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庆盛世,灯火忆流年
文/刘清泽
旧岁成尘,新元肇始。看庭前海棠残红未褪,修竹郁郁青青;眺院后玉兰霓裳初展,腊梅暗吐幽芳。又是一年春好处。渐至黄昏,城郊的烟花在夜空里明灭闪烁,鞭炮声或近或远,回溯过往,不觉莞尔。
新年之后,元宵节亦是重要的传统佳节。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尚年幼,彼时物资匮乏,元宵节于我们,不过是长辈口中的“过十五”,元宵究竟是何模样,全然不知,一顿猪肉水饺,已是奢望中的美味。
到了正月十五,家中待客的宴席基本收尾,母亲会仔细收拢剩余的炸货碎屑,又从地窖中取出几个根须已生、裹着白霜的萝卜,剔除糠瓤,洗净剁碎,与炸货碎屑拌在一起,淋上豆油作馅,蒸成大包子应节。
民谚有云:“头辣腚骚,吃萝卜吃腰。”故而萝卜的头尾总要切去,只取中段做馅。而切下的头尾也不浪费,切成小段,中间插上缠了棉絮的细麦秸秆,蘸油点燃便是灯盏。
老家的水瓮台、石磨顶、大门口两侧,还有村北的石碾与水井台之上,各安放一盏,以祈福祛祸。小小的萝卜菜油灯,在昏黄的院落里跳动着欢快的火苗,映出童年的欢乐时光,那一抹温暖,至今温润心田。
童年的烟花,虽无如今的绚烂华彩,却似星子落满乡野夜空。那时玩的,是赶集花五角钱买来的一大把滴滴金儿。半大的孩子最是淘气,我们把滴滴金儿粘在门后、土炕沿上,只顾着肆意玩乐,一不留神,土炕沿下的棉鞋便遭了殃。
及至闻到棉花焦糊的味道,祸事已然酿成,一顿臭骂在所难免,有时还免不了挨几下笤帚疙瘩。可如今想来,那份质朴的欢喜与温暖,却最是难忘。
童年的烟花,再精巧些的便是自制的。需寻来竹筒、铁桶铁皮等废旧物件改制,两头用黄泥巴糊实晾干,中部留孔装火药、插引信。所谓火药,不过是硫磺、木炭与硝石的简单混合,药孔的大小却是技术活:孔大了,烟花易散且暗藏危险;孔小了,又极易成了哑炮,需反复调试,方能得最佳燃放效果。
童年的烟花,最是热闹的当属抡花,也叫打铁花。正月十五的夜晚,叔伯们会选在松林间,避开皎洁的月光,炭火炉中,铁粉烧得炽红。
掌勺的叔伯铲起滚烫的铁粉,抡圆臂膀猛然脱手,铁粉飞向树丛,霎时化作漫天金雨缀满松枝,夜空里万点金辉齐绽,蔚为壮观。惜乎这门技艺,而今已鲜见传承。烟火灼灼,点亮了童年的星空,也凝成了儿时最温暖的记忆。童年的烟花或许笨拙,可而今回望,那些笨拙与热闹,皆是岁月馈赠的暖色。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时光行至上世纪九十年代,褪去青涩的我来到小城,成家立业,也终于见到了元宵的真容。每至正月十五前,繁华的街头,总有人在路口支起元宵加工的器具:一个中间装着轴承的镀锌圆桶,倾斜四十五度角,将馅料与糯米粉置于其中,手轻轻转动,馅料便在糯米粉中慢慢滚圆成型。
一个个元宵滚瓜溜圆,在桶中跃动,似裹了月光的团圆符号,彼时市价,一斤约莫两三元。
正月十五的上午,高跷队、秧歌队、舞龙队、旱船队伴着花车锣鼓,喧天而来,沿街巡游,万人空巷,共庆佳节。人们在浓郁的传统节日氛围中共享团圆喜乐,也在这份喜乐中,真切感受着时代的飞速发展。
夜晚的烟花,更是将节日的欢乐推向高潮,各式各样的礼炮直冲夜空,此明彼灭,绚丽多彩,绽放出万家灯火的璀璨盛景。
步入二十一世纪,小城的发展日新月异。老旧破小的街区,渐被鳞次栉比的现代楼宇替代;旧城区改造提质,闲置地块植绿造景,一座座口袋公园落成,百姓的幸福感大幅提升。
丹水潺潺,彩虹桥飞架南北;芝樱花海,漾起袅袅柔光;西湖汤汤,观光塔流光溢彩;濠景海岸,垂杨柳轻拂荷香。城北,高速路、高铁站穿境而过,城乡往来愈发便捷;城南,九龙湖、仙月湖山水相依,绘就生态文旅新画卷。我们的生活,也随城市的焕新,悄然换了模样。
新年假期的余温渐渐褪去,儿子整理好行囊,又要奔赴远方那座他为之奋斗的城市。妻子提前买了春堂八宝元宵煮上,沸腾的水汽氤氲,濡湿了她的眼角。
儿子轻轻拥住母亲,温言安慰:“五一我再回来看您,您和爸好好照顾自己,也照看好爷爷,别太劳累。”
城区禁燃多年,今年的元宵节,注定不会有太多喧闹,唯有城郊的烟花,依旧会在夜空里明灭闪烁。惟愿万家皆暖,岁岁共清欢,愿传统永续,温情长伴人间。
刘清泽,70后,昌乐作协会员,喜爱诗词,爱好文学,偶有文字见各文学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