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艺校往事
为培养“革命文艺事业接班人”,1976年,我市创建潍坊市红艺校。学校建于继志小学校原址,从全市选拔文艺苗子,开展舞蹈、器乐、表演、美术、声乐等多个艺术门类的专业教育,为当时的文艺事业输送新鲜血液。潍坊市红艺校办学条件简陋,老师克服种种困难,亲手油印讲义,自制道具,借乐器、服装带领学生们演出,逐渐在潍坊打出了名气。这所学校仅存续两年,虽办学时光短暂,却培育出大批各行业精英,其承载的师生情谊、奋斗精神与育人使命,历经岁月沉淀,依旧焕发着动人光彩。
本期撰稿:隋炜凤
选拔好苗子 建起红艺校
潍坊市红艺校建于继志小学旧址。
部分潍坊市红艺校师生。隋炜凤 摄
校区平面图
在潍城区颐园小区的高楼之间,曾有一处浸润着百年书香与艺术热忱的院落。这里既是20世纪初继志小学的办学地,也是20世纪70年代潍坊市红艺校的诞生处。这片土地上,叠印着不同时代的育人图景,诉说着一段段藏于岁月深处的动人故事。
全市选拔文艺苗子 艺术与文化并行授课
新年伊始,潍坊城区一处小院里暖意融融、热闹非凡。一群曾在潍坊市红艺校(以下简称红艺校)工作过、学习过的师生相聚,围坐畅谈往昔,重温那段热血沸腾的青春。从红艺校的办学初心到艺术教育的薪火相传,从舞台上的高光瞬间到教书育人的点滴感悟,那些细碎的回忆不仅是个人生命里的珍贵片段,更拼凑出一代人对艺术传承的集体回望。交谈间,他们神采奕奕,娓娓道来,眼中始终闪烁着对艺术的热忱光芒,在红艺校期间那些关于台词、声腔、舞台与创作的记忆,仿佛早已刻入骨髓,从未随时光褪色。
红艺校创办于1976年,以培养“革命文艺事业接班人”为宗旨,生源是从全市各学校精心筛选出的文艺好苗子,艺术专业与文化课并行授课,为当时的文艺事业输送新鲜血液。
师生们分享的一张张老照片里,红艺校校门口的照片最是引人注目:斑驳的砖瓦校门静静伫立,西式拱券的利落规整与中式砖雕的婉转纹路浑然相融,透着别样的雅致。
弧形门楣上,砖雕花纹的线条被风雨磨洗得温润柔和,沉淀出庄重的复古气质;斑驳的灰砖墙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藏着岁月的私语;厚重的木门边缘,被无数次开合磨出了浅白的痕迹,仿佛能听到推开时的吱呀声响,如往昔学子的琅琅书声。
门楣中央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继志小学”四个大字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据悉,这是书法家陈蜚声挥就的墨宝,笔力遒劲,与整座建筑的气韵完美契合,静默守护着一段远去的风华。
背着乐器穿梭街巷中 艺校少年成靓丽风景线
红艺校占地面积不大,红艺校二年级学生于波依据记忆还原了一张校内建筑平面布局图。从图中可见,学校大门位于西南方位,朝西开启,门前是一条古时称“马道”的街巷,路对面便是潍坊老城墙。当年每日清晨,红艺校的学生们沿着老城墙自发练功的场景,鲜活而壮观,成为镌刻在众人记忆里的经典画面。
学校南侧原是居民区,几经城市规划,如今已成为车水马龙的东风西街。学校内部建筑布局紧凑而规整:西侧由北向南依次是校长室、两间办公室、会计室、大门与传达室。北侧则是老虎灶、专业老师办公室、乐器室和木工房。其中,老虎灶是专门为离家远、中午无法回家,只能带饭菜来校的学生,提供热饭、就餐便利的地方。木工房与乐器室则承担着乐器存放、维修及简易乐器制作的功能。
校园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操场,既是学生们日常练功、排练的场所,也是各类小型演出的舞台。南侧设有三间教室和一处厕所,因厕所数量有限,学校规定老师课间不得使用,优先让给学生,避开使用高峰期。
彼时的红艺校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看重“政审”,工农兵子弟优先入选;教学强调“以戏带功”,实践演出分量远重于案头功课;教师们一专多能,学生们则在文化课与专业课之间奋力兼顾,以勤学苦练打磨艺术功底。
红艺校设有5个年级,每年级设一个班;建校之初仅有140名学生、24名教职工,此后陆续有新生加入,为这所小小艺校注入更多活力。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分入舞蹈、声乐、器乐、戏剧和美术等专业,义无反顾地追逐心中的艺术梦。
每天清晨与傍晚,红艺校的学生们昂首挺胸穿梭在城市里,身上背着小提琴、琵琶等各式乐器,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成了这座城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1977年的一张三年级座次表,至今仍被于波珍藏着,这份泛黄的表格记录着当年的热闹——这个班有44名学生,占全校人数近三分之一,是红艺校当年规模最大的班级。
继志小学创办于清末
红艺校建在其旧址上
谈及红艺校的这片院落,其渊源还要追溯到清末民初的继志小学。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潍县士绅丁毓庚捐出京钱两万缗,交给当铺存放,并约定所得利息永久作为全县岁、科两考文、武新进生员的贽礼以及与科举考试有关的其他事项开支之用。但这笔时称“贽礼经费”的科举专项经费设立八年后,科举制度便宣告废止。
光绪三十二年(1906),新学之风兴起,丁毓庚利用这笔科举考试经费改作办学之用,创办“继志高等小学堂”,寓意是延续其父辈及自身为潍县莘莘学子谋便利、兴教育的志趣。学堂由其三子丁叔言(名锡纶)担任堂长,有学生百余人,这也成为潍县最早的私立新式学堂之一。
继志高等小学堂地址最初设于城里东门大街(今潍城区东风西街),又迁太平街(今潍城区太平街),最终落址西马道(位于今潍城区岳王庙社区、增福堂社区和颐园社区居民区的西沿)。迁址西马道后,学堂更名继志小学,学生扩充至180余人,校舍修整一新,教学设施完备,成为当地声望颇高的六年制完全小学。1949年,继志小学并入潍坊特别市第四小学。
1976年,潍坊市红艺校就在继志小学原址揭牌成立,让沉寂的院落再度焕发活力。1978年潍坊市红艺校解散,学校并入潍坊七中。
1994年,继志小学原址随区域旧城改造时被拆除,如今这里已成为潍城区颐园小区的一部分。
陋室中排练 师生演出忙
潍坊市红艺校舞蹈班的学生在新华书店门前演出。
五年级物理作业情况记录
潍坊市红艺校规模不大,条件简陋,但它却承载了一群少男少女的艺术梦想,更凝聚着老师们的赤诚坚守。物资匮乏的岁月里,师生们以满腔热忱冲破条件的桎梏,在简陋的校园里耕耘艺术火种,在城市的舞台上绽放别样光彩。
底子薄弱条件简陋 自制道具借用乐器
红艺校的课程设置为半天文化课、半天专业课,让学生们兼顾文化素养与艺术技能。上午是文化课,低年级学生专注学习语文、数学,高年级则在此基础上增设物理、化学等课程,教学内容与普通学校保持一致。
午后的校园则切换为“艺术模式”,专业课打破年级界限,学生们按专业分班上课,舞蹈、器乐、表演、美术、声乐等多个门类同步开展。教学以练带学,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学生们通过排练曲目、打磨作品,一步步提升专业技艺。此外,学校还开设“学工学农”劳动课,让学子们在实践中锤炼意志。
建校时间短、底子薄弱、教学条件简陋,是红艺校绕不开的困境。没有装帧精美的课本,老师就亲手油印讲义;缺乏演出经费,大家便四处奔走求助,学生的服装、道具、乐器大多是向工人文化宫、文化馆、歌舞团借来的,部分道具甚至由老师们亲手制作。提起学校保留节目器乐合奏《火车向着韶山跑》,田华丽老师记忆犹新:木琴琴槌敲击原木琴键,发出清越如金石的声响,旋律时而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时而如列车飞驰轻快灵动,每次演出都赢得满堂喝彩。可这种珍贵的木琴,学校买不起,只好在每次演出前,从文化馆借,老师们每次都要软磨硬泡,央求对方多留几日,好让学生们有时间能多练习。
群策群力热情创作 深入矿井体验生活
纵使条件简陋,师生们的艺术热忱却丝毫未减。他们群策群力,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排演了高难度的歌剧《刘胡兰》全剧;更自编自创出具有红艺校独特精神风貌的《潍城红哨》等作品,从情节编排、编曲配器到舞蹈动作设计,全部来自红艺校老师的精心设计编排,将艺术创作提升到新高度。器乐合奏、独奏,独舞、群舞,独唱、小合唱、京剧选段……一个个精彩纷呈的节目轮番上演。
在那个文化生活相对贫乏的年代,红艺校的演出滋润着人们的精神世界。学校常组织学生在晚间演出,足迹遍布潍坊工人剧院、工人文化宫、部队营房以及潍坊棉纺厂等厂矿企业的礼堂。笛子独奏《扬鞭催马运粮忙》,奏出骏马踏着秋阳碎金疾驰田间的欢腾;舞蹈《草原女民兵》,舞者如骄阳下的格桑花般明艳,踢腿似骏马踏浪、转身若雄鹰掠空;合唱《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更是唱出了昂扬奋进的时代最强音。演出场场爆满,红艺校的名号也随着悠扬的旋律与灵动的舞步,传遍了潍坊的大街小巷。
学校秉持“体验生活”的理念,组织师生深入工农兵的生产生活一线采风。有一次,学校组织教师到坊子煤矿体验生活。十几个人穿着厚重的矿工服、头顶装有矿灯的柳条帽,腰间挂矿灯充电器、脚蹬高筒水靴,乘着罐笼下井——这口1898年由德国人始建的中国最早机械化竖井,深250米,堪称工业奇迹。罐笼颠簸下降五六分钟,抵达一人多高的采煤层巷道。湿冷潮气裹挟着滴水声,碎石煤渣硌脚,教师们跟着矿工深一脚浅一脚前行。彼时机械化程度不高,矿工们弓身刨煤、铲煤的身影,在昏黄矿灯下格外醒目。
在老师田华丽的记忆中,她和陈海军、刘萍等老师承担推煤任务:一辆装满了煤的小铁车,他们憋足了劲,弓着腰,攥紧了车把,高一脚低一脚踉跄着将小车通过铁道推到送煤口。矿道坎坷不平,高地时推不动,低地时矿车失控往前跑,裤腿被煤屑蹭得乌黑,手掌被车把硌出了红印,气喘吁吁、满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矿工师傅笑着对他们说,推煤不但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并教了他们一些推煤车要领……
“生活在阳光下真好啊!”田华丽等人走出罐笼,正午阳光与清风驱散煤尘潮热,恍若重生的震撼与对矿工的敬重油然而生。她们本想着将这段体验融入文艺节目:黑暗里那束昏黄的灯光,矿工弓腰铲煤的身影,颠簸奔驰的载煤矿车……融进台词与旋律里,让更多人看见那份深埋地底的艰辛,读懂那份以生命赴使命的奉献。但因为忙于参加市文艺汇演未能如愿,只将这份沉甸甸的敬意留存心底。
教师原为宣传队骨干
授课盯演出常连轴转
红艺校的青年教师个个都是多才多艺的“多面手”,他们既能执鞭三尺讲台育桃李,亦能登台一展风华亮才艺。在执教红艺校之前,这些老师是各级宣传队的骨干队员,常年活跃在文艺宣传舞台上,丰富的演出经验,成为他们被选拔到红艺校任教的重要砝码。韩廷信老师被誉为“潍县第一把板胡”,琴声一响便惊艳四座;陈海军老师的领舞节目,在各级文艺汇演中屡获佳绩;刘萍老师的京剧唱腔高亢明丽,一招一式尽显专业风采。
老师们的一天总是在连轴转中度过。上午,他们是严谨细致的文化课老师、认真负责的班主任,为学生答疑解惑;下午,他们化身专业艺术助教,扎进练功房,陪着学生压腿、练嗓、排练节目,手把手纠正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腔;夜幕降临,他们又扛起组织演出的重任,带着学生走进工厂、走上街头,从短平快的街头演出,到盛大的舞台演出,每场活动都亲力亲为。
演出前的准备工作最是忙碌。装车运送乐器、服装、道具,仔细清点学生人数;抵达剧场后,卸车、布置后台、为学生化妆补妆、整理演出服装,再将学生按节目组别带到后台候场……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舞台上,光影交错、色彩斑斓,悠扬的旋律婉转回荡,灵动的舞蹈舒展跳跃,精彩的节目有秩序地轮番登场,令人沉醉不已。而舞台两侧,始终站着默默守候的老师,他们手里攥着节目单,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学生们一个个登台亮相。在学校的两年时光里,老师们忙前忙后,竟从未有机会坐在台下,完整地看过一场学生的演出。
演出落幕,老师们的工作却并未结束。他们还要负责跟车送学生回家,学生的家分散在四面八方,郊区、棉纺厂、飞机场、坊子……每一次,老师们都要仔细合理规划路线,确保每个学生都能平安到家。送完学生,他们再随车返回学校,将乐器、道具、服装一一卸下整理妥当,整个活动才算告一段落,往往忙到半夜才能休息。可即便如此,第二天清晨,老师们又会精神抖擞地站在讲台上,投入到日复一日的教学与排练中,从未有人抱怨。
田华丽
执教近两年 师生情意浓
田华丽
于波送田华丽老师的照片
田华丽近照
红艺校师生相聚时,总绕不开一个人:田华丽老师。1976年冬到1978年夏,近两年时光,田华丽作为二年级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走进了24个少年的青春岁月,成就一段温暖一生的师生情。
教学风格独特
机智应对“危机”
初登讲台时,田华丽还是个懵懂的新手,既无教学经验,也无育人技巧。语文组杨振温、于兆德悉心点拨教学方法,倾囊相授育人心得。在前辈的指引与红艺校宽松包容的教学氛围中,田华丽渐渐褪去青涩,一步步站稳了三尺讲台。
田华丽有着独特的教学风格,偏爱用吟唱般的语调朗读课文,让文字的韵律缓缓浸润学生心田;分析课文时,总爱带着学生们跳出课本,海阔天空地拓展延伸,为他们打开更广阔的文学世界。她常叮嘱学生:“写作的根基是博览群书,熏陶自我;而坚持写日记,便是打磨笔力的第一步。”她的心愿是让每个孩子都爱上文学,成为内心丰盈、眼里有光的人。这份初心,也让她收获了学生最真挚的认可——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顾永建,作为她当年的学生,曾深情评价田华丽:“她是我见过最像(优秀)语文老师的老师!”
据田华丽回忆,红艺校的学生虽然是经层层选拔的艺术苗子,可多数人的文化基础并不扎实,作业里的错误层出不穷,常常让人啼笑皆非。例如造句:“夏天,我让蚊子叮咛了一口。”“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们上台为老师献花圈。”“爸爸带我去钩鱼,爸爸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可我怎么也钩不上来。”面对这些造句“乌龙”,田华丽不仅划出错别字,还会忍不住写上温暖又诙谐的评语:“你的爸爸是‘钓’鱼,而你是‘钩’鱼,怎么可能‘钩’上来呢?”即便要花费大量时间纠正错别字,田华丽也从未有丝毫懈怠。
课堂上的田华丽,既有温柔随和的一面,也有应对危机的智慧。她的课堂氛围总是非常活跃。有一次,她让学生背诵课文,接连几个学生都支支吾吾背不下来,她有些着急生气,批评学生们重文艺训练、轻文化课学习。不料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句小声的反驳:“你背给我们听听。”全班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而她恰好也未能熟记此课文。短暂的愣神后,她灵机一动:“我们大家一起来背,看你快还是我快!”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人声鼎沸,连宋校长都被惊动:“怎么啦?怎么啦?”校长从办公室匆匆赶来询问情况。这段有趣的经历,后来被她写进了《怎样化解课堂教学危机》一文中,成为她教学成长路上的珍贵印记。
亦师亦友无所不谈 付出耐心处处照顾学生
田华丽班里的学生,活泼好动又纯真可爱。平日里,女生总爱黏着她:她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姑娘们就悄悄围在桌边,托着腮、歪着脑袋,静静凝望;她在校园里走动,她们便一窝蜂拥上来,勾着她的肩、搂着她的腰,叽叽喳喳分享着心事——“田老师,我妈妈买了一件新衣服,你穿更好看。”“田老师,昨天我妈妈又和我爸爸吵架了。”“田老师,星期天上我家吃饺子去。”家长里短,逸闻趣事,无所不谈。
相比之下,男生则显得“敬而远之”。班里有几个特别调皮的男生,上课坐不住,下课追逐打闹,还总爱给女同学起外号,引得女生频频告状,所以男生们总想躲着田华丽。即便如此,田华丽也从未放弃,总会找他们谈心、教育。男生们起初会耷拉着脑袋认真听,甚至拍着胸脯保证改正,可没过几天就“故伎重演”。一次次的磨合中,田华丽渐渐领悟:好动顽皮是孩子的天性,教育既要严格管束,更要理解包容,唯有付出耐心、细心与恒心,才能走进他们的内心。
生活中,田华丽更像一位细心的大姐姐,处处照顾着学生们。许多学生中午自带饭菜,学校便买了笼屉帮学生加热。每到开笼时,热气弥漫,学生们争先恐后拿自己的饭,现场十分混乱。见状,田华丽主动维持秩序,帮学生拿饭,还细心做好规划:用“1、2、3、4、5”的数字贴条标注班级,带饭盒的放一边,带布包的放另一边,引导学生按序取餐。久而久之,取餐井井有条,学生们的午餐难题也彻底解决了。
接到调令即将离别 学生纷纷送上照片表达情意
真诚的付出,换来了学生们的信任,可在1978年最后一个学期,田华丽接到调令,暑假过后,她就要和学生们分开了。
两年的朝夕相伴,师生间早已凝结深厚的情谊。得知离别消息后,女生纷纷拿出自己的照片,郑重地送给田华丽留念,照片背后写满了不舍与眷恋。平日里略显羞涩的男生也鼓起勇气表达心意,于波便是其中之一,他专程送来自己的照片,用最简单的方式,诉说着对老师的不舍。
“上课——起立”“同学们好——老师好”……半个世纪过去,那些课堂上的对话、晨读时琅琅的书声、黑板上工整的粉笔字、作业本上温暖的评语、放学时殷切的叮嘱,还有教室里24个跃动着蓬勃朝气的少年身影,依旧清晰地印在田华丽的脑海中。阳光透过窗棂的温暖、课间追逐打闹的喧嚣、午餐时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细碎瞬间,早已成为她最珍贵的回忆。那段执教时光,不仅照亮了学生们的青春之路,也成为田华丽一生中最难忘的珍藏。
陈海军
多才又多艺 选调当老师
陈海军的读书笔记
陈海军(右)、刘萍(中),校医张宇红(左)
陈海军
陈海军多才多艺,会跳舞,能说相声。红艺校成立时,她便被调入担任专业舞蹈课助教,还肩负团支书的职责。团支部经常组织教职工在晚上学习,学习内容丰富。教职工们主动为学校挖引水道,解决了出行问题。陈海军对红艺校的职业生涯感慨不已,将其称为“我的大学”。
“老队长”入选执教
多才多艺活力满满
陈海军是潍坊市红艺校最年轻的教师,父亲是一位“老革命”,先后投身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鲁南、莱芜、孟良崮、洛阳、淮海、渡江、上海等着名战役中都留下了老人浴血奋战的身影。陈海军将父辈厚重的积淀内化为自身的谦逊温雅与沉静力量,养成了儒雅、谦和、低调的可贵品格。她待人温和,品行端庄,心中有爱,让人打心底里尊敬。
年少时的陈海军便已崭露头角。在潍坊一中就读期间,她加入学校宣传队,积极参与各类文体活动。她舞蹈功底扎实,踮脚、旋转、下腰等动作都完成得干净利落。她还是一位多面手,由她领衔的节目在全市各级文艺汇演中屡屡斩获佳绩,始终是整场演出的亮点。除此之外,她的相声表演亦颇具韵味,抖包袱时眼神灵动,收住笑意时又一脸严肃,举手投足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在表演唱《乐坏了我们的老队长》节目中,她女扮男装反串“老队长”,形象惟妙惟肖,在中小学文艺汇演中反响强烈,深入人心。毕业后,陈海军留校任教,成为一名老师。
1976年,潍坊市红艺校成立时,市教育局从教育系统挑选优秀教师充实红艺校师资力量。“派‘老队长’去!”凭借此前的出色表现,陈海军被教育局相关领导点名调入红艺校,开启了她在艺校的工作生涯。
在田华丽老师的记忆中,陈海军总是扎着两条垂到腰间的细长辫子,身上常穿着姥姥亲手做的衣服,质朴大方。她不说话先开口笑,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在来红艺校之前,她就小有名气了,女生说相声在潍坊算得上首屈一指,逗得听众哈哈大笑,她自己却能稳住场子,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田华丽还将陈海军与刘萍并称为“艺校双娇”,称赞二人皆是冰雪聪明、蕙质兰心的优秀女孩,一个活力满满,一个诙谐幽默,恰是“我本优秀,自放光芒”的生动写照。“虽然我们相处了两年时光,但真正坐下来促膝谈心的机会很少。”田华丽回忆道,陈海军和刘萍年轻有活力,又因彼此熟络,经常被学校派出去联系各类事宜,总是忙得脚步不停。即便如此,她们之间结下的友谊却格外真挚,两人的默契无需多言,一见便心生欢喜。50年岁月流转,这份牵挂与怀念从未褪色,即便不常联系,也始终藏在彼此心底。
教职工定期学习 挖引水道解决出行难题
在红艺校期间,陈海军不仅担任专业舞蹈课助教,还肩负着学校团支部书记的职责,负责教职工团支部的各项工作。当时,红艺校的教师不仅是校园里默默奉献的“勤务兵”,更是光荣的共青团员。在团支部的引领下,他们将青春的热忱融入红艺校的建设与发展中。
红艺校的140名学生均来自潍坊各中小学,每天清晨,许多学生背着各类乐器来上学。由于校园面积较小,学生的自行车只能停放在学校门口。早上没课的时候,青年教师们就会主动协助后勤主任,将杂乱停放的自行车摆放整齐。
“那时候年轻,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满是热忱。”提及在红艺校的工作经历,陈海军坦言有两件事让她印象深刻。
尽管当时红艺校的办学条件简陋,但老师们的精神世界却十分富足。团支部经常在晚上组织教职工学习,每周至少开展一次。内容丰富多元,除了政治理论学习、专业知识切磋外,田华丽还带领大家走进文学的殿堂,品读经典着作。她博学多才、知性优雅,有着深厚的文学艺术素养,在她的引导下,老师们研读了古典诗词《琵琶行》,以及《牛虻》《复活》《高老头》《红与黑》等外国文学名着。每次学习结束后,陈海军都会认真撰写读书心得,这些珍贵的读书笔记,她至今仍保留着。
另一件事,则是教职工们为学校挖掘引水道。当时红艺校地势低洼,每逢降雨便会“小雨小淹、大雨大淹”,给师生出行带来极大不便。为解决这一难题,教职工们主动行动起来,沿着东风街、顺着城墙根开挖一条引水道。这项工程虽不算庞大,施工难度却极大——铁锨铲在坚硬的渣土路上,往往只留下浅浅的白印,干不了十分钟就累得胳膊酸疼。大家没有退缩,轮流替班,没课的时候就去铲几铲子土。在全体教职工的共同坚持下,不到一个月便挖出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引水道,赶在雨季来临之前顺利完工,成功避免了雨水倒灌校园。这一举措不仅改善了学校的办学条件,还为附近居民的出行提供了便利,得到了市教育局的高度赞扬。
此后,团市委组织学雷锋宣讲团,陈海军作为红艺校的教师代表加入其中,走进各个学校,向师生们讲述红艺校教职工挖引水道的感人事迹以及团员青年在条件艰苦、设施简陋的情况下,不惧困难,团结一致,勇往直前的精神风貌。红艺校团支部也被评为市级先进团支部。
如今,再次提及红艺校,陈海军依然感慨不已。“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不久,懵懂又忐忑,但红艺校的教师队伍里,既有声誉卓着的专业大咖,也有充满朝气的新人老师,大家互帮互助、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我把这段经历、把红艺校,称为‘我的大学’。”陈海军的话语中,满是对那段青春岁月的眷恋与感恩。
艺术领路人 各自展才能
李树德
郭聿宏。隋炜凤 摄
刘萍。隋炜凤 摄
《手风琴演奏法》
红艺校有一群默默耕耘、倾尽全力的老师。他们既是知识的传播者,也是艺术的引路人,更是学生成长路上的守护者。李树德、刘萍、郭聿宏三位老师,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们在红艺校的沃土上挥洒汗水,浇灌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子,留下了一段段感人至深的佳话。
李树德:严爱相济的“全能主任”
李树德身兼红艺校教导主任和数学课教师的双重职责,他高高的个子,黝黑的面庞上架着一副浅色眼镜。
红艺校五个年级的教学计划制定、课程编排、日常授课、考试组织、工作总结等各项事务,李树德一手包揽。他认为深厚的文化积累是支撑学生在艺术之路上走得更远、更稳的基石。尤其是对于十一二岁的少年学子而言,文化课是立身之本,绝不能因侧重艺术而忽视文化知识学习。他的这份远见在多年后高考中得到了充分印证——那些当年被他逼着啃公式、练步骤的严苛训练,最终都化作了学生们受用终身的宝贵财富。
课堂上,他手中的教鞭更是“点睛之笔”:讲到关键公式时,教鞭会凌空立定,待所有学生的目光汇聚而来,再细致拆解定理的逻辑奥义;学生走神,教鞭轻敲桌面,一声清脆的声响,既不打断课堂节奏,又能让学生迅速回神;碰上调皮捣蛋的学生,他便故作严厉地扬起教鞭,待学生调皮地歪头躲开时,他自己先笑了,全班同学也随之哈哈大笑,严肃的氛围瞬间化为轻松的暖意。
数学考试时,李树德总会到各年级考场巡查。他背着手、弯着腰,逐一看过每一位学生的试卷,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内心的气恼与焦急全都写在脸上。每当此时,同场监考的老师都以为他下一步就要开口讲解错题,不料他竟拿起学生的橡皮,一言不发地“嚓嚓嚓”擦去错误答案,随后转身离去,再走向下一位需要提醒的学生。在场的老师都由衷认可这份负责任的用心。
刘萍:风风火火的“全能园丁”
在红艺校师生的聚会上,刘萍是最活跃的组织者之一。她对学校充满深厚的感情,“很怀念那段时光”。
在前往红艺校任教之前,刘萍是潍坊三中的一名英语老师。年轻时的她,有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说话快人快语,做事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尤其是说完话时,她那认真而不容置疑的眼神,总能让人产生无比的信任感。她精力充沛,早年曾多次参与现代京剧表演,积累了经验,其中《红灯记》中李奶奶的角色,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红艺校成立后,刘萍被调往该校任教。当时学校并未开设英语课,她便主动承担起话剧、歌剧的教学任务。刘萍拿着课本,一字一句教学生们练习朗诵,通过《谁是最可爱的人》等经典篇目,引导学生寻找情感表达的技巧。初次接触歌剧的学生,完全不懂表演,面临着种种难题。刘萍总是耐心细致地指导,从舞台位置的调度、站姿的调整,到如何将语言与形体完美结合、融入真挚情感。她手把手教学,这份温暖与用心,让不少学生至今回想起来仍倍感亲切,受益匪浅。
为了提高学生们的歌舞剧专业水准,刘萍主动带领部分优秀学生前往青岛学习专业的歌剧与舞蹈知识。她们手抄歌词与曲谱,当时的她和学生们大多看不懂五线谱和简谱,就“照葫芦画瓢”,抄回来后大家一起反复研究、摸索学习,再结合本地元素进行二次创作,排练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节目。《园丁之歌》歌颂了老师对学生的悉心教诲与德育滋养;歌剧《刘胡兰》,通过艺术化演绎,多维展现了革命年代的精神内核与人性光辉;《少先队员》通过舞者在镜子前佩戴红领巾、自我欣赏的场景,生动展现了少先队员的精神风貌与对祖国的热爱;《警钟长鸣》则以话剧的形式,教育学生不忘过去的苦难岁月,传承红色传统。
前往青岛学习时,没有专门的交通工具,他们便藏在消防车上随行。消防车会将他们拉到无人的地方停下,大家再从消防车的大洞里一个个爬出来透气。演出所需的布景、道具,也都是师生们亲手制作。即便条件如此艰苦,师生的学习与创作热情也丝毫未减。每一场大型演出,无论是乐团伴奏、舞蹈表演还是歌唱环节,同学们几乎全员参与,无论是在工厂的车间还是农村的土台子上,大家都乐此不疲。学生们通过演出,技艺不断提升,同时也为基层群众带来了丰富的娱乐生活,还代表潍坊参加了全省展演,为学校赢得了荣誉。
恢复高考后,刘萍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教育事业。“那段红艺校的时光很短,但是在我学习才能、提升艺术素养上收获非常大。”如今,退休后的刘萍愈发活跃,一口流利的英语让她在老年大学里深受学生喜爱;业余时间,她喜欢朗读,当年样板戏的唱功依然了得,声音里还留存着当年的筋骨与力量;她还积极参与社区事务,终日忙忙碌碌,却始终精神抖擞,用乐观与热情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郭聿宏:用琴声传情的“育人先生”
在红艺校的岁月里,那些回荡在校园中的琴声、歌声,那些灵动的舞姿以及背后藏着的师生故事,都离不开一位关键人物——郭聿宏。如今已84岁高龄的郭聿宏依旧精神矍铄,他一辈子扎根在教育领域,教出了一批批优秀的学生,用琴声点亮了无数学子的艺术梦想。
早在东风大街第一小学的宣传队时,郭聿宏便是深受学生喜爱的老师。红艺校成立后,他带着学校宣传队整体进入红艺校,担任专业课老师,主抓乐器教学。乐器班分为两个班,共50人左右,大班学生具有一定音乐基础,小班学生是零基础。学校师资力量薄弱,郭聿宏便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教学模式——以演出为动力,以排练为主要教学形式,将集体练习与个人基本功训练相结合,让学生在实践中打磨演奏技巧与舞台表现力。
学校乐器种类较丰富,西洋乐中既有管乐的长号、小号、单簧管,也有弦乐的大提琴、小提琴,民乐则有二胡、笛子等乐器。
提起郭聿宏老师,学生于波满是感激。在20世纪70年代的潍坊,手风琴算得上是“大乐器”,并非谁都有资格学习,而郭聿宏不仅选中了于波,还特意送了他一本张自强编写的《手风琴演奏法》。多年后,于波在一个旧木箱的角落里找到了这本书,书页虽已泛黄,却完好无损,郭聿宏的签名依旧清晰可辨,就像师生情谊,从未褪色。
于波至今清晰地记得,当年郭聿宏教他认和弦,会用生动形象的比喻:“大调像潍河春水般敞亮,小调似十笏园的残雪般清冷。”有一段时间,于波总是按不准低音,十分着急,郭聿宏便握着他的手,在风箱上慢慢画圈,温和地教导:“这里要像潍县萝卜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地头的湿气。”
1978年红艺校解散后,郭聿宏前往潍坊七中继续任教,他始终坚守在教育领域,直到退休。
往昔点滴事 皆美好回忆
欢送武军(后排中)同志考入“南航”合影
左起:陈海军、黄慧玲、田华丽、刘萍
1978年8月23日的毕业生合影
田华丽给于波的评语
于波日记
红艺校学生于波珍藏着学生时代的日记本和师生合影。日记里记录了初入校的心情、老师的指导、时代的印记。多张师生合影里有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打开这些尘封的记忆,40余年前的校园故事、师生情谊与时代回响缓缓浮现。
日记记录校园生活
成长感悟难忘师恩
“我偶尔会翻翻这本日记。纸边都酥了,得轻轻地捏着。”于波格外珍视他珍藏的红艺校日记。1976年,11岁的于波以手风琴专业考入红艺校,这本伴随他走过校园岁月的日记本,记录了少年的懵懂与坚持,也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精神底色。如今,50年过去了,歪歪斜斜的字迹里,那些沉在心底的旧影依然鲜活。
日记里,有初入校园的憧憬。一句句质朴的话语,映照出少年的初心。
“1976年12月6日,晴
天气晴朗,冬风微吹,寒气有些逼人。红艺校今天正式开学了……从今天起我们开始了新的学习课程,从总的课程来说,特别是主要课程都是新的开始。今后在毛主席的文艺革命路线指引下,努力学好本课技能和社会主义文化课,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和农工兵服务。”
日记里,有师恩如灯的温暖。于波在日记中反复提及老师田华丽,她要求每位同学养成写日记的习惯。田华丽在于波的日记本里留下批语:“较认真,望坚持!”还有“日记是写给自己的信”的教诲,更成了于波一生的财富。从红艺校到警营,从20岁投身守护事业到60岁荣休,写日记的习惯伴随于波走过50年,欢喜时记录,愁闷时倾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与时光对话的纽带。
“……我们田华丽老师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对学生和老师温和,对我们非常关心和热爱,她还经常和我们谈心,帮助我们提高认识,遇到困难她还帮助解决,从来不对同学发火,在学习方面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田老师脾气很好,为人正直,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是个好老师。”
“1977年4月6日
今天,田老师表扬了我班的几个同学,其中表扬了顾永建同学早上早到校练功的事,使我很受感动,我想我为什么就没想到早上早到校练功呢,这是我思想的懒字在作怪。今后,我一定早到校练功,学好专业课,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今天,我们敬爱的田华丽老师,就要和我们分别了。这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天,田老师您是一位好老师,我们舍不得离开您,但是这是工作的需要,愿我们在不同的岗位上,更好地学习吧。”
日记里,还有时代浪潮的印记。这些文字,不仅是个人的成长轨迹,更折射出那个年代的社会风貌。
“1977年7月14日
我市广大群众、工人、干部和学生,为尽快修通东风大街,不分白天黑夜地大干,他们提出的口号是“立下愚公移山志,定叫东风大街变新貌”,这种大干快上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老照片光影留痕 珍藏友谊与韶华
如果说日记本是文字定格的记忆,那么老照片则是光影留存的温情。一张张泛黄的影像中,红艺校师生的笑容与朝气,依然能跨越岁月传递力量。
一张1978年2月25日的合影,记录着时代转折的喜悦。这张“欢送武军同志考入‘南航’”的留影中,前排左起刘萍、张宇红、田华丽、陈海军;后排左起刘大伟、韩廷信、武军、周国柱、张宝恩。照片上的文字带着强烈的时代气息: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武军老师于1978年成功考入“南航”,是潍坊市红艺校教师中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佼佼者。刘萍老师考上了昌潍师专,因为学校基建的原因,还没有入学。照片上的老师们眼神清亮、笑容舒展。男老师穿着挺括的中山装,昂首挺立,胸前别着徽章和钢笔,显露出一份郑重稳当;女老师衣衫素净,辫梢轻垂,笑涡里盛着对同事的羡慕与喜悦。这张合影,不仅是青年教师的珍贵纪念,更见证了那个年代知识分子追求进步的蓬勃朝气。
1977年的一张“即兴合照”,则展现了老师们鲜为人知的活泼一面。当时学校的民族歌舞演出结束后,田华丽、黄慧玲、刘萍、陈海军四人到歌舞团还服装时,黄慧玲突然提议穿上演出服,照张相片。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其他三人的响应。平时给学生化妆、送学生上舞台的老师们,也想过把舞台瘾。四人说着笑着开始化妆,挑选自己喜欢的民族服装,拍照前还忍不住秀了几手:刘萍献出洁白的哈达,田华丽模仿挤牛奶的动作抖起肩膀,黄慧玲打起长鼓,陈海军晃起脖子扭动手腕,笑容在镜头面前定格。离开了学生,她们也成了一群无拘无束的孩子。
一张1978年8月23日的毕业生合影,镌刻着青春与情谊。画面里七位姑娘并肩而立,照片上方标有“战斗友谊,万古长存”的字样。她们中,有人学声乐、有人拉小提琴、有人主攻表演,还有的隶属舞蹈队,声、乐、舞、演,一个都不少,堪称一支小型“样板戏”队伍。姑娘们衣着朴素却笑容灿烂,六张露齿的笑脸明亮坦荡,这份“战斗友谊”如同她们排练过的样板戏唱段,带着时代的温度,陪伴她们奔赴人生的远方。
岁月流转,日记本的纸页愈发脆薄,老照片的色彩渐渐褪去,但红艺校的故事与精神从未褪色。这些老物件是个人青春的纪念,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记录着特殊年代里的教育温情与奋斗初心,也承载着一代人对艺术的热爱、对进步的追求、对情谊的珍视。
一批优等生 成行业精英
潍坊市红艺校首届初中、小学毕业生合影
顾永建
在全国恢复高考时,一所仅有149名学生的潍坊市红艺校创造了教育奇迹。一批红艺校的学生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山东艺术学院等专业院校,更有佼佼者跻身清华、北大等顶尖学府。数十年后成为音乐、学术、建筑、教育等多个领域的行业精英与领军人物。
葛羽环:琵琶名家 享誉世界乐坛
出身书香门第的葛羽环,自幼便展露过人的音乐天赋,5岁学琴,小学时已是潍坊小有名气的琵琶童星。在潍坊市红艺校就读期间,葛羽环便是学校各类演出中的台柱子,作为红艺校唯一的琵琶独奏演员,她凭借《打虎上山》《彝族舞曲》等曲目,赢得满堂喝彩,成为红艺校在社会上最亮眼的艺术符号。1978年,她背着琵琶孤身赴济南报考山东省歌舞团,以扎实的功底出色完成自备曲目演奏与现场视奏,圆梦音乐道路。
入职山东省歌舞团后,葛羽环两次赴上海音乐学院进修,师从着名琵琶教育家叶绪然,并成功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赢得业内专家的一致好评,完成了她从地方演员到专业演奏家的华丽蜕变。1995年,她在95国际中国民族器乐独奏大赛中斩获三等奖,实现山东琵琶专业在国际赛事中“零的突破”,也被她视作自己艺术生涯的“高光时刻”。
2002年,她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以一曲琵琶独奏《十面埋伏》震撼全场,被当地媒体誉为“颠覆琵琶印象,震撼乐坛的划时代作品”。身为中国音乐家协会琵琶学会委员、山东省音乐家协会弹拨乐专业委员会顾问,几十年来,葛羽环不仅活跃于国内外各大舞台,更深耕教育一线,培育大批琵琶人才,成为琵琶艺术传承的核心力量。
冯伟:声动世界 曾致力音乐教育与公益
至今仍活跃在世界艺术舞台的旅美华裔女高音歌唱家冯伟,是潍坊市红艺校的优秀学子。
作为美国国家声乐教师协会会员,冯伟多次在世界舞台举办个人独唱音乐会,斩获多项国际音乐大奖。在深耕艺术表演的同时,冯伟更致力于音乐教育与公益事业,创办蓝天少儿合唱团、成人声乐大师班、夕阳红老年合唱团,为旅美华人搭建起音乐交流的广阔平台,用歌声传递温暖与力量,曾当选《华人》杂志封面人物。
顾永建:深耕微观世界与量子领域
顾永建,中国海洋大学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部副部长、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量子物理与量子信息及其与海洋交叉领域的研究,在水下量子密钥分发系统、跨介质光通信系统、基于色心的海洋量子传感器及量子光纤水听器等海洋通信或传感技术与装备方面国内领先,在相关领域发表SCI论文200余篇。
在红艺校就读时,顾永建便展现出过人的学习天赋,平时看似不甚张扬,考试却总能稳拿第一,同学们都非常佩服他。
红艺校解散后,他潜心苦读,以山东省高考第四名的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几十年间,他深耕微观世界与量子领域,成为国家栋梁之才,被誉为“微观世界的勘探者”“量子领域的划桨者”。面对赞誉,顾永建始终谦逊,坦言“以我大半生的体会来看,努力最重要,天赋靠不住”。
王备:武侠音乐被金庸盛赞
王备,作曲家,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广播电视音乐委员会副会长。也是从潍坊市红艺校走出来的优秀人才,曾为多部热门影视大片创作原声音乐。代表作有《天之大》《我们的亚细亚》等跨越岁月的经典旋律,为《芈月传》《少帅》《航拍中国》《倚天屠龙记》《大旗英雄传》等众多影视剧、纪录片、动画创作配乐,用音符为作品注入灵魂。
他的音乐成就也十分亮眼,曾斩获16次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三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收获华表奖、金钟奖等重磅荣誉,其武侠音乐被金庸盛赞为“巅峰之作”,《航拍中国》配乐更随纪录片走向世界。
贾东:深耕建筑领域数十年
潍坊市红艺校的求学经历,为贾东的建筑之路埋下伏笔。从清华园起步,他完成本科、硕士学业,深耕建筑领域数十年,成为集大学教授、院长、注册建筑师于一身的实干派专家。他注重建筑与文化的融合,深入研究中西方建筑异同,足迹遍布北京石景山规划现场、云南摩梭族古老村落,参与设计北京工商大学新校区、北方工业大学校园等建筑项目。其着作《中西建筑十五讲》通俗易懂,编着的教材惠及众多建筑学子,他成为建筑教育与实践领域的引路人。
石艺:长期主持教学研讨与师资培训
在潍坊钢琴艺术领域,红艺校学子石艺是恒定而温暖的引领者。作为潍坊市音乐家协会钢琴专业委员会会长,他长期主持教学研讨与师资培训,聚焦演奏技法、曲目诠释与教学法的提升,夯实当地钢琴教育的专业根基。
2019年,他在上海音乐学院苏彬教授公益大师课(潍坊站)上,率先登台示范演奏并接受指导,身体力行诠释终身学习的精神与开放胸襟。数十载耕耘,石艺以严谨的治学态度、深植于心的教学热忱,培育了大批钢琴人才,其门下弟子多已成为潍坊钢琴教育事业的中坚力量。
一所小小的艺校,承载着无数少年的梦想,书写着育人传奇。潍坊市红艺校虽规模不大,却以独特的育人模式,为学子们搭建了成长的阶梯。从这里走出的精英们,无论身处哪一领域,都始终秉持着坚守、实干、传承的初心,在岁月中绽放芳华,也为母校镌刻下最璀璨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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