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丘汉画像石墓
安丘汉画像石墓(又名董家庄汉墓)系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60年安丘县修建牟山水库挖土筑坝于董家庄村发现,由山东省博物馆主持发掘拆迁。1963年移于安丘县城北北关大队的果园北侧(现安丘市博物馆院内)复原。墓分前中后三室及两耳室,共用石材224块,画像石103块,组成画面60余幅,内容丰富,形象生动,代表了汉代高超的石刻艺术水平,也是迄今为止我国发现的规模最大的汉画像石墓之一。
本期撰稿:张漱耳
修建牟山水库挖出古墓
安丘(董家庄汉墓)原址位置图
今牟山水库一角
上世纪50年代末,安丘县计划于汶河牟山段修建牟山水库,此地曾为安丘故城遗址。取土筑坝中发现了一座古墓。省文物部门派员前来,发现是一座规格很高的汉画像石墓,很快进行抢救性发掘,赶在水库竣工合拢前,汉墓石材全部拆完,共计224块。
建设水库挖到古墓 省里派人逐一考察
安丘汉画像石墓的发现要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末。是时正值国家倡导水利建设,安丘县决定在水患频发的汶河牟山地段截留,建一座蓄水量三亿立方米的水库。1959年的农闲时节,修建水库拉开序幕。全县数十万民工上阵,靠肩挑、人抬及小推车,在这里摆下“战天斗地”的战场。
殊不知,规划设计的汶河截留地点,曾是汉代安丘侯国城邑,自汉至隋存续800多年。故城遗址面积约1平方公里,留有大量文物古迹。水库开工不久,就在牟山脚下的董家庄村后发现了一座古墓。
水库指挥部领导立即下令该处施工暂停,向县委、县政府作了汇报,县政府派来文教科的郑其敏察看情况。郑其敏曾参加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来到后发现正在建设的水库工地至少有四座较大的古墓葬,这些不可移动文物如何处理?他心里也没底,就写了一份汇报材料,请示县领导批准,报请上级文物主管部门定夺。
汇报材料到了山东省文物管理处,相关领导紧急安排业务骨干李步青、台继武赴安丘水库工地考察古墓,酌情处理。
郑其敏领着他们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三人先到汶河北岸考察了两座墓葬,认为年代较晚,价值不大,可以继续施工。之后来到南岸,查勘已经挖开的一座墓葬,此墓尽管封土高大,仔细查看研究,也无发掘必要。最后来到凌河公社董家庄村村北约100米处的一座古冢子,此古冢坐北朝南,封土早在发掘之前已被夷平。
李步青、台继武指导组织民工刨开冻土,打孔钻探,深入考古探查。在距地表以下约1米处,遇到巨大的石板,这就是墓葬室顶的盖石,由此推断出墓道的方位后,继续深挖清理,很快找到了砖砌的拱形墓道。待挖出墓道填土后,两扇巨大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抢救性发掘清理 确保水库合龙前移出
在李步青、台继武两位专家指导下,民工把石门打开了。做了安全实验后,三人进入墓室。经初步考察认定,这是一座规格很高的汉画像石墓。有前、中、后三个墓室,全部用预制石材构筑。虽墓室空空,但墓墙保存完好,东南西北和上部全是精美的画像石,包含奇禽异兽、神话仙人、历史故事、社会生活方方面面,雕刻艺术高超,所刻人物、动物活龙活现,栩栩如生。
三人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指导民工清理完墓内淤泥和腐朽的杂物,着手起草报告,说明初步考察结果及水库施工的急迫,向山东省文管处请示。
急事特办,上级很快下达指示,让他们向安丘县委、县政府汇报,抓紧抢救性发掘,务必在牟山水库建成合龙、库水淹没此地之前,将这座汉墓迁移出来。
随后,时任山东省文物管理处文物组组长写了《山东安邱(丘)牟山水库发现大型石刻汉墓》寄往《文物》杂志发表。此文配发的十余幅照片,成为董家庄汉墓最原始的珍贵资料。
安丘县委、县政府在听取报告后,根据考古人员的条件要求,从人力物力积极予以支持,关照水库工地指挥部优先安排好生活食宿等后勤保障。
从1959年12月底开始,汉画像石墓正式投入了发掘清理。第一步是拓印、测绘、拍照,为拆迁做必要准备。工作期间,县主要领导时常来现场察看,问寒问暖,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当场拍板解决。如在拍照环节,由于墓室处于地下,光线太暗,就送来一盏汽灯。那个年代用上汽灯照明可是非常奢侈的。
考古人员冒着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严寒,白天在墓室里工作,晚上整理资料,夜以继日,手脚冻得发麻,县政府派人送来煤块生火取暖。
元旦、春节期间,为和水库按时竣工合龙抢时间,李步青、台继武没有回家过节,坚守在工地上,分管文化的副县长郑守田也在发掘工地一同过节。县里送来了景芝烧酒和年货慰问。
拆下224块汉墓石材 耗时一月全部运出
第一步工作完成以后,便着手第二步拆迁。没想到遇上了一个难题。由于墓顶系覆斗式,两侧斗壁为上窄下宽梯形石板构成,为便于结合,互相支撑,均凿成斜面,墓顶石两端有榫,斗壁之石平扣于上。要拆须先取下顶石,可顶石一取,斗壁便会塌陷,造成人员受伤和画像石损害。
怎么办呢?三人多次开会讨论研究论证,无计可施,后去拜访当地有名的老石匠,了解到这种建筑是在四壁建成以后,墓室空间填满土,上面筑成覆斗式模型,然后放上顶石使卯榫扣牢,再将土通过墓门取出。根据这一传统的经验做法,他们反其道而行,才安全顺利地取下了墓顶。
1960年2月,汉墓石材全部拆完,共计224块,全部按顺序编号,并用草绳层层捆扎完毕。经讨论研究,安丘县决定画像石墓在县城北关大队的果园内复原。
此地距离牟山水库工地接近10公里,运输又成了问题。224块墓石,大的重达数吨,小的也有几百公斤,小推车不顶压,马车、地排车不好装卸。
还是台继武有主意,从水库工地上申请要来粗大的木料,让木匠加工做成三个没有车棚的大平板,安装固定上马车用的车轴和两个胶轮便于装卸。装好后驾驭上牲口,护运至北关果园。这三辆特制的大地排车,一天两趟,运了一个月,才全部运完。
如今,董家庄作为库区移民村已经搬迁。汉墓所在地的“董家庄”已淹没在牟山水库中。
古墓葬属不可移动文物,安丘画像石墓在响应国家兴修水利的背景下抢救式发掘,虽有遗憾也令人欣慰。
专家断为东汉晚期石墓
安丘汉画像石墓实景
古墓拆迁,三年后方得以复原。省博物馆组织专家深入考古研究,1964年完成了发掘简报,断定当属东汉时期画像石墓。该墓从此名声大噪,不断见诸于各种报刊典籍。
三年后完美复原 汉墓形制模仿当时住宅
牟山汉墓拆运之后,李步青、台继武被召回省城,计划中的董家庄汉墓复原一次次搁浅。在此期间,他们多次建议尽快复原安丘汉墓,一直无果。直到1963年,随着国民经济逐步好转,省文管处才派人再赴安丘,将汉墓完美复原。
1960年,《文物》杂志虽以《山东安邱(丘)牟山水库发现大型石刻汉墓》为题作了报道,然而这只是来自李步青、台继武的初步印象。它还需要更加完备、更加权威的结论。所以,安丘汉墓复原后,山东省博物馆组织专家深入考古研究,首先通过对墓室结构考据,得出了该墓形制模仿汉代现实生活住宅的结论。
专家认为,我国历史发展到西汉东汉,受“事死如生”思想影响,墓葬建筑已经模仿现实生活,出现了不同于原先的单式石椁墓。此墓分前室、中室、后室,其中后室为东西两间,中室的东壁与后室西间的北壁各有一间耳室。前室大抵象征前堂或庭院,中室为厅堂,中室的东耳室为厨房或仓库,后室为寝室,西间的北耳室当为厕所。
图像内容多神话传说 体现汉人思想
安丘汉墓200多块建筑石材中,有画像石的103块,组成了60余幅画面,考古专家分析全部画像石内容,集中得出两点意见。
首先,这座画像石墓突出反映了汉代统治阶级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升仙”思想。该墓画像石内容大部为神话传说、奇禽异兽以及社会生活和历史故事等方面内容。
在全墓最突出的门额上,安排了仙人骑鹿,墓各室顶石则有日、月、伏羲、女娲、双鹿、舞人等,三根有雕刻的柱子似乎也是神话传说。此外,各室壁上众多的仙人、朱雀、大部兽类都生长翅膀等,使整个墓室充满了神秘气氛,说明它所反映的并不是墓主生前的“哀荣录”,而是想象中死后生活的“极乐世界”。
石墓的绘画雕刻技术相当先进。这批画像石在雕刻之前都未经磨平,雕刻技法有浅浮雕、高浮雕和阴刻三种。浅浮雕数量最多,全部神怪、鸟兽、鱼龟之属以及装饰纹饰都采用了浅浮雕,而它已近于圆雕,因此,比之减地平面凸起的浅浮雕(如武氏祠所刻)已不相同,它给人以更强的立体感,表现了我国汉代雕刻技术的主要特点。
高浮雕所占比例不大,主要施于门额和墓室的三根柱子上,雕刻精致,刻得最深的地方达11厘米,有的地方还采用了透雕。大部分车骑、人物则用阴刻(总的数量不多),刻法是先将石面平行凿去一层,然后将要刻的车骑、人物挖出平面,磨平,有的还在轮廓之中的平面上刻出阴线,有的则无。总的看来,雕刻艺术上的几种基本方法,工匠们都已掌握了。
在这批画像石中,刻画得最好、最生动的是禽兽等,比例匀称,刀法刚劲明快。如朱雀,在墓的各主要位置上刻出的达10对以上,各具姿态,大部振翼翘尾,俨然如飞。表现兽类也往往几只、十几只交扭嬉戏,有的翻腾,有的窜跃,有的睨视,有的站立,形态生动逼真。此外,在画面的安排上也恰到好处,在一些大幅画面中,虽然表现的对象数量多,但主次分明,并不杂乱。
据此等因素,对于该墓的年代,专家一致认为当属东汉时期。
发掘简报问世
汉墓名声大噪
由山东省博物馆完成的《山东安邱(丘)汉画像石墓发掘简报》,1964年4月发表于《文物》杂志。报告通过介绍墓室建筑结构、画像内容、雕刻艺术,确定为东汉后期墓葬。同时附上《安邱(丘)画像石墓画幅统计表》《墓室剖面图》《画幅部位示意图》,以及八幅画像石拓片照片。
从此,这座展现古代文化艺术瑰宝的墓吸引了全国众多考古、美术工作者的关注与研究。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我国对文物的重视,围绕安丘画像石墓研究的专着、专论、考释达到高峰。
1984年,画像石墓中有八石收录于山东省博物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着,齐鲁书社出版的《山东汉画像石选集》;
1988年,“安丘画像石”辞条进入《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学;同年,画像石墓的“狩猎、异兽画像”入选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美术全集绘画编》中画像石画像砖前言插图;同年,汉画像石墓前室、后室两张照片入编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美术全集建筑艺术编》中陵墓建筑;
2000年,《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画像石全集》第一卷《山东画像石》出版。前言中即有安丘汉画像石墓简介。画册收录的画像石图51幅,每幅均附有详尽客观的文字说明……
此外,大量关于安丘董家庄汉画像石墓论文见诸于国内外相关报刊。从不同视角,或详或略作出有见地的探析。
较为典型和深入的论文当数2003年哈佛大学美术与建筑学博士曾蓝莹教授的《作坊、格套与地域子传统:从山东安丘董家庄汉墓的制作痕迹谈起》一文,从安丘汉墓的制作痕迹,重建汉代画像石墓营建的过程,探讨格套使用与作坊参与的情况,并由该墓画像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追索鲁、苏、豫地区两支石刻子传统的分布概貌。并建议由介于丧家与工匠之间的丧葬专业机制,亦即随着地域子传统流布的雕饰格套,来思考汉代画像石墓的拼组性格与雷同现象。论文从形式角度出发,讨论了墓葬设计和制作背后的诸多问题,角度独特,论述缜密。
安丘本地则于1992年出版了《安丘董家庄汉画像石墓》一书,为研究者提供了方便。
古墓为三室墓葬 大小布局规整合理
中室实景(向西)
中室实景(向东)
安丘汉墓透视图
前室实景
前中室间方柱东北面实景
安丘汉画像石墓墓室坐北朝南,以外壁为准,不含墓道南北总长14.3米,东西宽7.91米,占地总面积70.15平方米。在形制结构上属于三室墓葬。甬道墓门之后,依次为前室、中室和后室,其中后室为两间,另有两个耳室,是一座多室的“第宅式”墓葬。
汉画像石墓建筑结构不复杂 甬道异常坚固
安丘汉画像石墓建筑结构不复杂,自墓道到后室的方柱,构成一条南北的中轴线,整个建筑非常规整。甬道用青砖以二顶一的方法平砌铺地,墓室东西南北上下六面壁均用石板、石条建成,共用石材224块(含甬道、墓门用石),石质大部分为石灰岩。各室地面均以石板铺成。其中,前、中室四壁的建造先在底部铺设条石,其上再竖立石板砌成,地突出壁面约0.02米。后室及耳室四壁均直接立在铺地石板上。
甬道从内壁丈量,长2.40米,宽2.22米,高2.52米,顶部券顶,用条石分前后两列砌成。前、中室及后室东西两间之顶,皆用凿有子母口的梯形坡石与长方形的顶石扣合而成。两耳室为平顶。石头之间均用石灰砌缝粘合,异常坚固。
墓门居甬道后端,开在前壁正中。门洞高1.41米,宽1.33米,两侧分别有一立石,其上横架门楣,其下铺门槛石。两立石内侧刻出凹槽,门楣下面刻成台阶状,使门扉向外开。门扉为东西两扇,皆有门枢,门枢上下两端分别纳入门楣和门槛的枢窝内,启闭较易。在门楣与甬道的券顶之间是一块半月形的门额。
墓门甬道口的封口石,以高浮雕技法刻了一只卧鹿。墓门的门额处同样雕刻了鹿的形象,并有一仙人与之游戏,左右刻有青龙、白虎。两幅门额画像均表达了辟邪与升仙主题,同时也标示着墓室并非人间,而是仙界或阴宅。墓门画像的基本形式是铺首衔环,象征现实生活中的门扉。需要特别留意的是,在墓门东侧支柱内面,三边复合花纹带中间,刻一“胜”符号,或与当时的民间信仰有关。
前室四壁规整 尚有未完刻石
跨过墓门即进入前室。前室面阔5.67米,进深2.40米,壁高1.88米,顶高2.70米,其地面比甬道地面低0.02米。
室顶呈覆斗式,各边与四壁成钝角相交。各斗壁为上窄下宽梯形石,两端均斜面,结合紧密,互相支撑。斗底三石组成,两端有榫,平扣斗壁之上,结构简单且牢固。
前室墓门开在南壁中间偏东。北壁中部由一方柱隔为两个门洞与中室相通,门洞设于地栿之上,宽度皆为1.44米。
两门洞之间的方形立石正对着南墓门,与上方东西两侧的壁板、立石共同承托起由条石连接而成的横梁。北壁西侧一石板较薄,凹入所在壁面。
这块两门洞之间的长方形方柱石,宽0.82米,厚0.44米,高1.26米。除上下两端各留出一段空白外,柱身四面雕刻人物(包括人面)40多个。东、南、西三面以及北面的左右两侧为高浮雕,南面两侧转角处人物多为透雕,雕孔大者可容手臂穿入,显出近乎圆雕的效果。人物形体大小不一,互相叠压,姿态各异,或双手承托顶部,或两两拥抱,有的则呈跪坐、蹲踞或半跪半蹲姿势;人物之间又以人面填隙。人像头部过大,不合比例,表情刻画粗疏,多微笑,有的吐舌,少数有胡须,有的似有羽翼。多着简单的衣饰,上身大略地刻出交领,个别有云状纹饰,腰部有倒三角形的饰物;也有许多裸体和半裸体。
人物间还夹杂龙、熊和似犬瑞兽,其中熊作跪坐承托状。位于北面左侧的人与熊之间刻有一较大的长物,端部为三角形,与人物肢体特征迥异,疑为男性生殖器模型。柱体北面的中部凹入,在凹入处刻出一圆柱状弧面,其上以浅浮雕的技法刻一翼龙和三个逐龙啮咬的瑞兽。
前室东壁由四边饰花纹带的上下两石组成,上石刻向左行进的车骑行列,下石分上下两栏,栏内皆为空白,当是未完成画像石;
前室南壁东侧左右立石两块,左立石刻复合花纹带,右立石刻祥禽瑞兽;南壁西侧立石由上下两石组成,上石空白,下石仅于中部偏左刻一飞鸟,显然也系未完成画面;
前室西壁由上下两石组成,四边饰复合花纹带,上石左端刻有佩鞍马,右端刻有龙凤、翼虎及各种形体较小的瑞兽。下石左端刻一亭长捧盾恭立,迎候对面的车骑行列,下石右分两栏均刻出行车队(含骑吏);
前室北壁即前室与中室之间之壁,主要为方柱石和两个门洞。
梯形石的四面坡石。东坡为四边饰复合花纹带,刻舞动的朱雀;南坡四石组成,刻有瑞兽、朱雀、神鸟等;西坡上下两石组成,四边刻了复合花纹带,中间空白(系未完成);北坡自左而右四石组成,刻有朱雀、鸟兽、飞龙等。
前室的封顶石是较大的三块平行放置石,分别刻有伏羲女娲、雷公出行和祥禽瑞兽。
总的看,前室相当于地上建筑的前堂,画像大多以上天世界的祥瑞动物、神仙羽人为主。这些画像主要分布于四壁、四坡以及封顶石上。此外,在东西两壁还安排了车马出行图像,表现了墓主人的出行活动。
需要留意的是,在前室东壁、南壁西侧和西坡各有一画像石,存在没有完成的画面,这应成为支持该墓系尚未完成使用之说的重要依据之一。
中室面积略大 东壁开有耳室
中室通过前室北壁方柱石形成的两门洞进入。中室地面比前室高0.04米,面积也较前室略大,面阔5.76米,进深2.94米,壁高1.84米,顶高2.76米。
回望南壁横梁,可见左右两石组成、均用凿纹地凹面阴线雕出的“孔子见老子”和车马向左行进图。
依次简述一下中室东南西北四壁、四面坡石及封顶石。
东壁北侧、南则均刻变形云龙纹。中间向外开设一耳室,即东耳室,面阔1.28米,进深1.32米,高1.38米,其地面高出中室地面0.18米。中室与此耳室相通的门洞高1.22米,宽1.00米,其两侧壁面承托一横梁;
南壁东端系方柱石,南壁西门洞西侧为一刻复合花纹带方柱石,刻三层画像,分别为二人持罩捕鱼、泗水捞鼎及鸟兽;
西壁由上下两石组成,用凿纹地凹面阴线技法雕出两队车马人物,自右向左行进;北壁西端立石主体画面自上而下分四层,刻有人物;
北壁中部亦开两门洞,设于地栿之上,分别与后室东西两间相通,西侧门洞宽1.19米,东侧门洞宽1.26米。两门洞间隔一立石,横截面约呈“凸”字形,高1.21米,最宽处0.73米,与门洞东西两侧的立石共同承托一横梁。室顶亦作覆斗式,结构同前室。
室顶之石的各坡状梯形石中,东坡之石刻朱雀对舞;南坡之石刻神仙瑞兽与云纹祥禽;西坡之石刻仙人戏虎、祥禽瑞兽;北坡之石刻乐舞百戏、仙人与祥禽瑞兽。
中室封顶石自东往西由五石组成,分别刻云气纹、三足鸟及九尾狐、仙人穿戏鸟兽间、玉兔蟾蜍月中捣药和一龙十兽衔咬嬉戏。
中室的画像分布于室顶、四壁横梁、西壁、立柱及侧立柱之上。这里代表着厅堂,室顶仍是布满了神仙瑞兽等上天世界的形象,中室之中也安排了车马出行、宾客拜谒、歌舞杂技以及“孔子见老子”“泗水捞鼎”等历史人物故事。
后室东西两间 大小基本相同
通过中室北壁的两门洞进入后室。后室东西宽4.62米,南北长3.55米,壁高1.62米,顶高2.51米。其地面与中室北面地栿齐平,高出中室地面0.19米。壁石之下,未铺设地栿。
南壁两门洞之间正对墓门立一方柱石,高1.26米,宽0.82米,厚0.44米。这块方柱石顶部为方形栌斗,柱身东、西两棱有高浮雕和透雕上下相叠的人和熊。其中人物8个,有的蹲踞承托,有的并肩而立,还有小儿依附成人背上,有一妇女抱婴哺乳。人物衣饰除一人为鳞甲纹外,其余与前中室之间方柱一致。熊共两只,一蹲一跪。南面两条横带隔为上、中、下三栏。上栏刻7个人物,或蹲或跪,互相依偎;中栏雕9个人物,皆交领广袖,手置胸前;下栏东、西两面雕有盘龙,空隙中雕了11个半身人。
在南壁之间立石北面,附加一较窄的立石,两柱共同承托一过梁,将后室设为东西两间,每间均有覆斗式之顶。
后室贴北壁是一圆柱石,其上下端分别雕为方形的栌斗与柱础状,中间雕为直径42厘米的圆形柱身,栌斗、柱身、柱础为一块石头雕成。栌斗东、西两侧各有一只高浮雕虎兽,一仰一俯。柱身表面也有37只相互穿插、衔咬、嬉戏、腾跃的瑞兽,状似犬,有翼,四肢及尾部修长,身上有圆形和条形斑纹,颈上有项圈。瑞兽之间夹有人面,人面多吐舌。柱身西侧上部刻有一双手上举羽人和一歪头吐舌、半蹲、以头和手承顶的力士。
先来介绍西间各石壁。东壁基本系方柱石、圆柱石;南壁横梁刻一列瑞兽,西壁由上下两石组成;北壁西侧立石画面分上下两层,上层刻云龙纹,下层为铺首衔环,环中有双鱼;北壁东侧立石上部刻一朱雀,下部刻铺首衔环,环中有双鱼。南面刻人物拱手而立。
北壁在中间偏西向外开设一耳室,即北耳室,其地面与后室地面齐平,阔0.80米,进深0.92米,高1.18米。后室与北耳室相通的门洞高1.11米,宽0.86米。
西间室顶的梯形石东坡、南坡、西坡、北坡均由上下两石组成。东坡左部刻二人,各持一戟搏击二兽,周围又刻六走兽。右刻一人横眉瞋目,阔耳,大口,耸肩,双手抚膝,正面蹲坐;南坡上石刻两瑞兽,下石左端刻群兽嬉戏,右端刻一仙人戏虎;西坡中间刻一朱雀,左右各有一只腾起的兽,左侧兽下有一物不清;北坡刻三力士,皆张口呼叫。
后室西间封顶石为两块。画面南上北下,南刻伏羲女娲,周围刻有瑞兽、云气;中刻二龙穿璧,东西两侧饰云纹。北石刻一巨大的柿蒂纹。
再说东间石壁。东壁由上下两石组成,上石刻禽兽和卷云纹,有龙、豹、玄武、鸟等;下石刻人物、瑞兽;南壁横梁上层刻卷云纹,下层饰复合花纹带;过梁东面(即西壁)左石刻云龙纹,右石刻卷云纹;此间西壁基本系方柱石、圆柱石;北壁上石刻瑞兽、蟾蜍等众多动物,左端刻一虎,中部刻一对朱雀,右端刻一仙人戏虎。空间又填刻两小虎;北壁下石左端刻一凤鸟,其周围刻9只小鸟,其右一虎捕食一小兽,虎下刻一仙人。中部刻一人蹲坐,手执一长物似蛇,口衔其中。右端刻一山,山顶立一小兽,山左一虎首人身怪物抱一妇人奔跑,其下刻一鱼,山右一人张弓欲射,应是一神话故事。
东间室顶梯形斜坡东坡由左右二石组成,刻走兽、龙、对虎、朱雀等,空间刻飞鸟、云朵;南坡刻一卧鹿,左有一武士右手执剑欲刺,左手持戟,右有二武士飞奔而来,一持剑,一持“T”形器,皆张口怒目;西坡由左右二石组成,左刻一对朱雀,右刻6只兽。空间又刻飞鸟和鱼;右石刻雷公出;北坡刻两朱雀展翅对舞。
东间封顶石由南北二石组成。北石刻云纹,南石刻瑞兽。
后室是安丘汉画像石墓面积最大墓室,推测为墓主夫妇的寝室。画像除祥禽瑞兽之外,后室西间西壁描写了猎人逐兽和仙人戏兽情景。坡顶配置的依然是祥禽瑞兽。在封顶石上,一块描绘了伏羲女娲、二龙交缠、柿蒂纹,另一块依然是云纹、瑞兽,同样代表着天上的世界。
需要指出的是,毕竟只是模拟生活建筑的墓葬,它与汉代地面上的木结构建筑有很大的不同,只是大体上模仿汉代“前厅后室”模式,仅为我们考察那个时代建筑史的一个参照。不过,顶部覆斗式的处理可以认为最接近实际建筑的屋顶。
画像题材丰富布局讲究
前室封顶第一石伏羲女娲拓片
后室西间封顶石伏羲女娲拓片
画像石是安丘汉画像石墓的重头戏。60余幅图按照题材内容大致分现实生活、神话祥瑞、历史故事及生殖崇拜几个门类,分布在墓门、前中后室的四壁、室顶和柱子上。
通过画像所绘内容
窥探汉代生活迹象
安丘汉画像石墓画像共60余幅,镌刻于103块建筑石材之上,题材内容有所侧重,其中表现现实生活的内容颇受关注。原因在于通过追索这一类图像,可以窥探汉代生活迹象。
这类表现社会生活的画像石数量不算主流,主要有车骑出行、乐舞百戏、狩猎、捕鱼等。
车马出行图是汉代墓葬绘画的重要题材之一,在汉画中非常流行。安丘汉画像石墓的车骑出行以中室西壁的一幅最为完整。
画面分上下两层。上层有车马人物三列,中间一列有车四辆,第四辆车盖周系“軬(fàn)带”,车厢左侧之上有横板,车内乘二人,皆戴斜顶冠,应为主车;主车之前有三车为前导,第一辆为斧车,第二、三辆为轺车。上下两列为步骑侍从,前面有骑从七人,其中后四人荷纛,腰挂弓弩。骑从之后为步卒二人,其后有骑从一人,再后又有步卒两人,腰佩长剑,分居主车左右。主车之后有骑从二人,手执曲尺形物,其后又有安车、轺车各一,最后为一骑从和一拱手致送的人。
下层画面与上层基本相同,亦作三列,中列为车驾,左右为侍从,从雕画的内容看,上下两层并无联系。
乐舞百戏图在中室室顶北坡西部。画面左上方为二人对舞,两侧有乐队五人伴奏。舞人下面有六人玩“六博”;其右有二人跪地,前者的姿态与玩博戏者同;其左亦有三人,一羽人两臂上举,手中持球,另二人一跪一立,不知何意。画的右边有杆戏,一人双手紧握“干”字形杆,两人正顺杆上爬,四人已倒悬于横杆之上,其中居两端者单足倒挂,居内者则用双足,又有三人翻身倒立于横杆和杆顶之上,除举杆者外,杆上共有九人做着不同的动作。杆戏右边有一人在作飞剑跳丸,三把剑正腾空飞舞,11个圆球轮回从手中和足上抛起,这是汉画像石中所见飞剑跳丸最精彩的表演。杆戏右边有四人,左下有二人,席地而坐,或为乐队。杆戏之下有一人和一兽相对翻腾。画的下部刻鱼龙豹戏之属。此外在画的中部有一骑奔驰,骑者头戴斜顶冠,后跟两侍从,皆一手执管,一手执殳。
狩猎图在后室西间西壁的上层,画的中部刻“山”字形丛山四重,山峦重叠,草木丛生,山峰间云雾缭绕。山中盘踞有虎、豹、鹿、猿、兔等走兽和飞禽,又有一枭雄居右峰山巅之上。山的右边为一狩猎场面,其左边部分有四人,一手牵猎犬,一手执勾形兵器,又有一骑者执筚,跃马飞驰,前面有鹿、兔等兽逃窜,后面有猎犬猛追,一虎回首怒吼,展示了一个紧张而又惊险的狩猎场面。右边部分刻树一株,枝叶茂密,树上停有八只鸟,左上空又有一鸟向树飞来,树下右边有一犬一鸟,左边挂一篮,一马系于枝上,马的上方有一人正弯弓射鸟,树右边有两人伸手向前,与射者呼应。全幅雕刻极为生动逼真。
神话祥瑞遍布各室 奇禽异兽随处可见
神话传说和奇禽异兽类的画像是安丘汉画像石墓的主要部分,内容复杂多样,主要有仙人骑鹿、日轮、月轮、仙人、云车及各种灵禽瑞兽等等。
仙人骑鹿在墓门半月形门额中,凸雕一鹿,前右肢向前平伸,其上坐一披发带羽的仙人,一手扶住鹿的耳朵。这种题材和构图可能和升仙思想有关。
日轮、月轮图在前室和中室的顶石上都有,但两者表现不同。中室的日轮,作平面阴刻成圆饼形,中立一三足鸟,其下有一兽作奔驰状;日轮周围为菱形格纹,其上饰以阴刻的飞鸟和云气纹。月轮的刻法同于日轮,里面似有玉兔捣药像,月轮的周围饰穿璧纹。这种在室顶上雕出日轮、月轮的图像应是象征天空。
云车图在后室东间室顶西坡的北段,前室顶石上也有,内容不同。后室的车像一羽翼,三龙驾驶;车上树建鼓三面,车中乘坐二人,各戴山字形冠,在前为御者;车前有两仙人骑虎为前导,车后又有六兽,分为前后两排,其中三兽上骑仙人,紧跟云车而进。此车应是雷车,画面可能表现雷神出行。
奇禽异兽几乎俯首即是,画面复杂,姿态生动,举前室室顶北坡为例:画由四石组成,画面自左而右可分四组:第一组刻画朱雀一对,振翅展尾,居左者戴胜,勾嘴,居右者有冠,平立;第二组刻画走兽十四,左边四兽形如蜥蜴,右边十兽形如犬,有的翻腾,有的直立,有的翘首上视,有的回首后顾,姿态各异,形象极为生动;第三组亦刻走兽、仙人,该组的右面有一兽长尾纹身,张嘴瞪眼,头上生角,其状如麒麟,兽后有一仙人,右手握兽尾,兽下和兽前有五只长尾纹身的兽,相互追逐嬉戏;第四组,在画的左面刻两龙,头生双角,麟身有翼,昂首吐舌,相对而立,右面刻凤鸟两只,有冠,长尾,前者回首而视,后者振翅疾追,龙凤的上下还刻有许多走兽和一对飞禽。
历史故事类画像较少 伏羲女娲图暗示生命轮转
安丘汉画像石墓中历史故事类画像很少,内容比较明确的有中室西侧门旁立石上的秦始皇泗水捞鼎图,画面是在一河的两岸上各立一滑车,有绳穿过滑车系住鼎耳,右岸两人,左岸一人正向上拉,鼎已升出水面,然左鼎耳脱落,左绳松弛,拉者似也因此而跌坐于地。
这些画像石有着宽大整齐的边饰,每幅都饰三角纹、垂幛纹、双曲线纹、菱形纹等图案三重或四重,个别画幅,如后室东间的东、北两壁的画像,四边还以各种飞禽走兽为装饰。
值得留意的是,有两幅伏羲女娲图,处于前室封顶石和后室的封顶石,如此放置当有其内涵寓意。上古神话中,伏羲女娲被尊为中华民族始祖。汉人受此影响形成了生死轮回观念,认为人死后到另外一个世界,也能跟生前一样生活,陵墓就相当于另一个世界的房子,即所谓的“阴宅”。其思想意识里,阴和阳为天地万物的化生渊源,人的躯体和生命就是禀赋天地阴阳二气生成的。在阴阳二气观念支配之下,安丘汉画像石墓在墓室开端和结尾雕刻了伏羲女娲,暗示生命的有始有终,万物的反复轮转,来保佑在另一个世界仍然安享荣华富贵。
画像堪称汉代艺术瑰宝
位于中室室顶北坡场面较繁杂画像石实景
对于安丘汉画像石墓中画像石的艺术价值,专家学者评价是“代表了汉画像石最高艺术水平”。从雕刻技法、画面结构、艺术风格几个方面看,堪称罕见的汉代艺术瑰宝。
多种雕刻手法并用 既统一又富于变化
画像石为安丘汉画像石墓最富于价值的遗存。可以说,它是一种半浮雕、半绘画式的艺术品。很多专家、学者,尤其一些美术工作者表示,其饱满铺陈的表现手法,深沉雄大的宏伟气魄,无不让人叹为观止。
墓中画像雕刻技法,采用了凿纹浅浮雕、高浮雕、透雕及凹面线刻多种技法,整体既统一,又富于变化。
有的一块整石上结合了两种雕刻技法。如前室西壁的车马出行图,即用了凿纹浅浮雕与凹面线刻。
凿纹浅浮雕是该墓使用最多的技法,凿纹是在物象轮廓之外,处理成减地,并留下纵、横或斜向平行的凿纹,这种雕刻让安丘汉画像石墓呈现出浑厚质朴的美感。
凹面线刻亦称“凹面阴刻”,即把物象轮廓以内剔成凹下去的平面,再用阴线刻画细部。凹面外面的地子,又分为“平地”“凿纹地”两种。该墓中的“孔子见老子”画像石及大部分车马出行图即采用凹面线刻。凿纹地凹面线刻,就是剪影式、概括的外轮廓,与精细、有力的阴线刻之间的对比相映成趣,如前室西壁上石的第二层画像。
高浮雕和透雕技法用在了甬道封口石、门扉、门额及室内的三根立柱上。墓门门额,以高浮雕技法刻一卧鹿,左右则分别以浅浮雕刻出青龙和白虎,也是高浮雕与浅浮雕结合的范例。立柱同样采用了立体感很强的高浮雕手法。重要的建筑部位刻得最深处达11厘米,起到了格外引人注目的效果。
透雕的手法,见于两根方柱转折处。这里出现的镂空,避免了因浮雕深度缩短变形,所刻人物、动物均呼之欲出,增加玲珑剔透的美感,并于庄重神秘的气氛中平添活泼的情趣。
风格既朴拙大气 又不乏精细传神
我国绘画史上,汉画风格的主流被公认为朴拙大气。这一特点在安丘汉画像石墓每一块画像石上得以体现。
仍以前室西壁车马出行图上石两层画面为例,其简练、铺陈式的构图,就是典型的汉代造型。从上层佩鞍马左向奔走,其后跟随的飞龙、凤鸟、翼虎及各种小兽到下层捧盾之人恭迎,再到持幡轺车骑吏,艺术表现已不拘泥于形象限制与外在形似,而追求传神与传形的统一。
它通过凿纹浅浮雕手法显露简率和粗朴,使作品具有概括、浑厚的同时,还通过凹面线刻技法赋予其精细、准确、洗练。画像石传递出独特的超脱感,让人久看不厌。
该墓画像石的精细与传神就体现在画像统一变化中。第二层末尾的二骑吏被处理成背对观者的形式;中室南壁横梁上的车马出行图末尾,两骑吏被刻画成一正一背形式,背面的人与马头侧转以呼应左侧画面。将精细发挥到极致,说明了作者高超的造型能力。
还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像该墓中描绘最多的祥禽异兽题材,此类画像在艺术表现上有较大的灵活性,最能发挥作者想象力。不论是展翅对舞的朱雀,腾跃翻滚的异兽,还是昂首行进的龙、虎,其形象都被工匠们信手拈来,并进行了大胆的夸张变形以及千变万化的组合。画像一方面展现了奔放活跃的勃勃生机,一方面也充溢着作者洒脱、放达而热烈的创作激情。
安丘汉画像石墓后室中间圆柱,整个柱身布满了雕刻,由几十只穿插交织、相互衔咬的瑞兽组成,又填以人像、人头和圆形的云朵。整体来看浑然一体,但细看又可分辨出每个个体,尤其是异兽的肢体结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晰明了。对于这些复杂的画像,其本身的精美、繁复自不必说,此时的精细,还应该包括那些无名的作者,在创造纷繁复杂物象时所表现出来的周密不苟的创作态度。
画像与建筑浑然一体
功能与形式紧密结合
将百余块画像石合理分布在墓葬不同位置,墓葬制造者除了雕刻技法上相对统一,还注重整体结构,让所有画像的配置都与建筑物浑然一体,功能与形式紧密而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首先,复合花纹带巧妙而铺张地使用,几乎布满了整个墓室,甚至有很多石面上除了纹饰,并无具体画像,这就极大地提高了画像的美感。这些主要由水波纹、垂幛纹、锯齿纹、绹纹等构成的装饰,经常构成一条宽大的复合花纹装饰带,大面积地围绕在每一幅画面的周围,使整个墓室显得富丽奇伟,又浑然一体。
其次,在整体的统一之外,具体图像的处理更值得称道。如中室北壁西端立石上的人物行列,第一层刻四人,皆褒衣峨冠,左一人右向拱手立,右三人左向立,前二人拱手,后者右手前平伸。第二层为四人站立,皆着长裳,当为女子,从左至右,第一人面左,第二人向右回首,第三人左向持一圆形物,第四人左向躬身。第三层刻二人对舞,似有节拍。下置四盘,当属“盘鼓舞”。第四层刻一人端坐,旁有二人服侍,前有二人跪拜。
表现的应为汉人日常生活。最上层是“迎宾”场景,虽是并列构图,但人物姿态各异。最左面一人似正在与第一位客人寒暄,第二位客人尾随其后,主人伸手恭请。虽然是一个极普通的寒暄场景,却不乏趣味,人物关系和谐,是平中见奇的典范之作。将其与现藏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洛阳“八里台迎宾拜谒图”相比较,有异曲同工之妙。
后室西间西壁狩猎图上石画像,画面以长卷的形式展开,其动与静的处理尤为得当。左面右侧总体呈现的是相对安静的场景,大树、树下的马、犬,似乎都在暗示狩猎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已经蓄势待发,因为树上的鸟已经飞起来了,人们也准备好了弓箭。再向右,就是跃马捕猎场景,野兽四散,狂奔乱走。到了画面中部,出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画面又开始相对平静,山禽野兽在山中若隐若现。继续向左,可以见到一场祥禽瑞兽与神仙羽人的狂欢,画面再次充满动感。
墓主人身份至今难确定
后墓室东间室顶南坡三士争鹿实景
中室南壁西侧方柱泗水捞鼎(下)与疑似教子民罾鱼拓片(上)。
安丘汉画像石墓从发现到复原,再到发掘报告完成发表迄今已逾60年,一些方面受当时条件所限,尚有不够完善之处。受质疑的主要是对墓主人身份的确定及墓室画像石分类。
墓主人考无定论 最初推论为青州刺史孙嵩
由于墓葬没有出土墓志铭,墓主人是谁不得而知。故安丘汉画像石墓的主人迄今都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
先是1983年第三期《文史哲》发表了署名李光《安丘画像石墓主人考》的文章,作者认为,既然墓葬已确定东汉时期,那就可以从时间、地点、人物身份缩小范围,寻觅这一时期的安丘上层人物。作者翻检了《后汉书》《三国志》《青州府志》《安丘县志》,罗列出牟融、牟麟父子,甄宇、甄普、甄承祖孙,郎宗、郎觊父子,周泽及非安丘人赵岐;时安丘境内的淳于恭、淳于考、淳于崇、邴原、管宁、王修等,最后认定了散见于其他人物传记中的青州刺史孙嵩(字宾硕)与安丘汉墓条件十分吻合。
最具说服力的可能只有《青州府志·陵墓》所载“孙宾硕兄弟墓,在县西南牟山下”与《安丘县志·古迹考》所载“豫州刺史孙宾硕墓在牟山金沟河西南”。这两条所说地点一致,因此被作者确定为孙嵩之墓。《安丘董家庄汉画像石墓》一书作者也基本赞同这一观点,并作了一些补充说明。
推论式考据遭诟病 安丘侯张步成可能
尽管如此,这种以推论式考据出的结果不断受到质疑。
1994年10月,《中华精粹》摄制组来安丘拍摄汉墓,带队的是国家文物局原局长、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吕济民,看了该墓断言:墓葬是一个王侯级的陵墓,不可能为刺史级官吏的墓葬。
进入2010年,时任安丘市博物馆馆长刘冠军在整理文物档案资料时,发现了一份1957年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时牟山故城址、孙宾硕墓、孙嵩墓道碑及董家庄塚子、牌坊的分布草图,两座墓葬不在一个方位,据此推翻了孙嵩为安丘汉画像石墓主人的可能。他在当地文史期刊《渠风》发表《安丘汉画像石墓主人再考》。但最后也无结论,只笼统说应为刘姓王侯的墓葬。
笔者考据该墓存在着几个特殊条件,一、没有墓志铭,没有棺木;二、前、中、后墓室画像石图案具有未完成迹象。据此得出结论:这是一座王侯级、尚未完工使用的汉墓。据以上条件再详细考据文献资料,最为符合条件者当为时为安丘侯的张步。
张步的安丘侯是建武年间刘秀所封。时刘秀窃取了赤眉起义军的成果称帝,然天下尚未平定。刘秀派建威大将军耿弇(yǎn)平定青州的张步,但是张步很能打,逼刘秀变换策略,派出安丘人伏隆为使节,充当说客说服张步臣服。伏隆对张步开出了东莱太守的条件。张步却嫌小,必须封王,拒绝并杀了伏隆。
刘秀集结数万大军,张步弃青州,退剧县、平寿(今潍坊符山)固守,却被刘秀离间,提出以杀大将苏茂投降封侯的条件,从西汉过来的张步没能经受住诱惑,将苏茂杀了投诚。
而刘秀在特殊条件下,违心地封他为安丘侯。接下来,张步围绕原安丘侯国,按祖制进行了制鼎、修建画像石墓一类活动。但刘秀不能容忍,还记着张步杀伏隆那笔账。他置封侯一说于不顾,将张步及其家属诱骗到洛阳软禁。不久,张步伺机携妻逃出洛阳,向山东东南沿海日照一路疾驰,欲先到海上,再寻机起事,重新割据为王。但快到日照时,被接到刘秀命令的琅琊太守陈俊领兵撵上,就地正法。从而,张步安排工匠营造的安丘汉画像石墓草草竣工、半途而废,符合有图像尚未完成的状况。
历史故事需再考究
画幅应当不止一二
另一个被质疑的问题是历史故事过少。我国汉代画像石刻,以山东、四川、河南三省出土最多,山东地区范围的汉画像石,尤以历史故事题材的画像常见。做得起画像石大墓的不会是草民百姓,基本归属统治阶层。统治阶级普遍善于将历史往事运用于劝善惩恶、巩固政权,故历史故事当是汉墓的主题。但安丘汉画像石墓的发掘简报,仅确认了泗水捞鼎、孔子见老子两幅历史故事。这需要重新认识。
首先,前后封顶石上的两幅伏羲女娲图,一幅在室最东的前封顶石、一幅在后墓室西间的封顶石,室顶及前室第二块封顶石上的雷公出行催雨,应划为历史神话传说故事。
除此之外,位于中墓室南壁西边洞口西侧方柱中间一图疑似伏羲教子民罾(zēng)鱼的历史故事。
伏羲作为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始祖,一生做了很多事,据传有诸多发明创造,其中一个发明就是以网捕鱼。在人类还没有学会农耕的上古,吃饭是最大的问题。为了子民不被饿死,伏羲发现河里有鱼,但龙王不许弄干水,可以下河捉鱼,却不能用手捉。伏羲想出一个用罾拿鱼的办法。罾,就是用木棍或竹竿做支架编的方形渔网。《楚辞》载“扳罾何为兮,木上作渔网”。《史记·陈涉世家》载“所罾鱼腹中”。“罾”就是抄网、渔网的雏形。此图疑为伏羲教子民赤身用罾下河捕鱼场景。一前一后两个人,前者状貌较小,系徒孙,手上的罾中已经捞鱼一条。后者男性的罾还空着,乃教习者。空白处装饰了五条大鱼。
东间北壁一虎首人身怪物抱一妇人奔跑,其下有一人张弓欲射,也疑似一历史故事。位于后墓室东间室顶南坡的画像经考究,为民间流传的古代三士争鹿故事。传说古代张、王、赵三个猎户,同时发现一肥鹿,将它赶进一个山岰,最后将它打晕了。三个人开始争辩,谁先发现的鹿归谁。争辩变成争吵,继而三个人打成一团。张猎户力壮,慢慢占居上风;王猎户便与赵猎户合伙,将张猎户打倒了。王猎户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赵猎户偷袭成功,放倒在地。赵猎户得意洋洋,正要取鹿,张猎户趁其不备,拼全力甩出一把刀,插进了赵猎户的大腿。于是三个人均倒在地上呻吟。这时候鹿醒了,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自己慢慢地走开了。
本期图片由张漱耳提供
本期资料来源:《山东安丘汉画像石墓发掘简报》《安丘汉画像石墓主人考》《安丘董家庄汉画像石墓》《董家庄汉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