说是关东,详情至今并不知晓。
逃亡终久不是长计,几年后,刘培信又回到了家乡高崖公社泊庄村。一时找不到工作,想三进宫教育事业还尚未办妥。而这时的刘培信,家徒四壁,生活拮据,为了生计,想先做点小买卖。幸而已是开放之初,老百姓不再因为卖只鸡被罚了。笫一炮,刘培信竟贩起了西瓜,这可是大卖买,书生气一旦上来,这胆量也是刚刚的!无奈时运不济,老天总是作弄命运多舛的人,笫一车西瓜便翻了车,赔上了老本,拉了机荒是一腚的。既而他又贩起了苹果,夫妻二人推个车子走街串巷,吆喝零卖。无奈刘培信又好交际,书生的毛病常犯,每到一村先打听有无同学,然后带些苹果去同学家看望一番。他多次到我村去卖,用个兜笠托了苹果去我家,吃个午饭,海阔天空,侃一顿难忘岁月,之后幸幸回家,这一天的利润也就全没了。如此卖买做了不长时间,也就亏个七零八落了。
天无绝人之路,刘培信又回到了学校。这期间,刘培信民转公被告了下来,且连续两次,自然是那“计划生育一票否决的政策!这对于刘培信的人生来说,无疑又重重的给了两连击,直接打入万丈深渊,诂计刘培信当时的绝望可想而知!
天有不测风云,惊喜又来了。大约1985年,恰遇师范学校面向民师招生,按年限就老三届合格,这政策大约也是专给老三届这代受尽人间坎坷的人出的吧!刘培信自然不能错过。刘培信笫一次考上了师范,又一次因计划生育被告了下来,这举报之风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命运之神也不会特别眷顾需要求赎的人。
大约是1987年,刘培信又一次考上了昌乐师范学校,这也许大约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时刻担心着、祈祷着,但愿在报名之前,那最后的晚餐上的犹大正好睡觉。背时的人总是和希望相悖,“喝凉水塞牙缝子”,这不,又有举报信告刘培信违反计划生育!这算咋回事,举报这个天朝痼疾在刘培信身上又一次复发,而刘培信违反计划生育已过十多年了,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即便犯罪也过了追诉期了,唉,莫言对计划生育的描述那都显的有些轻描淡写了!
忽然一个早上,刘培信夫妇到了我家,进门便哭诉自己的遭遇,并说又有举报信要把他录取师范资格取消,让我无论如何帮忙。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都这把年纪了,让人痛心。我当即答应,约定明早昌乐我老兄家碰头,一起去找分管教育的县长和当时干信访局长的两位老同学,申诉我们的理由,争取彻底解决刘培信这事。刘培信问我拿什么礼物,我说拿个Q!都混到吃不上饭了还不忘送“礼”,况我等同学岂是庸俗之輩!
笫二天,天气格处冷,北风呼呼的吹着。刘培信先我到了昌乐,我到时看他站在老兄门前的街上冻的瑟瑟发抖,也没进我老兄家门。我一时在想,人若到了反复碰壁折磨后,被弱化了的灵魂将是卑微的,连自己的尊严都不知何物。
我们一起在老兄家做了一会,就立码去了县委,先找了信访局冯局长,又找了分管教育的张县长,介绍了刘培信的遭遇和现状,说这次考上昌乐师范又可能因计划生育要泡汤,真要再被刷下来,天理何在?二位老同学领导也都是讲政策懂法律的官员,十分讲的就是事实求是,认为计划生育问题这样对待刘培信是不公平的。二人统一思想,决定反映一下刘培信的问题,力争妥善处理,保住刘培信的录取资格,为教育事业挽救一位卓有成绩的优秀民办教师,于国于民,善莫大焉!出了县委门,我们二人又去了师范学校,找了我们的老师代校长,说明了情况,代校长满口答应,只要县里不追咎,录取没问题。
后来,刘培信果然被录取了。后来,就在昌乐师范读了两年书。后来,毕业后成了正式教师,就又回到了老家,在漳河南良中学教书。再后来,我们也多有见面,也常狐假虎威的为刘培信办过几件小事,因为老实人常干老实事,难免许多事上吃点亏,总得有人出头才是。
再后来,刘培信在教师岗位上退休了。后来听说跟孩子去了潍坊,也就再未见面。但传闻是有的,听说他退休后在潍坊登起了三轮车,来回拉人,挣几个零花钱。教师退休还有几个工资,总能过得去,为何还这样对待自己!唉,这也许就是刘培信!
后来,大约是去年吧,听说刘培信走了,悄无声息的走了,不知是不是驾着鹤西去的,不得而知,没有人知道详情。
我听后,未觉遗憾,也未觉不遗憾,只是啊了一声,心头涌起一点酸楚的味道。人活到这份上,又生在这个时代,生与死之间,也就模糊不清起来了。
今天写这篇小文,权当对刘培信同学的怀念,无他!
(文中事件、时间或许有出入。因时间久远,记不太清,偶见文者,见谅,敬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