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京剧演员忆旧
京剧在潍坊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1960年，为响应时代对专业艺术院团的呼唤、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生活需求，昌潍专区京剧团（后因行政区划变化几易其名）成立。主要演员从全区调集而来，阵容强大，实力雄厚。剧团赴外地巡回演出，深受群众欢迎，在高效排练传统剧目的同时，积极排演现代剧，获得成功。上世纪90年代，剧团连续举办14届中国京剧表演艺术家群英会，近百名京剧名家会聚潍坊联袂演出。剧团为潍坊国际风筝会组织了多场大型演出活动，弘扬国粹京剧，传播潍坊文化，促进中外交流。剧团着力培养新演员，并从娃娃开始培养后续人才梯队。本期以潍坊地区京剧团的发展脉络，通过老一辈潍坊京剧演员的回忆，讲述潍坊京剧事业发展的艰辛与辉煌。
本期撰稿：齐英华
从初创到繁荣 潍坊京剧启时代新篇
京剧，在潍坊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广泛的群众基础。随着1960年春天的到来，潍坊京剧界开启了新的篇章。昌潍地委、昌潍专署非常重视戏剧事业的发展，为响应时代对专业艺术院团的呼唤、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生活需求，1960年3月，昌潍地委宣传部、专署文教局酝酿成立昌潍专区京剧团，并向地委、专署作了汇报。
各地选才阵容强大
剧团初创群英荟萃
1960年4月1日，经地委、专署同意，成立以副专员孟千里为组长，地委宣传部文教科长王晓东、专署文教局副局长李澄为副组长的筹建小组，由文教局蒋子湘、陈维士等具体负责筹建工作。经研究决定，以益都京剧一团为基础，从潍坊市（县级）、高密、平度、昌邑、安丘、昌乐、寿光、临朐等9县（市）的京剧团中选拔一批优秀中青年演职人员，成立昌潍专区京剧团。
4月10日，建团大会在昌潍专署第一招待所举行，孟千里主持，宣布昌潍专区京剧团成立，确立剧团属国营性质。田绍信任党支部书记兼团长，业务副团长李观行、朱中揆，行政副团长郝恒之、朱书亭，业务领导及经费拨付由专署文教局负责，剧团干部由地委宣传部管理。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昌潍专区由政府批准建立的第一个地、专级京剧表演团体，它的诞生，对普及和提高全区京剧艺术、活跃城乡人民的文化生活起了重要作用。
剧团的家底亦在此时奠定。益都县京剧团带来服装、盔头、头面、乐器等731件，李芸秋、小麟童、章慧琴等人的私人服装道具343件交剧团管理使用（后来作价付款处理），专署又拨专款2万元到上海、苏州购置服装，使剧团演出设备初具规模。6月，剧团由昌潍专署第一招待所迁至郭宅街1号，有平房28间，建筑面积364平方米，占地面积600平方米。
全体演职人员共67人，主要演员从全区调集而来，故阵容强大，实力雄厚，且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戏，可谓群英荟萃、星光熠熠，更有杨洪德（艺名“五龄童”）、杨麟童（本名杨建忠、艺名“小麟童”）、李芸秋（青衣）、刘盛仁（花脸）、朱锦云（青衣）、王少岚（小生）、筱玉昆（文武老生）、章慧琴（花衫、刀马旦）等“八大头牌”，代表剧目有《杨门女将》《三打祝家庄》《十八罗汉斗悟空》《岳飞之死》《金钱豹》《奇袭白虎团》《八一风暴》等。
为了能够尽快汇报演出和对外公演，剧团集中力量，日夜排戏。1960年5月，剧团在潍坊市人民剧院做建团首次公演，《义责王魁》《玉堂春》《闹龙宫》《马上缘》等剧目受到好评。
建团初期，剧团以武戏为主，特别强调练功。武戏演员一般先靠顶、下腰、压腿、踢腿、过跟头，再练刀枪把子、出手、跑圆场等；文戏演员压腿、踢腿、跑圆场、练身段、道白、吊嗓等一丝不苟。
每天早7时至9时30分为正式练功时间，男青年由曹景璞、杨洪祥任教，女青年由筱俊美任教，有的青年为了练出绝活，每早4时就起床练功，晚上演完戏再练，舞台不够用，就到空旷地或野外去练习。34名武行各怀绝技，互不示弱，跟头中有“出场”“前扑”“小翻”“蛇腰”“大过桥”“小过桥”“三险”“三不落地”等，有的能翻7个虎跳前扑、40个小翻、50个旋子。
多个城市巡回演出 征服天津戏迷场场爆满
真正的考验来自市场和观众的检验。1960年8月至1961年1月，剧团赴外地巡回演出，如同一场艺术的“长征”，他们到过昌乐、益都、张店、大昆仑、淄川、西河、洪山、博山、明水、历城、济南、聊城、平原、德州等地，直抵天津，后又到烟台、高密、昌邑返潍。他们历时8个月零20天，演出247场，观众211963人次，收入56495元。
在梨园圈里，流传着一句“北京学戏、天津唱红、上海赚钱”，说的是天津懂戏的多、会品戏，戏迷鉴赏水平高，要想在天津唱得住，“把子要好、味儿得纯、范儿要正、还得卖力气”。昌潍专区京剧团初入津门，一度不受个别接待管理人员的待见，他们觉得小地方剧团、演员年轻又没名气，上座率低会影响收入，打算应付一下了事，便把剧团安排在天津人民公园的席棚剧场内演出。演员们没计较场地，反而以认真的演出博得天津戏迷的赞许，虽地处偏僻，但上座率很高，场场客满。管理人员见状，逐步把剧团从外围安排到市中，由公园转到剧场，由小剧场转至大剧场，票价由0.2元升至0.6元。剧团一个月辗转天津人民公园、和平剧院、长城剧场、文化馆、天华景戏院、民艺书场6个场地，演出了96场，创造了在劝业场天华景戏院日演3场并场场爆满的盛况，使天津观众惊叹不已。
排练快效率高 新剧《黎明的河边》获成功
剧团的生命力在于不断创新与推陈出新。成立仅9个月的时间，就排练出大、中、小型剧目52个，如，大型戏《十二女将征西》、中型戏《追韩信》《义责王魁》、小型戏《挡马》《三岔口》等，还为青年演员排练了《别窑》《白水滩》等。排练速度之快，成效之高更是令人惊叹。为赶排会演剧目，以五龄童为主带领全体武戏演员仅用一夜时间就向河南省京剧团学会《卧虎沟》全剧，经过进一步加工整理，按时参加山东省青年演员会演，被评为优秀节目。用14个小时排演了大型传统剧目《十二女将征西》，并能保证演出效果，在济南向省领导作汇报演出，并成为本团的保留剧目和打炮戏。还曾用三天时间排出配合当时形势的大型戏《孙安动本》。
剧团对现代戏不断探索，1961年，排演了根据峻青短篇小说改编的现代戏《黎明的河边》，1964年4月7日，在济南山东剧院向省委负责人汇报，受到省委重视，21日向国务院内务部长曾山、文化部副部长陈荒煤、华东区宣传部长夏征农、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等汇报演出。
1965年5月21日，山东省委副书记刘秉琳在山东剧院接见了全体人员，并传达省委书记谭启龙的指示，当晚即由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严永洁、省文化局副局长鲁萍带队赴上海，参加华东区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5月29日，谭启龙和着名作家峻青在上海徐汇剧场观看了彩排，谭启龙提出具体意见，并指示连夜修改，5月30日上午谭启龙亲自审阅修改稿，下午接见排练的演员。当晚进行了首场观摩演出，所改之处，无一差错。5月31日至6月2日先后演出3场，夏征农、许世友、谭启龙、峻青等观看演出。6月5日还对该剧第二场进行了电视录像，同年，观摩演出本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标志着剧团在现代戏创作上达到新的高度。
从初创到繁荣 潍坊京剧启时代新篇
1960年5月18日，昌潍专区京剧团全体人员合影。
五龄童饰林冲
朱锦云近照
上山下乡受好评 高水平排演《沙家浜》
1965年，昌潍专区京剧团学习乌兰牧骑，以“三小”形式上山下乡，巡回于临淄、益都、高密等县的农村，为农民演出。他们徒步行程2500公里，演出116场，将艺术扎根到人民之中。每到一地，住在农民家里，做到院落扫干净，水缸挑满水，深得群众好评。演出场次占全年总场次的45%，观众达326000人次，演出剧目有《风雷渡》《就是他》《五岔口》等。
1967年3月，昌潍专区改为昌潍地区，剧团亦改称昌潍地区京剧团。
1970年6月，京剧团派人赴济南参加“山东省革命样板戏学习班”，排演《沙家浜》，一些高难动作和演出质量基本接近或达到北京京剧团所演《沙家浜》的水平。为更好地普及样板戏，剧团再次从各地抽调优秀演职人员充实剧团，当年10月13日，昌潍地革委政治部宣传处成立“昌潍《沙家浜》剧组”，配备新的演出设备，增设管弦乐队，先后接纳省、地艺校毕业生40余人，使剧团成为省内阵容齐整、实力雄厚的剧团之一，12月由剧组临时党支部书记李金堂带队赴平度、诸城、胶县、胶南等地汇报演出。
1975年8月，剧团迁至跃进路15号（今奎文区鸢飞路689号，鸢飞路与胜利东街交叉口），与吕剧团、戏剧训练班合用一幢新建的办公楼，使用一层楼，办公用房10间、练功厅1处，面积210平方米。
远赴奥地利演出 办群英会振兴京剧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传统戏重新开放，昌潍地区京剧团恢复演出《逼上梁山》《三打白骨精》《秦香莲》《白蛇传》等剧，其中《秦香莲》连演五六十场，场场爆满，座无虚席，出现建团以来前所未有的演出盛况。
1981年，昌潍地区改称潍坊地区，剧团更名为潍坊地区京剧团。
1982年排演新编历史故事剧《三升官》，参加山东第一届戏剧演出月，获剧本、演出、演员、音乐设计、伴奏、舞美、灯光、服装设计8个奖项。
1983年10月潍坊地改市，1984年，潍坊地区京剧团改称潍坊市京剧团，8月，王长生任团长。20世纪80年代起，潍坊市京剧团排演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狸猫换太子》，在人民剧院连演30多场，场场爆满。1985年，潍坊市京剧团进京汇报演出《铡美案》《碰碑》《贵妃醉酒》等剧目，受到首都观众的赞扬。1993年远赴奥地利演出。1998年，创作排演了大型古装戏《驼山寺》，获山东省艺术节一等奖。
自1991年起，连续举办了14届中国京剧表演艺术家群英会，邀请张君秋、杜近芳、梅葆玖、叶少兰、谭元寿、李世济、尚长荣、李维康等近百名京剧名家会聚潍坊联袂演出，成为国内最大的以振兴京剧为宗旨的群英盛会。京剧团为潍坊国际风筝会组织了多场大型演出活动，弘扬国粹京剧，传播潍坊文化，促进中外交流。至2012年，排演各种题材现代戏、优秀传统戏、新编历史戏200多出，经常演的剧目有《杨门女将》《三打祝家庄》《追韩信》《闹龙宫》《徐策跑城》《岳飞之死》《玉堂春》《白蛇传》《奇袭白虎团》《八一风暴》等。在北京、上海、温州、深圳等全国大中城市和厂矿演出153场。
剧团注重人才培养，选派40名10岁至15岁的学员，由焦立清带队，于1999年8月到天津艺术学校学习6年。2001年，潍坊市京剧团改为潍坊市京剧院，王长生担任院长。京剧院着力培养新演员，请名表演艺术家收入室弟子，送到中国戏剧学院进修，接连排演20多出传统戏，拍摄了戏曲电视片《凤还巢》《贵妃醉酒》《霸王别姬》《萧何月下追韩信》，2004年到温州演出时剧目达到20多个。
2012年7月，潍坊市京剧院、潍坊市吕剧院、潍坊市歌舞剧院，转企改制组建成潍坊艺术剧院有限公司。
朱锦云：
埋头苦练 打磨成剧团顶梁柱
朱锦云，昌潍专区京剧团建团初期“八大头牌”之一，如今已年过九旬，谈起建团初期，她说“有好多人和事记不清了”，但每每说起戏来，她又记得每一位演员。
朱锦云1934年出生于河南开封，自小喜欢听京剧，那丝竹檀板声声的戏台成了她的向往。14岁开始学戏，还专门到北京找老师学，在学中唱，在唱中学，她从跟着在台上垫小戏、跑丫头开始，逐渐来到舞台中央，能唱《苏三起解》《拾玉镯》等戏。
命运转折发生在1955年，国家进行戏剧演出体制改革，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指示要对民间职业剧团进行普遍登记，演员必须固定，不能再流动演出。正在高密演出的朱锦云便被“固定”在高密县京剧团，个人命运卷进时代洪流。
1960年4月，昌潍专区要成立京剧团，从全区各县京剧团抽调精英，高密县京剧团刚到上海订了一批新戏装，朱锦云还没能穿上就被选中来到潍坊。首次公演时，她以一出《马上缘》（又名《樊江关》）亮相，饰演巾帼英雄樊梨花。
有一年，朱锦云随团到天津演出三个月，从上午10时到晚上10时，一天四台大戏，朱锦云几乎天天登台，青衣、花衫、刀马旦的戏都能演，遇到《武家坡》《大登殿》《二进宫》等戏，李芸秋唱青衣，她就唱花衫。
聚光灯外的记忆更为深刻，朱锦云对“三小”下乡念念不忘。1965年，昌潍专区京剧团以“三小”形式上山下乡，朱锦云跟着一支队伍到益都（今青州），男同志推小车、拉地排车，载着流动舞台、道具等，女同志则挑着铺盖卷、演出服装、生活用品。他们走遍益都县的村村落落，朱锦云从最初只能挑30多斤，到后来挑到70多斤。
每到一地，演职人员放下行李就挨门串户，访贫问苦，慰问军属、烈属、五保老人，会理发的演职人员给老乡理发，送戏到家门口、田间地头。
在有礼堂的地方还好，借台搭舞台；若没台子，演职人员马上自己动手，随身带着四根铁杆子，搭起架子，扯起幕布，就开唱。“小青年们可受累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朱锦云感慨万千，“当时就是年轻，也不觉着累”。
遇到条件好点的村庄，三四个演职人员住在一户老乡家，老乡冬天把热炕头留给他们，晚上演出回来暖暖的，无论多晚，老乡都等着他们，留着煮地瓜、贴饼子，等他们吃完饭再睡觉。条件差点的地方，朱锦云睡过草垛，住过马棚。她记得有一个山头住着两户人家，他们也要送戏到家门口，朱锦云和同事们爬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停下看看还有一个山头……那次，他们爬了七八个山头才到达。
1970年6月，山东省以潍坊团为主组织《沙家浜》学习班在济南开班，潍坊团挑选了朱锦云等二三十人参加，跟着从北京学成回来的老师学习，在济南演出20多场。从济南回来后，在大礼堂汇报演出。
1975年，团里要排《杜鹃山》，准备参加昌潍地区专业剧团会演。团长杨洪德到济南学会，带回戏本，由琴师李国华编唱腔，主角是董淑云和朱锦云。那时朱锦云有一台砖头大小的录音机，团里排戏，董淑云唱时，她全部录下来，回家一遍遍听，跟着模仿。打听哪家电影院放映这出戏，她自掏腰包买票看电影学习身段，同时用录音机录唱腔，为此她跑了四家影院，看了四遍《杜鹃山》，身段基本学会。经导演杨洪德一指点，她就能学通。
就在戏快排好时，董淑云突然嗓子出了问题，演出重任落到朱锦云肩上。好在她早已把这出戏烂熟于心，导演稍加点拨便心领神会。《杜鹃山》在人民剧场演出，受到一致好评，那一刻的绽放是台下默默的付出。
20世纪70年代末，传统戏放开后，昌潍地区京剧团在人民剧院演出，朱锦云、董淑云唱的《秦香莲》连演五六十场，场场爆满。那一声声唱腔，慰藉了无数观众对传统戏的渴盼。
1989年，55岁的朱锦云退休，离开了她挚爱一生的京剧舞台。
九岁入行扎根舞台 改小生身担重任
焦立清在《群英会》中饰周瑜。
焦立清在《柜中缘》中饰岳飞之子岳雷。
焦立清在寿光演出时饰杨宗保。
焦立清年轻时
2021年的焦立清
焦立清入梨园行时只是为了“一口饭”，却成为众多报名孩子中的好苗子。他入科学戏四年，从初登台时“忘词”到给中央首长演出，在京剧舞台上扎下了根。因昌潍专区京剧团要排演《黎明的河边》，焦立清被潍坊市（县级）京剧团推荐参演，从而登上更大的舞台。他经历过行当的改变、武戏的磨练，得到过名师指点，技术日益娴熟。担任副团长后，他多次邀请京剧名家到潍演出，诠释着戏比天大的执着信念。
为寻出路报名儿童队 汇报演出上场忘词
焦立清1949年出生在青岛，在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二。1954年，他随做皮革生意的父亲来到潍坊，9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顶替父亲进入工厂，每月30元的工资对一家四口人来说，日子过得还可以。
可惜好景不长，母亲干了不到一年，因患肺结核，不得不回家休息，厂里照顾她，每个月发12元工资，全家人的生活举步维艰，开始变卖家里的东西。1960年春，正是一年中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家搬到西市场，那里住着剧团的好多演员，母亲是戏迷，喜欢听戏，有了不少京剧演员朋友。看到他家的境况，一位老演员说：让孩子去学戏吧，也是一条出路，至少有口饭吃。
正值潍坊市（县级）京剧团要成立儿童队，焦立清报名。面试那天，他唱了《一根紫竹直苗苗》，考官徐韵声看他形象不错，节奏也可以，说：“这孩子行，脑门大，唱花脸吧。”
5月8日，焦立清到和平剧场报到，没有典礼和仪式，拍完合影后当即练功，倒立、下腰，33个孩子从基本功练起。
焦立清唱铜锤花脸，跟着谭资九学戏。有时在训练基地练功，有时也到谭资九家里上课。每次上课，谭资九都是口传心授，他唱一句，焦立清唱一句，哪里不对都及时纠正。焦立清每学会一段唱腔，谭资九会亲自操琴，给他吊嗓。
7月1日，儿童队向市领导汇报演出，对于演出场地，目前存两种说法，一说是在人民剧院，一说是在位于十笏园附近的市府礼堂，对此焦立清也记不清了。焦立清参演的《二进宫》压轴上场，这是一出唱功戏，50分钟的戏45分钟是在音乐和唱腔中完成的。同时参演这出戏的还有杨永春、谭培玲，三人从小学时就同班，又一起在儿童队学习，配合默契，关系特好。可这毕竟才学了一个多月，十来岁的孩子初登台，紧张在所难免，一上台，灯一照，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焦立清的心提到嗓子眼，一下子懵了，紧张得忘词了。老师在台下急得不停地提词，张继厚老师的过门拉了四五遍，幸亏谭资九在边上提醒，焦立清终于想起词，后面演得很顺利，但演出结束后，挨打是少不了的。
在青岛给中央首长演出 文武兼顾任务重
跟着谭资九学习半年，焦立清学了三出戏，《二进宫》里的徐延昭，从开场唱到结束；《锁五龙》斩单雄信那一段，还有《牧虎关》。在京剧方面，焦立清是零基础，正是因为有了谭资九和京剧团老师们的悉心指导，他才能有所成就。
1963年夏天，儿童队在青岛天成剧场演出，引起轰动。一天下午4时，马上要开饭了，张继厚老师透露：“徐团长要召集大家开会。”过了一会儿，徐韵声开会说：“明晚有重要演出，在海军疗养院为中央首长演出。”学员们听了紧张又高兴，充满期待。
按照平时的时间安排，早上7时开始练功，9时吃饭，但第二天上午，没有练功，老师让队员们“多睡会”，下午3时左右，儿童队被拉到海军疗养院，4时30分开饭，这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可老师不让学员们多吃，怕吃多了影响演出。焦立清演出《二进宫》，执铜锤站25分钟左右，跪着唱10多分钟。他文武“两门抱”，还参演了《雁荡山》，整出戏没有台词和唱腔，全是音乐和动作。演出结束时已是夜里11时了，领导上台接见，学员们都很开心。吃完夜宵回到住处，学员们兴奋地不想睡觉，给中央首长演出还是头一回。
儿童队凭实力赢得喝彩 学员之间感情深厚
1963年，儿童队在淄博巡回演出一个多月，到过博山、大昆仑（镇）、淄川、张店、洪山煤矿等地，每到一处都引起极大反响。
在张店剧场接梅兰芳的“坑”，梅大师刚走，一帮小学员登台，观众能买账吗？儿童队心里并没有底，十分担心。但他们的实力赢得喝彩，反响特别好，报社采写报道，记者给他们拍剧照，印制到陶瓷品上。采访那天，焦立清演《遇皇后》（饰包拯）。在张店演出期间，只有一天因下雨上座稍差点，其他场次都是满座。到博山时，儿童队与中国京剧院二团打对台，演出间隙去观摩，学到不少东西。
“那时天不怕地不怕，心气高。”焦立清说，“我们男的全是光头，女的短发，戴着红领巾，走在路上都是一道风景。”
儿童队的学员们感情很深，年龄大点的都特别照顾年龄小的。在淄川演出时，经过一条河，水不深，恰巧天气又好，老师让学员们洗衣服、洗床单，大师姐李桂兰、张云霞等跟焦立清几个年龄较小的师弟说：“我们全包了，你们只负责晾晒时在河滩上守着就行了。”说起往事，焦立清特别感动。
徐韵声是儿童队的总负责，经验丰富，选才独到，对学员要求严格，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她对学员从后台进入准备，到化妆、扮戏，都有严格的标准，社会评价说：小团比任何专业剧团都标准。她要求学员们任何时候都不要马虎，服装不新但熨得平整，儿童团有“三白”，即水袖白、靴底白、护领白。上台要认真，认真的态度下出错是可以原谅的，如果心态没摆正，态度不认真是不可原谅的，她的理念是以戏带功，戏比天大，常对学员们说一台无二戏无二心，演戏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就算家里失火、有人生病，也得把戏演好、演完。
生活上，徐韵声很照顾这些孩子，被称为“奶师”。回想恩师，焦立清感念一辈子，他说，徐老师对他们的成长付出很多，没有她的严格要求，也不会有他们的成就。遗憾的是，徐老师去世时，他们没能到济南送她最后一程，“徐老师值得我怀念一辈子”。
调到昌潍京剧团
完成高难度动作
1964年，昌潍京剧团排演《黎明的河边》，参加华东区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需要一帮小孩子，潍坊市（县级）京剧团推荐了王洪斌、杨永春、谭培玲和焦立清四人。1965年1月17日，焦立清调到昌潍京剧团，第二天就到炮八师体验生活，与战士们同作息，同跑步，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部队生活有了深刻的体验。
《黎明的河边》一戏几易其稿，最终没用一帮小孩子上台。焦立清跟着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如跟幕、管理道具等。该戏到上海会演时，为节省开支，27人留在济南没能一起到上海，焦立清、张来春、赵勇三人被送到山东戏校代训，其他人分到别的剧团参加演出。
剧团从上海带回来好多折子戏，跟着福建京剧团学了《红色少年》，跟江苏京剧团学《渡江第一船》《就是她》《鞋》，跟着江西京剧团学《风雷渡》。《渡江第一船》是一出武戏，其中的划船、游泳等动作是用京剧武功体现，有一位扮演国民党士兵的花脸演员在格斗动作中摔伤吐血，焦立清紧急顶上。这是1965年秋，他在昌潍京剧团的第一次正式登台，扮演了一名国民党士兵。这出戏，他们在人民剧院演了一个多月。
1970年，焦立清参加山东省春节慰问团，到驻徐州的六十七军（军长张致琇）坦克二师（“王杰部队”）演《沙家浜》，第九场突破翻城墙，这是一个高难度动作，舞台后面有一根柱子，每次都是避开柱子翻过去。当天上去站不稳了，没有时间调整角度，就着劲一翻，两脚挂在柱子上，一头栽下来，休克。住院一周，留下后遗症。
1972年，昌潍京剧团排演《奇袭白虎团》，焦立清演朝鲜人民军战士金大勇，其中一些翻腾技巧、高难度动作都由他来完成，打掉伪团部时有个隔着桌子穿过窗户的动作，若是步伐走不好，容易翻出戏外；翻着跟斗过铁丝网时，打眼一看距离铁丝网的距离，需要翻几个，心里得有数，差一点都无法准确翻过。这些看似简单的细节，正是在天长日久的训练中磨练出来的。
花脸改行小生 拜路登云为师
1978年传统戏恢复后，山东省京剧团先恢复《逼上梁山》（延安时期的平剧），昌潍京剧团也想排，后来考虑直接一步到位，于是选择将《白蛇传》《红娘》《秦香莲》一起排出来。在恢复传统戏过程中，团里的朱锦云老师跟焦立清说：“立清，你不能老翻跟头，我们有句老话，你翻到云彩眼里不如人家唱得好，不如主演。”“那我能演什么？”“听说你能用小嗓唱《翻身道情》。”（太阳一出来，陕北民歌）朱锦云提议他唱小生。在京剧行当里，花脸与小生的发音部位、方法相同，都是用脑后音。快40岁的焦立清于是改行唱小生。
焦立清跟着录音自学小生戏。第一出小生戏是饰演《红娘》中的张生，在人民剧院演出。当时，昌潍京剧团共三名小生，《红娘》连演近一个月，一天三场，遇到单位包场，一天中连妆都不卸。他演的第二出小生戏是《白蛇传》（饰许仙）、《穆柯寨》（饰杨宗保），他特别适合文武小生。
恢复传统戏之后有一年，中国京剧院一团袁世海、杨春霞、王鸣仲等名角来潍坊，与昌潍京剧团交流座谈，焦立清汇报演出《穆柯寨》，袁世海给他鼓励，得知他是自学的，便说：“你得拜师。”于是，焦立清顺利拜在山东省京剧团路登云门下。他跟着师父路登云学习了《穆柯寨》《玉堂春》《凤还巢》。当时，路登云在戏校教课，调教焦立清的唱、念，他的吐字、咬字进一步提高。在小生动作上，焦立清还得到过张鸣宇老师的指点，“当时，张老师躺在床上，对杨宗保的起霸、怎么出场、什么心态、怎么准备，给我进行了细致讲解。”焦立清说，他第一次接受到高档的方法。
有一年风筝会京剧群英会，北京京剧院宋丹菊（武旦）和张鸣宇的二子到焦立清家中坐客，宋丹菊教他坐椅子上骨碌椅子，说小生无拳，并从细节上进行指点，怎么用力、拿扇子、迈步等。
全力扛副团长重担 真情付出对接名角
20世纪80年代，焦立清担任潍坊市京剧团副团长，负责两个演出队中的一支。八年间，他带着30余人的团队四处演出，每年演出150场，为了团队人员拿到工资，他拼过酒，吃过委屈受过累，但他觉得京剧带给自己福报，“唱戏就是练气功”。
有一年，潍坊国际风筝会开幕式在市体育场（今万达广场处）举行，京剧剧目由杨洪德负责排戏。京剧连唱中，于魁智清唱《智取威虎山》“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唱段，彩排安排在开幕式前两天进行，演员却是开幕式当天到潍坊，怎么办？焦立清作为“替身”参加彩排。
根据安排，演员不是从后台登台，而是从观众席中走上台。马上就是《智取》唱段了，焦立清快步往上走，保安以为他是普通观众，上前拦住，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上台，焦立清急了：“我不是观众，我是演员，过门马上到了。”可保安并没松手，“如果过门过了，演员就唱不出来了。”焦立清说，他心里只想着戏，情急之下一把推倒了保安，唱完后下来想找保安赔礼道歉，看看摔伤了没有，却没有找到那位保安，这让他愧疚了许久。
第一届青州蜜桃节，焦立清负责邀请钱浩梁先生到青州演出，因伴奏由钱乐队与潍坊市京剧团乐队合弦，焦立清提出早一天到青州，曲素英心脏不好，他们决定坐火车至青州，焦立清排队一晚，给两人买到卧铺票。
演出时，钱浩梁一身中山装登台，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演出《淮河营》唱段，与夫人对唱京剧现代戏《白毛女》，一段“紧皱的眉头得舒展，总算又熬过这一关。掐一把树枝来取暖，有几样好东西你必定喜欢”的唱词，让站在一边的焦立清泪流满面。
从花脸到小生，从演员到副团长，焦立清在舞台上下扮演不同的角色，为京剧倾尽一生情，他唱过的花脸戏有《二进宫》《遇皇后》《锁五龙》《牧虎关》《群英会》《空城计》等，小生戏有《穆柯寨》《白蛇传》《碧波仙子》《赵氏孤儿》、16本连台本戏《狸猫换太子》等十几出。
王长生
师从谭派专工老生 掌舵剧团尝试改革
王长生和师父殷宝忠（左）
王长生，13岁进入昌潍地区京剧学习班（潍坊艺术学校的前身），毕业后进入昌潍地区京剧团。潍坊市京剧团于1984年进行了整顿改革，实行团长负责制，8月，27岁的王长生当选团长。此后，他的肩头多了一份责任，剧团开始排演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尝试多种形式的演出，如与大院团合作、邀请名角联袂演出，赴温州演出等，提升剧团演出水平。
坐科五年苦练艺
掌握现代戏精髓
王长生，1957年出生在潍坊市（县级）东关，受父亲影响喜欢京剧，从十来岁起，跟着收音机学唱样板戏，每天饭后，趴在收音机前，认真地听，学会些段子。1968年，哥哥带他来到着名琴票王承基家，让王承基给他拉琴，每周跟胡琴练唱一次，在唱腔方面不断提高，他的戏越唱越好。
1970年，昌潍地区为解决京剧演员后继无人的问题，成立京剧学习班，到李家街小学选拔学生，老师推荐了王长生，随后，他到位于昌潍医学院（今奎文区胜利东街与虞河路交叉口西南角）的京剧学习班复试。地区京剧团着名演员李芸秋是当日的考官，他唱了《共产党员》，顺利通过。
京剧班开班，王长生过上了住校生活，每天练功，他体质不好，影响拿顶，但他还是坚持住了，不知流了多少汗，流了多少泪，成为艺术学校第一个翻过“小翻”的人，而且学唱腔快。老师一眼相中，看他是棵好苗子：“嗯，这个孩子可以列入培养对象了。”1971年，学习班排演《沙家浜》，王长生饰演新四军某部指导员郭建光，1972年准备排演《龙江颂》时，他的嗓子“倒仓”了，老师不让他唱戏，只演了一名群众，1973年排演《红色娘子军》时，他的嗓子还没有倒回来，娘子军连党代表洪常青由另一名老生学员饰演，可戏排到一半时，那名学员也“倒仓”了，巧合的是，王长生的嗓子恰在此时倒回来了，最终由他来饰演洪常青。为了能追回“倒仓”失去的时间，老师给他“开小灶”，从各个方面进行“精加工”，1974年，他参与排演《磐石湾》，饰演民兵连长陆长海。
在京剧学习班五年，王长生得到老师们的无私传授，掌握了现代京剧的精髓，特别是排演的《沙家浜》《红色娘子军》《磐石湾》三出现代京剧，为他打下了深厚的基础。许多年后，老师蔡锡元仍对此“耿耿于怀”，这事发生在王长生退休后，排演《红灯记》，在工人文化宫演出，蔡锡元坐在台下看，他本来是想看戏开唱了就走，没打算看全场，可出乎意料地看完了全场：“这个戏全国能唱过他的人不多，戏校五年，工夫全花他身上了，身段是一点一点摆出来的，掌握得很好，有功力。”
从零开始学传统戏 勤学苦练专工老生
1975年，包括王长生在内的28名学生分配到昌潍地区京剧团。1978年传统戏恢复，这批学生只学了现代戏，学传统戏意味着从零开始，京白、韵白较难掌握，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重新来学，有的人无法适应，不得不离开剧团，王长生却坚持下来了。他找到潍县京剧团着名女老生徐韵声学习传统戏的老生唱法，徐韵声非常细致，一招一式地教。
勤学苦练，王长生很快掌握了传统戏老生唱法。第一次登台唱传统戏是1979年，团里排演《三打白骨精》，演唐僧的小生就一个人，累病了，安排王长生顶上，王长生说自己是唱老生的，唱小生不合适。为此，琴师专门给他写唱腔。唐僧上场前一个内唱，正宫调（深F调），导板一唱，演沙僧的张金柱说：“这才是正工老生呢，感觉很好。”
京剧团准备排演《逼上梁山》，王长生和另两名演员同时学。一次，剧团组织拥军活动，趁着晚上有空闲，考核三人饰演的林冲，有唱，有身段，考核完了，跟队的大客司机说：“我看了这些唱老生的，唯独那个年轻的还行。”司机嘴里说的“那个年轻的”正是王长生。
赴济深造提高水平 拜师谭派名家学习
剧团为提高演出水平，自1980年开始输送优秀青年演员到省以上艺术团体或院校深造。第一批是王长生和刘安娜，到山东省京剧团随团学习。王长生拜谁为师呢？剧团考虑，要拜就拜山东最好的老生。
殷宝忠，山东省京剧团着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是“文林四杰”之一、谭富英弟子、谭派艺术传经布道山东第一人，曾随志愿军京剧团在朝鲜八年，参与改编现代京剧《奇袭白虎团》。1980年6月17日，昌潍地区京剧团在济南为王长生办了拜师仪式，他开始正式学习谭派老生。
师父天天跟他说戏，整天唱二黄、西皮等，每天一遍，要求十分严格。殷宝忠在第一堂课上跟徒弟讲：“任何时候必须讲普通话。”在济南学习时，王长生做得很好，可一回潍坊，讲的又是潍坊话了，老师知道后，提出严厉批评：“长生，你很不好，怎么能在这里说普通话，回家又说家乡话呢？以后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并强调：“艺术上不能放任。”为了让王长生把唱腔掌握牢，殷宝忠将琴师请到家里来，给徒弟吊嗓，偶尔会故意问：“《洪羊洞》有什么词来？”以此来随机考徒弟。两年间，王长生学习了《逍遥津》《空城计》《四郎探母》《摘星楼》《打登州》等六七出戏。
1983年，潍坊地区京剧团（此时已改为此名）实行演出承包责任制，分两队，王长生已于此前一年回到潍坊，分队演出给了他更多机会。冬季到农村，天很冷，有演员嫌条件差，不愿去，王长生抓住机会，积极登台，一天唱两场《四郎探母》，改天再唱《空城计》，临场演出有不愿意上场的，他顶上。
越是艰苦的场合越敢于实践，促进了个人艺术的提升，王长生心里只想着京剧一件事——多实践，把师父教的展示出来，在团里留下好印象。
王长生
师从谭派专工老生 掌舵剧团尝试改革
王长生与张君秋（右）
演出《四郎探母》后，王长生与国家京剧院陈淑芳（左）合影。
王长生（右）在《上天台》中饰刘秀。
王长生与厉慧良（左）
名角来潍演出火爆 积累经验增加收入
20世纪80年代初，京剧演出日渐萧条，上座率大幅下降，潍坊市京剧团人浮于事，不适应剧团工作的人员出不去，剧团需要的人才进不来。为了发展事业，让剧团冲出低谷，潍坊市京剧团于1984年进行了整顿改革，实行团长负责制，当年8月，27岁的王长生全票当选团长。
1985年6月，潍坊市京剧团邀请梅派青衣、上海京剧院夏慧华小组来潍坊巡回演出。此行，夏慧华演出了全本《宇宙锋》，焦立清配演了其中的小生匡扶。
1986年4月，第三届潍坊国际风筝会期间，潍坊市京剧团在工人剧院，与上海京剧院着名京剧演员王梦云、陈朝红等联合演出5场，演出剧目有全本《金龟记》《徐母骂曹》《遇后龙袍》《玉堂春》《红娘》。同年，上海京剧院王世民（小生）、张达发（净），带着胡琴琴师尤继顺来到潍坊，由潍坊市京剧团配合，到青州、高密、青岛等地巡回演出了《四郎探母》《红鬃烈马》《生死恨》《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等戏。
1987年，潍坊市京剧团邀请着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程派青衣钟荣来潍演出，1988年与四川梅派旦角沈福存联合巡回演出，1989年邀请着名女花脸齐啸云来潍巡回演出。
1990年第七届潍坊国际风筝会时，特邀着名京剧演员刘长瑜、李维康、耿其昌等，在潍柴文化宫合作演出了《游龙戏凤》《花田八错》两场京剧，场场爆满。戏迷们觉着两场不过瘾，还想再看，可跟剧场只预订了两天，现订来不及，潍坊市京剧团紧急到和平剧场订场地，第三天加演了一场《游龙戏凤》，依旧是爆满。刘长瑜此次来潍赢得满堂彩。
接连几年邀请名家来潍，与外地院团合作，拓宽了潍坊市京剧团的思路，一方面通过学习外地院团，提升剧团整体水平，一方面增加剧团收入，同时能满足潍坊人民的精神需求。经过这几年的尝试，剧团积累了经验，知道该如何与剧场沟通，如何谈劳务、签合同、核算成本，如何售票等问题。规模更大、规格更高的京剧演出呼之欲出。
自1991年举行了“世界风筝都中国京剧演员邀请赛”、1992年举办第二届京剧表演艺术家群英会以来，潍坊市京剧团接连十余年在潍坊国际风筝会期间邀请国内名院团、京剧名家来潍演出……京剧群英会接连办了十余届，影响深远，至今令戏迷、票友念念不忘。
从1993年开始，京剧群英会组委会请整团来潍坊演出，潍坊市京剧团负责接待、卖票等事务，如此，可不用再操心剧目等问题。1996年，上海京剧院来潍演出《曹操与杨修》（尚长荣、史依弘、关栋天等演出），1997年来演出《贞观盛世》，1998年来演出《狸猫换太子》；2004年，江苏京剧团来演出《骆驼祥子》；此后，黑龙江京剧团来潍演出《祥林嫂》等创作戏、获奖戏。
到温州演出 磨练演员拉练剧团
1986年，潍坊艺术学校一批学生分配到市京剧团，王长生考虑，年轻演员只有在舞台上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潍坊的演出场次有限怎么办？浙江温州戏曲市场红火，观众对戏曲的需求较大，几乎村村都有戏台，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剧团。他们到温州演出，既是磨练年轻演员，也能起到拉练剧团的作用。
1989年春节期间，王长生带队到达温州。俗话说，入乡随俗，潍坊市京剧团到温州后，迅速了解当地民风民俗，适应当地演出氛围，一天两场，天天演出，有时为了赶场，往往夜里结束演出马上赶往下一个场地。有一天晚上，演出结束，演员们正忙着装箱、装车，可村里的负责人不让走了，王长生赶紧上前问是怎么回事，当地人说：“你们演出，神、人、鬼都来看戏，神走了，人走了，可是鬼是不走的，你们必须扮上关老爷把鬼赶走。”可演员们已卸妆了，演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服装箱子也已经装上车，况且合同中也没有这一款，从而发生了一些争执。但最后他们还是尊重当地习俗，扮关羽认真地完成“扫台”，圆满结束演出……
演出多是在农村进行，食宿条件艰苦，天天吃米饭，演员们慢慢适应，王长生动员剧团班子成员、党员带头，装车、卸车。有一次在山上演出，行头、道具需要夜里转运往下一个地点福建福鼎。已经是深夜了，王长生舍不得演员们再劳累，让他们好好休息，自己带着三名党员下了山。那天正下着大雨，四人没带雨衣，冒雨装了满满一车，来不及再上山换衣服，浑身湿漉漉地上了车，六七个小时后抵达福鼎。
在温州，他们克服种种困难，三个月间演出了《汉宫惊魂》《摘星楼》《穆柯寨》《驼山寺》等几十个剧目。演出结束后还邀请回一台武生戏《金雁桥》，五丈高的桌子，身穿大靠的武生一下跳上去，翻下来，观众感觉震撼，过了戏瘾。
赴温州演出，让刚入剧团的这批年轻人在实践中快速成长起来，也给剧团带来了可观的收益。2005年春节期间，潍坊市京剧院62名演员再赴温州，一连演了3个月。
剧团的使命是多演出，多为群众服务。从1984年到2012年，潍坊市京剧团（院）每年演出任务120场，到城镇、边远山村演出，走进厂矿、部队慰问演出，每年实际完成200余场演出。最初，演员们带着铺盖卷下乡，后来条件好了才买了一辆大客车，近的当天往返，远的就在当地住下。
1991年至2012年，潍坊市京剧团（院）排演各种题材现代戏、新编历史戏、优秀传统戏200余出，在北京、上海、天津、深圳、温州、济南、烟台等全国大中城市及厂矿、农村、部队等巡回演出153场，观众16.8万人次。
坚持传承探索中求发展
王长生在现代京剧《回春曲》中饰演曲啸。
2023年，王长生指导学习京剧的孩子。
1986年，潍坊市京剧团在短短一个月内，克服各种困难，成功创排现代京剧《回春曲》。此后，潍坊市京剧团还创排了现代京剧《王乐义》《驼山寺》《盛宏缘》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京剧团积极探索人才培养模式，增强在人才培养方面的“造血功能”。
艰难突破打磨大戏
创排多出精彩剧目
为塑造和讴歌当代模范人物，振奋和激励人们的精神意志，潍坊市京剧团决定以“现代版牧马人”曲啸事迹为内容，创排现代京剧《回春曲》。1986年8月，请上海京剧院陈朝红编写剧本，王长生饰演曲啸，旦角李燕春饰演曲啸夫人，要求一个月拿出戏来。
一部新戏，要在一个月内拿出唱腔、戏词，非常艰苦。时间如此之短，背戏词是大难题，王长生摸索出经验，反复背，背不过就抄写，边念边录下来，做其他事情时听。一天凌晨2时，王长生背词背得无法入睡，躺下后脑子里全是戏词，头还疼，妻子陪他到院子里走走，远远看到有两个人影，原来是李燕春夫妇，她也背词导致无法入睡，由丈夫陪着在院子里走。
《回春曲》歌颂曲啸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爱人民的高尚情操，在排练表演方面，吸取电影、电视、话剧、歌舞等艺术表演技巧，刻画、塑造了人物形象，增强了舞台气氛；在唱腔方面，继承和发扬了传统京剧唱腔艺术之精华，并吸取了地方剧种的艺术色彩；在音乐方面中西结合，加用电声乐器，使之抒情优美，时代气息浓厚；在舞美创作方面采用虚实相结合的表现形式，能清晰地显示出特定环境的空间位置，扩大了演员的表演空间，受到了广大观众及着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和上海《文汇报》的较高评价。《回春曲》在探索京剧艺术改革方面迈出了新的一步，为繁荣文艺事业作出了贡献。
1987年1月15日，剧团为中宣部调研员曲啸专场演出了《回春曲》。演出结束，曲啸由潍坊市领导陪同，与演员合影留念，并与演员进行座谈，他说：“没想到你们搞得这么好。”
《回春曲》后，潍坊市京剧团创排的现代京剧《王乐义》《驼山寺》（1998年山东省文化艺术节一等奖）、《盛宏缘》等获奖。谈及排戏的感受，王长生觉得，京剧讲究乐队的拉、打和唱必须一个劲，在一个思路上不断磨合，尤其大赛前下功夫很大。
探索人才培养模式 增强“造血功能”
王长生任团长期间，积极探索人才培养模式，通过“走出去请进来”，增强剧团在人才培养方面的“造血功能”。
每逢有着名表演艺术家、着名演员来潍演出，王长生都会组织演员看戏、学习，并发出邀请，请名家到剧团传经送宝，如1986年1月，邀请中国京剧院表演艺术家刘长瑜、着名演员朱秉谦来团讲授表演艺术。支持演员、演奏员拜师学艺，推荐李燕春拜刘长瑜为师，学习《卖水》《平安驿》《春草闯堂》等戏。将李淑兰、孙诚等送到中国戏曲学院学习两年半，送李伟到北京学习一年，这些演员回到潍坊后，皆成长为剧团的“台柱子”，推动京剧艺术在潍坊的发展和传承。
京剧艺术讲究“童子功”，潍坊京剧要发展，必须从娃娃开始培养后续人才梯队。1998年，天津艺校与潍坊市京剧团从全市少年儿童中招收了40名学生，于1999年到天津艺校学习五年，回来后分两批进入潍坊市京剧团。而今，潍坊京剧演员的主力，正是当初那批学生，那些依然坚守舞台的学生。
放弃个人发展机会
一生为戏扎根潍坊
2012年，潍坊市文化体制改革，潍坊市京剧院、吕剧院、歌舞剧院合并，王长生退休了。回望人生，总有些许遗憾，他曾经三次放弃到更大平台发展的机会。
1991年的邀请赛上，北京京剧院看中王长生，想调他到北京，他自是“傻哈哈”地婉拒了。1992年，上海京剧院“缺嗓子”，王梦云抛来橄榄枝，请他到上海，他们下半年要排《智取威虎山》，只要王长生去，少剑波一角就是他的，还说：“你不用急着跟我说，三天后给我答复。”王长生思虑再三，最终放弃了。
最后一次是在他50岁时，此时的京剧市场更加萧条，剧团生计困难，已不能按时发放工资。殷宝忠跟自己的爱徒说：“长生，你来省艺校吧，你教戏没问题的，若有不会的戏，问我也来得及。”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潍坊，跟剧团共克时艰。
此生，注定为京剧在潍坊的传承发展作贡献。退休后，王长生依然没有离开京剧，为安丘排演《路在远方》；为潍坊市艺术剧院有限公司排演《杜鹃山》，参与演出《陈少敏三请徐公》等戏；创办小百花戏曲学校，希望能从娃娃抓起，吸引更多少年儿童喜欢京剧，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一粒京剧种子，开花结果，同时，他也希望从中发现和培养更多京剧“好苗子”。
一生扎根潍坊为京剧，而谈及现状，王长生不免多了几分牵挂和感慨。当下，文艺市场化和大众文化多元发展，使得传统戏曲的观众逐渐流失。“京剧是一门艺术性、文学性较深的艺术，如白酒般，初入口时难喝，却越喝越有滋味，很多人刚听戏、学戏时觉着难，可一旦喜欢上，就难再喜欢别的了。”王长生说，京剧是中华民族的艺术形式，话剧、芭蕾是舶来品，只有京剧是中国的，是五千年文化的积淀，不能丢了，京剧要想发展，需保留专业院团，保证有一支稳定的专业队伍。
剧团创排节目，要满足潍坊人民的文化生活需求。若创作只是为了拿奖，到上海、北京请名角儿，作曲、导演、舞美全是外请，一部戏创排后只演两场，彩排一场，汇报一场，领到证书回来就打包了，就失去了这部戏存在的价值，背离了创作初衷，而且没有给本地演员提供发挥的舞台，不利于演员的成长。“剧团，得养自己的演员”。
本期图片由齐英华提供（署名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