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同窗张启富
刘文安
岁月不居,流年匆匆,许多年少的人和事都在时光里慢慢淡去,而同窗张启富相伴的点滴过往,始终清晰地镌刻在心底,每每想起,满是唏嘘与怀念。
1986年我中考失利后,去鄌郚中学复读。恰逢乡镇教育调整,金山、河西、杨庄几处联中合并为一校,我们这批学子汇聚一堂,组成了可贵的87届毕业班。我被分在五班,彼时的班主任是刘义国老师,也是东庄本家三叔,治学温和,待人宽厚。临近毕业,但来自四个联中的同学们毫无生疏隔阂,彼此包容、相互扶持,朝夕相伴的日子纯粹又温暖,也让我在这段复读时光里,收获了难得的同窗情谊。
张启富是金山联中的学生,合并入校后与我们相识相知。他生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自带一身英气。更让人钦佩的是,他自幼研习武术,身手利落、身姿矫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性情豪爽纯粹的他,待人真诚热忱,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年少的情谊简单又纯粹,我们还有一群志趣相投的伙伴,每逢过年佳节,大家总会如约相聚,闲谈学业、畅想未来,岁岁年年,热闹温情,一直延续了好多年。
我仍清晰记得那年春节从南展聚会后,大家有辗转到了赵家岭、付家沟,邱家庄。去邱家庄已是晚上,他满心皆是武术热爱,家中堆叠着厚厚一摞武术杂志。他格外崇拜李连杰,痴迷于其利落的身手、正直的风骨,心底藏着一份少年独有的武侠热血与赤诚。
初中毕业,我们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分岔路口。我考入昌乐三中,辗转求学之路;而张启富踏入了社会。此后数年,我们各自奔赴前路,渐渐断了联络。只偶然听闻,他最初在鄌郚水磨石厂务工。
缘分自有重逢。多年后,我从技校毕业,分配到昌乐造纸总厂工作,得知张启富就职于第五制药厂。阔别重逢的欣喜,让我们重新拾起了年少的同窗情谊。自此,我和几位要好的同学渐渐恢复了日常联络,时常小聚闲谈。后来他迷上了《易经》玄学,潜心钻研卦理命理,日积月累,竟习得一身卜算本事,尤其擅长铜钱推演之法。闲暇相聚之时,我偶尔会请他为我卜上一卦,推演运势、解惑释疑。他占卦从容笃定,所言吉凶祸福、世事趋势,往往贴合实情、精准应验,每每让人啧啧称奇,也为我们平淡琐碎的相聚时光,添了几分独特的意趣。
1995年,张启富搬入草酸厂宿舍楼定居。住所相隔更近,我们见面相聚的次数也愈发多了起来。彼时生活不易,柴米油盐的压力、谋生打拼的疲惫,压在每个普通人身上。平日里闲暇,我们便常常聚在一起小酌几杯,把酒闲谈,倾诉生活的琐碎与不易,消解前路的迷茫与疲惫。
时至今日,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他一次醉酒后的模样。那日我们如常小聚,几杯薄酒下肚,素来开朗刚强的他,忽然红了眼眶,当众失声痛哭。酒意褪去了成年人的伪装,卸下了他所有的倔强与坚强,他哽咽着道出心底最朴素的执念:只想在昌乐安稳立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给妻儿一个安稳的家。
彼时草酸厂效益低迷,经营惨淡,早已是风雨飘摇、濒临倒闭,厂里员工人心惶惶,人人都在为前路担忧。彼时张启富担任厂里保卫大队长,他却格外知足,平日里工作清闲,偶有同事宴请往来,安于当下的安稳。
我深知,这份短暂的安稳终究无法长久。我也知道草酸厂在濒临倒闭,于是我屡次劝说他,切莫沉溺于当下的清闲,趁早辞去保卫队的工作,去车间做保全学徒,踏实学习一门实打实的技术,方能为日后的生活兜底。他听进了我的劝诫,果断放弃了轻松安逸的岗位,去了车间干保全。他半年的时间慢慢熟练了电焊及各类保全维修技术,真正掌握了安身立命的本领。
人生起落无常,世事变幻难料。后来因企业改制,我从工作了近十年的昌乐造纸总厂下岗,生活轨迹彻底改变,与张启富慢慢疏于联络,这一别,便是五六年的杳无音信。后来断断续续听闻,草酸厂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彻底倒闭关停。他依旧踏实肯干,辗转各处打零工,长期从事钢结构相关工作。这份工作辛苦劳累,却收入相对可观,他一点点打拼、一点点积累,终于圆了当年醉酒时的心愿,在昌乐购置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给家人换来了安稳的归宿。听闻消息时,我由衷为他欣慰,历经半生奔波,他终究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安居之梦。
本以为岁月安稳,往后尚有重逢相聚的时光,可命运无情,意外猝不及防。2022年的一天老同学海华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沉重地告知我,张启富因肝病不幸离世。噩耗传来,让我的心久久无法平复。昔日并肩相伴、把酒闲谈的挚友,竟骤然天人永隔。
那天海华、志刚他们赶去赴殡仪馆,送了他最后一程,因我在鄌郚,海华期望我前往启富家中送一程。只是那日天降滂沱大雨,也恰逢我家中有事,一位本地的诗人从昌乐赶过来,让我为其诗集排版校对,琐事缠身,分身乏术,最终我没有去邱家庄。
这份遗憾,萦绕心头多年,始终难以释怀。看着世间烟火如常,故人却再也不见。无数个深夜回想,年少相聚的欢声笑语、中年相伴的把酒言欢……,一幕幕历历在目。我写下这段文字,追忆半生同窗情谊,悼念张启富同学,愿故人长眠无忧,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