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影秋光里的虹桥
文/王立刚
时令已是初冬，十一月九日的虹桥花园，却仿佛被时光格外眷顾，固执地、隆重地挽留着晚秋最后的一抹华彩——第五届菊花展正于此间盛绽。步入园门，两千余盆秋菊便以静默而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霎时间将眼眸与心神尽数包裹。这哪里是寻常小区园圃，分明是秋神精心布置的殿堂，清冽微甜的菊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沁得人五脏六腑都似被洗涤，俗虑尽消。
展区里的菊，品类丰繁，姿容万千。它们并非整齐列队，而是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宛如画师在巨幅宣纸上随性却章法严谨地泼洒丹青。红色层次分明，或边缘染霜如燃尽的晚霞，带着壮烈的温柔；或浓艳如胭脂，层层叠叠饱满欲滴。黄色亮处似熔化的阳光，耀眼夺目；深处沉淀着古雅鎏金，沉稳雍容。白色如月光织就的素绢，洁净无染，在绿萼衬托下更显清逸出尘。紫色最是惹人遐思，浅者如黎明烟霭，朦胧梦幻；深者如凝固暮色，幽邃神秘。红、黄、白、紫交织碰撞，宛若孩童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鲜亮纯净的色彩毫无章法却又无比和谐，沿蜿蜒园径铺展至视野尽头。
俯下身细看，每一朵菊都是独立的小小宇宙。有的开得汪洋恣肆，花瓣尽情舒展，瓣梢卷曲如浪，恰似吸饱墨汁的狼毫酣畅挥洒，透着不容置辩的生命力；有的半开半合，外围花瓣微微松动，内里却紧紧相拥，如怀揣心事的少女欲语还休，仅从层叠花瓣间透出些许娇容。更有“绿云”花色淡雅如新柳，花瓣层层相扣成完美半球，矜持高贵；“帅旗”花瓣阔大、色泽金黄，背面泛着紫红，迎风而立，自有大将点兵的飒爽气度。微风轻拂，满园菊花便鲜活起来，花枝摇曳间，色彩的海洋泛起柔和涟漪，香气经风筛选愈发清幽，一缕缕钻入鼻孔、直透心脾。这一刻，既可凝神静思，亦可放空释怀，魂灵仿佛化作轻风，融进这片花光与香气之中。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与白居易“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的盛景，相隔百年的诗意在此奇妙交汇，尽入眼底。
晨曦是菊展最华美的幕布。东方天际刚露鱼肚白，熹微晨光如细腻金粉，穿透稀疏枝叶温柔洒落。昨夜的露珠尚未离去，圆润晶莹地缀在花瓣与叶片上，日光映照下，每颗露珠都化作微小的三棱镜，折射出赤、橙、黄、绿的细碎光晕，璀璨如星。整株菊花因这星辰装点，褪去静态端庄，平添几分灵动仙气。偶尔有勤快的蜜蜂不顾秋寒早早到访，嗡嗡的倦意嘤鸣与静默花海形成有趣对照，它笨拙地落在花心，沾染金黄花粉后久久不动，似也醉倒在这甜美的温柔乡里。这小小的生灵与傲霜秋菊，共同谱写着生命在清冷季节里最热烈的恋歌。
沿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漫步，路面被晨露润得湿漉漉，映着天光与花影，每一步都似踏在斑斓诗意之上。四周静谧无声，唯有自身脚步声与远处隐约鸟鸣，这无边的静，反倒让眼前的色彩与形态在心底泛起更洪大的回响。元稹曾言：“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百花凋零、万木萧疏的时节，唯有菊花傲然绽放，将春的孕育、夏的积攒尽数迸发。这不仅是一种美，更是关于坚韧、从容、于寂寥中活出灿烂的生命宣言。它不与百花争春，只在专属季节完成最辉煌的使命，这份孤高与决绝，怎能不令人动容？
园中游人格外多，白发老者相互搀扶，在“鹤舞云霄”白菊前驻足良久，清癯花姿或许正映照他们历经岁月后的淡泊心境；年轻父母牵着稚子，孩子伸出小手欲触花瓣上的露珠，又被母亲温柔阻止，画面温馨动人；还有带画板的青年独坐角落，试图用线条与色彩留住眼前光影。满园秋菊不再仅是自然之物，更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千人千面的情感与故事。
偶遇虹桥花园董事长王沛杰先生时，他正俯身整理一盆歪斜的“凤凰振羽”。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他望着满园菊影与游人，目光温润如初冬暖阳：“我们办这菊展，不只是为了展示花卉。更深的心愿，是愿这一方菊香天地，能成为忙碌都市人的一处心灵栖息地。让大家在花香与诗意中慢下来，感受季节，感受生活本该有的模样。”朴实的话语，道出了姹紫嫣红背后的人文温度。在这个被速度裹挟的时代，守护这样一片让心灵休憩的秋光菊韵，未尝不是一种珍贵的城市理想主义。
这个初冬，若你感到疲惫或怅惘，不妨走近虹桥花园，与千盆秋菊静静相遇。让绚烂极致的色彩温暖眼眸，让清冽幽远的芬芳抚慰心神，将这份菊花馈赠的、饱含生命温度的绝美，连同王沛杰先生的殷殷寄语小心珍藏，足以慰藉整个冬日的寂寥时光。
王立刚，山东昌乐人，潍坊祥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潍坊德润佳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华夏精短小说学会会员，《东夷诗坛》杂志副社长。作品散见于《东夷诗坛》《诗神》《巨洋水》《华夏精短小说》《文艺生活》等报刊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