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四部曲“衣、食、住、行”(之四)
郭麟书(青州)
我出生在新中国诞生前夕 ,现已逾古稀。回忆生活中的“行”,经历了四个阶段:徒步、自行车、摩托车、汽车。
步行
孩提时代,记忆中的父辈全是靠步行出门,我辈依然。小学六年在本村就读,来去学校自然未觉步行之累。初中三年去郑母村北距家八里之遥的益都三中也没觉得很累,和两、三个同学,一路说说笑笑,个把小时就到学校。但读高中就不行了!“文革”前,益都县唯有一中设有高中部,其他十一处中学都是初中。当时的一中是解放前省立中学改建而成,是潍坊地区乃至山东省的重点中学,离我故乡仙庄村四十里路,步行需要四、五个小时。我那时年仅十四、五岁,周日的午饭后,即约好临近的几个同学,背着一周的食品(煎饼和地瓜干),步行赴校。弥河以东的路是土路,过弥河向西至县城是沙子铺的公路,河西岸路旁有一间养路工房,养路工每天上班将汽车轮胎碾压至路边的沙子用专用工具“推耙”推至公路中央。沙子路格外容易磨损鞋底。那可是母亲用麻线一针针纳成的啊!磨损后的鞋底到修鞋铺要花8角钱,请鞋匠钉上废旧自行车外胎做的鞋掌,方可再穿。唯恐沙子路面磨损鞋底,只要天气不是很冷,一律提着鞋子走完沙子路,进城后再把鞋子穿上。入城东门至学校是石板路,路面因日久年深表面已磨光滑,对鞋底的磨损力度差多了。记得有一次,是一个夏日星期天的午后,我们一行四个学友,刚过弥河,就见乌云骤然布满了天空,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看来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漫野之中,形如落汤之鸡的厄运,已在所难免!天无绝人之路,恰逢一辆刚刚在弥河滩装满沙子的汽车要返城,好心的司机师傅在我们的央求之下,让我们坐在车后斗的沙子上,飞驰入城。尽管身后电闪雷鸣,我们却很快就到了学校,而且最重要的是背的煎饼没淋湿,保住了一周的生活。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坐汽车,印象极其深刻!虽经半个多世纪生活洪流的冲刷,脑海中至今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感谢好心的司机师傅!当然,在交通工具极其方便的今天,安全起见,已决不允许汽车货斗承载人员!公路上也早不见汽车拖挂的踪影了。
我是新中国教育史上的“老三届”(1966、1967、1968三年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因“文革”动乱,无缘高考,后称“老三届”)。高中毕业后,投笔从戎,应征入伍到黄海前哨的青岛警备区,成为一名边防战士。那时部队基层基本没有啥交通工具,连部有一辆自行车是通讯员专用,成天骑着它去营部拿“口令”。营部通讯班有一辆自行车,两匹供营长和教导员行军用的军马,由马车班饲养管理,平时拉着马车给各连队送军需给养,从来没见首长骑过,仅有此编制而已。只有到了团部机关,才有团长政委的吉普车和后勤处的几辆解放牌运输车。基层官兵战训,野营拉练,都是靠两条腿完成。有一次,我连接到命令,五个小时赶赴八十里外的团部集结。我们立即全副武装:每个战士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四十发子弹,四颗木柄手榴弹,一个挎包,一个军用水壶,一个背包。半夜零时出发,急行军五个小时,拂晓时到达目的地。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湿透军装,很多战士脚底都磨起了燎泡。但没有一个掉队的,也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有的战士还幽默地说:“我们本来是步兵,这次拉练成炮(泡)兵了。”
骑自行车
1973年,我从部队复员回乡,在公社当一名临时工性质的驻片包队小干部。身份性质美其名曰“亦工亦农”。公社的正式干部都已有自行车。自行车由供销社专营,但没有权力分配指标,必须有公社党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入村包队,我依然靠大步丈量。两年后,可能因为我工作积极,包队小有业绩,任命我当工作片片长。虽然官不大,但全公社不是正式干部的片长只有我自己。年底办公室给我一张公社党委书记签字的自行车购买凭条,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即将成为现实,我欢喜若狂,恨不得当天把这一好消息告诉我所有的亲朋好友,让大家共同分享我莫大的喜悦。然而,我当时的工资每个月30元人民币,交生产队18元买一个劳力的工分,自己留12元。自行车的价格是152元,资金困难!但不管困难多大,也要买啊!经过求亲告友,多方筹措,总算凑够了152元,后经两年多的省吃俭用,才将此债务还清。自行车骑回家,甭提多高兴了!老婆孩子们更是喜得合不拢嘴。老婆连夜用碎花布赶制了一个车兜,拴在自行车横梁之下。第二天,孩子们从在学校扔的垃圾堆里拣回一些废旧牛皮纸,缠在自行车的油漆部件上,以防磨损油漆。全家视若珍宝!
不管在家干了多么累的农活,只要一骑上自行车,就觉得浑身轻松,心情舒畅。骑着它,我和领导及同事们到各大队检查生产 、统计农情;骑着它,帮乡里乡亲娶过新媳妇;骑着它,到九十里外的潍坊大集卖过香椿芽;骑着它,到七十里外的王坟集卖过生产队里分的大葱;骑着它,办过很多没有自行车办不到的事情……。自1975至1986年,自行车是我形影不离的代步工具,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骑摩托车
1984年,受公社委托组建食品厂,我任党支部书记兼厂长。食品厂主要生产各种水果罐头、肉食罐头和山楂饼。厂里只有一辆解放牌十吨卡车,一拖一挂,别无任何机动车辆。供销科的业务员外出联系业务,近的骑自行车,远的坐公交车,很不方便。我和几个厂级干部几经研究,主要是为了联系业务特别是到各地果园联系苹果、桃、杏、梨、山楂等,有辆摩托车就方便多了!大家咬咬牙,达成共识,花3000元购进一辆“70”型摩托车,它最大的优点是耗油量低。那时乡下没有加油站,加油必须去县城,还不收现金,只能兑换成油票方可。我们用厂里的汽车拉上油桶,找人买上油票,一次拉上几桶慢慢用(汽车跑长途,都在外地加油)。供销科如虎添翼,几个年轻业务员因为骑上摩托车而提高了工作积极性,起早贪黑,工作效率大大提高。我作为食品厂“一把手”,当然骑摩托车的几率更高一些,去县里开会,和兄弟单位联系批量大的业务,都是骑摩托车亲自出马。
有一次供销科业务员从潍坊果品公司打回电话说,该公司进了一批黄岩蜜橘,有30多吨,由于销路不畅,时间一长,有烂掉的可能。问我们能否加工成罐头。我放下电话,就和几个副厂长通了气,于翌日凌晨用摩托车载着质检员,飞奔100多里,上班前赶到果品公司,与公司经理商谈后以成本价成交,而且供货方负责当天送货上门。此举既解决了果品公司的燃眉之急,又给我们提供了一批廉价货源,可谓双赢。
骑着这辆摩托车,我曾经去济南推销过银瓜罐头,也曾经去青岛海洋渔业公司水产品加工厂谈成联盟业务,周围县、市、区联系水果货源更不在话下。1991年我因担任赵坡乡计生站长,公款配骑过幸福“D250”摩托车。1993年我担任杨家庄镇农机站长,配骑过“东方250”摩托车。1996年机关干部工资套改后,我的月工资近千元,自己又买了一辆嘉陵“80”型摩托车,一直骑到退休后的2005年。二十多年以摩托车代步,在同龄人中,我驾龄算长的了。
驾驶汽车
2002年,乡镇机构改革,我提前内退。但总觉尚存余热,于是先后在几家私营企业应聘打工。任过副厂长、办公室主任、党支部书记等职。期间,各企业老板都有自己的小汽车,本人尽管是打工,可也是“白领”啊!再骑摩托车就不方便了。风吹雨淋不说,很多应酬活动,都是老板开车接送,深感不妥。在老板们的带动下,在同事们的怂恿下,在子女们的鼓励和支持下,2005年,我尽管已年近花甲,仍然到济南驾校学习驾驶技术,顺利考取了C1驾照,同时购买了廉价轿车“威志V2”一辆。
2012年,我辞去所有企业的职务,参加了民间文学组织弥水文化学会,担任副会长兼秘书长,2022年参加巨洋文化学会,担任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巨洋水》杂志副主编。有了自己的汽车,不再受制于天气,学会组织的各种采风活动、学术交流会、研讨会、读书会,都是自己开车,按时参加,风雨无阻。这在以前,可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注:此文在潍坊市委宣传部举办的“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年”征文比赛中获二等奖,入编青州市政协主编的《青州改革开放印记》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