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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23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郭建华丨立三老师,请走好

  立三老师,请走好
  作者 | 郭建华
  2026年2月20日,农历大年初四晚,接到冯立三老师夫人刘老师电话,告知立三老师不幸辞世。悲痛与怀念萦绕心头,无以言表。
  我与立三老师相识于2010年,至今不过16年。时间虽短,友谊绵长。那是一种亦师亦友的纯洁而又浓烈的情谊,发自肺腑、深入骨髓的相知相念。
  冯立三老师1964年毕业于首都师范学院中文系。历任北京丰台区右安门一中语文教师、语文组长,《光明日报》文艺部编辑、专刊组长、主任编辑,《小说选刊》副主编,中国作协创研部干部,中华文学基金会副总干事,《小说选刊》主编、编审,《炎黄春秋》执行主编。中国作协第五、六届全委会委员,第七、八届名誉委员。著有评论集《从艺术到人生》等。《当代知识分子的心灵造影——论〈故土〉》获198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当代文学奖。
  (右起)冯立三、刘锡诚、郭建华在北京留影
  多年前,文学圈内朋友谈及《小说选刊》,往往提及主编冯立三是昌乐人。我很荣耀,于是尝试与冯老师取得联系,以证明我的荣耀是确切的。未果。2007年,我参与编辑《昌乐一中70年》和《昌乐县志(1986—2007)》,两度发函至中国作协创联部和《小说选刊》编辑部,请求提供冯立三的联系方式,均无人理睬。2010年,县文联创办《齐都文苑》。我与刘锡诚老师通电话,请他为《齐都文苑》撰文题词,以壮声势。锡诚老师不但郑重地以其潇洒俊逸的毛笔字复信、题词,而且举荐了冯立三老师。他说:“他才70岁……”那意思是说,冯立三年轻,精力充沛。其实,冯立三生于1940年,只比生于1935年的刘锡诚小5岁。在锡诚老师心目中,冯立三算是“年轻人”啦。认识立三老师之后,我发现,正如锡诚老师所说,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活动力强,结交面广。我说:“我寻找冯老师多年了,一直没联系上……”锡诚老师爽快地说:“我有他电话,帮你联系。”我大喜过望。
  我迫不及待地按照锡诚老师提供的电话号码与立三老师联系。我自报家门。他说已经接到锡诚电话,语速极快,极热情。两天后,立三老师主动给我打电话,开口就称“哥们儿”,我吃了一惊:怎么能这样称呼呢?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前辈、老师……”他告诉我,那天通电话后,兴奋不已,连夜写信,已寄出,注意查收。
  我盼了十余天,信仍未收到,遂托一位在邮电系统退休的朋友帮助查询。结果发现,一个写着我名字的大信封躺在邮政局投递班的货架上。信到我手上,方知立三老师犯了一个近乎常识性的错误:他寄的是平信。这年头儿,平信丢失已司空见惯,至少要寄挂号,尽管挂号慢得像蛆爬,毕竟还有供查询的半截纸条儿。
  我小心地剪开那沉甸甸的信封,除了一封八九页的长信,还有几叠宣纸,展开来看,是立三老师分别给县文联、《齐都文苑》和我的题字。笔力遒劲,一气呵成,大家风范。
  晚上,我在灯下仔细“研究”立三老师的信。因为字写得草,且间杂一些我不熟知的繁体字和不规范的简体字,读起来十分费力,须仔细辨认,反复将上下句连贯起来,作各种猜测。最后,尽管个别字句尚待确认,但信是读通了。洋洋五千余言,字里行间,充满对少年生活的怀念和遥远的乡愁。对《齐都文苑》,他寄予厚望,充满信心,竭力支招儿。
  后来我与立三老师谈及此信。他说,幸亏找回来了,不然真是遗憾!我晚上七八点钟坐下来,一直写到次日凌晨一点。感情上来了,不吐不快,放不下笔。我又不会用电脑,没留下底稿。过后复述,不成了。感情冲动倾泻而出的东西,过去了,就难记周全了。
  信中,立三老师再次提到称谓问题,坚持与我兄弟相称,或称他老冯亦可,不要称老师。我断然不能接受。若论年龄,他长我7岁。称兄道弟似有道理。可是论学识、造诣、影响,我做学生都不够格儿,怎敢称兄道弟!我回信郑重表达了我的观点。以后写信、打电话或见面,我一直尊呼“冯老师”,他则称我“建华”。
  立三老师热情奔放,不拘小节,刚直爽朗,典型的诗人气质。我们都期盼着,寻找一个时机,谋面畅谈。2010年10月,立三老师出席他的高中同学、著名画家刘玉山在济南举办的画展。我们约定见面,或者我去济南看他,或者他顺便回家乡,一定要见上一面。10月2日,昌乐传媒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任瑞成派车去接立三老师。任总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晚上7点,立三老师赶到昌乐。我们早已在传媒集团恭候许久。我喊了一声“冯老师!”他立即扔掉拐杖(他的腰部在“文革”中被打伤,造成腰、腿终生残疾),喊着“建华!建华!”与我紧紧拥抱。随后,又与文友们一一热情握手。
  欢笑声中,大家众星捧月般与立三老师一起入席。服务员手持白酒和葡萄酒,走到立三老师面前。他未加思索,就点了白酒,让斟了个满杯。没有多少客套,话题很快切入文学。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立三老师愈加兴奋,滔滔不绝,慷慨陈词,讲着讲着,竟然站了起来!大家轮番向立三老师敬酒。立三老师也不推辞,边喝边讲,一杯酒在说笑声中见底。服务员再度站到立三老师身边。立三老师只管顺着他的思路讲下去,旁若无人。于是杯中又斟满白酒。其间,锡诚老师的侄子刘海清闻讯赶到,向立三老师敬酒,又掀起一个小高潮。喝完第二杯,东道主任总看看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七十岁的老人了,长途奔波,一下车就喝两大杯白酒,受得了吗?我看看立三老师,他谈兴正浓,根本没在乎酒杯。我向任总点点头。任总于是说:“给冯老换红酒吧?”这话是讲给服务员听的,也有征求立三老师意见的含义。立三老师未置可否。我想,立三老师也许是海量,但他此刻忘情地豪饮,完全源于“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游子归里的激情,和与故乡文友“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冲动。
  冯立三(右)与郭建华在高崖水库留影
  在昌乐传媒集团安排下,我陪立三老师回到老家城西戴家庄,然后去了高崖水库、方山等景点游览,顺访昌乐一中。老家已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景点则是他见所未见。他离开故乡的时候才十几岁,一晃快六十年了,一个甲子,天翻地覆啊!他兴致极好,一坐下来,就作诗抒怀。吃过午饭,我陪他回到宾馆客房。我说:“冯老师,睡一会儿吧?”他忙说:“不睡不睡,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五分钟就够了。”我说:“我这午睡可是雷打不动啊。”他说:“你就到我床上去睡,别管我。”我睡了一个多小时,起床走到外间,见立三老师正就着沙发扶手埋头写诗呢。
  作为《齐都文苑》的顾问,立三老师不遗余力。他鼓励我:“地方刊物也可以办出大影响。毛泽东在长沙办《湘江评论》,办成了当时全国最有分量、见解最深的报刊之一。 ”他不断地将新作寄给我,以解刊物初创稿源不足之困,有散文,有诗,也有诗评、画评。他反复强调两条原则:一、他写的稿子首先发给《齐都文苑》,我有优先使用权;二、我用不用,先用哪篇后用哪篇,我说了算,不要顾忌他。
  山东旅京作家联谊会在北京成立。冯立三、刘锡诚两位昌乐老乡均在其内。会长是著名作家邓友梅。立三老师第一时间将联谊会成立的消息,连同与会作家合影及活动剪影图片发给我,刊发于《齐都文苑》。刊物印出后,他要了几十本,在北京作家群赠送,以扩大刊物影响。
  2011年初,立三老师打电话说,庆祝建党九十周年,刊物应该搞一个征文活动,并且建议:“我从复旦大学学生中征一部分诗稿,你从县里业余作者中征一部分诗稿,由我一一点评。”谈到最后,他又提出一个附加条件:“建华,你要带头写。”我说我不会写诗。他反问:“会写散文吧?能写散文就能写诗。”我说散文我也写不了。他又说:“你是写小说的,能写小说就能写诗。”我说我确实没写过诗。他问:“那怎么办?咱们这活动还搞不搞了?”我忙说:“我写,我写!”两人同时哈哈大笑。在立三老师“逼迫”下,我写了平生第一首诗。立三老师将复旦大学学生和我征集到的昌乐作者的诗稿,一一点评,刊发于《齐都文苑》,让这本县办内刊走进了复旦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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