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
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9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刘文安丨深深的怀念乡间文人田思文

  深深的怀念乡间文人田思文
  近日整理乡野民间故事文稿,辗转方知,我的姐夫田思文,已于疫情散去之后,悄然辞世。噩耗迟来,悲悔猝然涌上心头,久久难平。他未满古稀便溘然长逝,半生手艺未凉,一腔笔墨犹存,这般年岁离去,实在是英年早逝,令人扼腕长叹。纸短情长,落笔成文,以此遥寄我对这位乡间木工匠人、亦是对田姐夫的绵绵追思。
  田思文,是鄌郚龙王河村一位老木匠。乡间匠人多终日与木作伴,鲜少通晓文墨,而他既能执斧刨雕琢木器,亦能秉纸笔书写心迹,胸中藏着无数乡土轶闻,口间尽是山野旧事,是乡里远近皆知的文人木匠。年少之时,他曾远赴关东闯荡,踏过关外风霜长路,阅尽人间烟火浮沉,见天地,知世事。待到中年归乡,便守一方故土,伴一屋木工器具,以刀为友,以木为伴,安稳度余生。
  我与姐夫结缘,始于一次民间故事采风。初次登门拜访的光景,至今历历在目。他家院落整洁清雅,一屋一物皆规整有序,不见乡野人家的杂乱随性。后院木作工坊之内,斧、凿、刨、锯一应俱全,件件老工具被岁月与掌心摩挲得温润发亮,摆放井然。窥一隅而知全貌,便知他生性细致自律,行事有尺,做人有度,于手艺,于生活,皆存敬畏之心。
  时代更迭,世事变迁,传统木工手艺日渐式微,昔日走街串巷的木匠匠人渐渐淡出乡土烟火,大多人放下刻刀,告别坚守半生的行当。唯有田思文,初心未改,固守着陪伴自己大半辈子的老手艺。大件农耕与建房木作日渐稀少,他便静心于微雕小件,潜心雕琢笔筒、木艺小摆件,不求市价,不为谋生,只以方寸木作寄情,赠亲友,结善缘。他曾赠予我一枚石榴木笔筒,天然木纹温润内敛,手工刀痕质朴真切,一木一物,皆是匠心,亦是他待人赤诚的最好见证。
  姐夫为人热忱敦厚,但凡我搜集乡土文史、寻访乡野旧事有所需求,他向来倾力相助,从无推辞。昔年我着手整理其岳母李三姐的资料,他主动伏案执笔,代为梳理文稿,更将自己平生所作诗文、手记尽数整理成册,悉数交付于我。我深知他心中期许,盼我能帮他留存平生笔墨,留住乡土文脉,留住一个底层匠人藏于心底的文字热爱。他平生酷爱打油诗,观风物有感,遇人情落笔,一本塑料皮笔记本,写满烟火寻常与人间感悟,后来,这本满载他心绪的手记,也被他郑重赠予了我。
  整理姐夫遗作的这段时日,我心生颇多感慨:旧时乡间老木匠,大多身处市井,心藏文墨,粗手能执斧,闲时可提笔,烟火漫雅之中,皆有一份文人情怀。这份特质,我父亲亦是如此。祖父为旧时私塾先生,满腹诗书,奈何父亲无缘安心求学,早早拜师研习木艺。纵然读书甚少,他依旧承袭了家族崇文之风,平日坚持日日手记,行文虽无章法,字句虽不够规整,却日复一日,从未荒废笔墨。
  正因亲身尝过目不识丁的苦楚,父亲倾尽毕生心力供我读书,不愿我重走他无学可上的老路。我自幼浸润书香,工作之后亦不改读书本心,常栖身图书馆博览群书,积攒三十余本知识集锦手札;2003年接触网络之后,亦潜心搜集文史资料,终日与书为伴,在旁人眼中,成了不通世俗的书痴。
  田思文姐夫亦是同理。一生奔走乡野,以木匠谋生。市井闲谈滋养眼界,人间百态丰盈内心,经年累月,一双握惯刻刀的手,渐渐恋上纸笔书香。闲暇之时,摘抄哲言警句,笔录市井趣闻,辑录山野传说,把乡土风月、人间冷暖尽数藏于纸页之间。一把木刻刀,一支旧钢笔,一间小小木工坊,让他于烟火乡间,活成了一位质朴通透、扎根泥土的乡间文人。
  姐夫修身律己,教子有方,一双儿女勤学笃行,皆学有所成,立身于世。回望过往岁月,更觉这份坚守难能可贵。旧时读书门槛极高,唯有富家子弟方能安稳求学;及至集体年代,乡间之中,唯有村干部与手艺人,深知学识方能改命,甘愿自身吃苦,也要托举后辈求学之路。田思文的一生,正是那个特殊年代里,农村父辈负重前行、望子成才最真实的缩影。
  最是遗憾,故人已去,我却迟迟才闻死讯,迟来的哀思与愧疚,萦绕心底,无从消解。如今我整理刊出他毕生创作的民间故事,广受众人赞誉,世人皆读懂了他文字里的乡土温度与赤诚本心。这份迟来的认可,是大众对一位布衣匠人笔墨心血的敬重,可惜斯人永逝,他再也无缘看见。
  刻刀封尘,笔墨停章,工坊再无拉锯声,人间再无田姐夫。山河依旧,故人难寻,一念起,万般思念藏心底。谨以此文,寄平生怀念,永念故人,不忘初心。
  谨题七律一首,以寄哀思:
  怀匠人姐夫田思文
  关东踏遍倦归乡,一把雕刀伴时光。
  木琢清筒藏质朴,笔书野史载沧桑。
  尘间匠骨怀文韵,陇上仁心育栋梁。
  迟闻故友乘风去,满目秋痕尽惆怅。
搜索更多相关文章:鄌郚文学
回复 引用 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