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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37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刘文安丨藏在时光里的童年

  藏在时光里的童年
  文 : 刘文安

  昌乐岳辛庄,是一个沉淀在现代城市文明里的古村落。村中有一座农耕文化典藏馆,馆内陈列着大集体年代的各类生活与生产用具,大到跑运输的马车,小到捆柴禾用的木枷子……锅碗瓢盆、笸箩簸箕、镢锨犁铧、铁砧风箱,件件散发着岁月的烟火气息。当讲解员举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洋火”枪时,尘封在我记忆里的童年瞬间被唤醒,我仿佛被拉回到了那个火红的大集体年代。
  那时,没有精致的塑料玩具,没有炫酷的电子产品。最向往、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亲手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洋火”枪——它承载着我们少年时光里最纯粹的热爱与相互攀比的傲气。
  “洋火”枪的名称源自火柴,那时人们称火柴为“洋火”,顾名思义,“洋火”枪就是用火柴做火药的玩具枪。
  制作“洋火”枪首先要准备好合适的铁条。在那个物质条件极度匮乏的年代,要找到一根粗细适合弯枪把的铁条相当不容易。放了学,我们常常三五个人,一家一家房前屋后到处搜寻。一旦发现谁家有合适的铁条,便软磨硬泡缠着家长把它弄来。
  有了铁条,便开始弯制枪把子。这是最讲求力道、最考验耐心的一步。没有专业的弯折工具,我们就找一块平整些的大石头,再从家里拿来老虎钳子,小心翼翼地夹住铁条,一点点慢慢弯折,尽量让握把贴合手掌弧度,握起来舒服又稳固;再顺着握把往上,弯出笔直挺拔的枪身;最后在末端弯出灵活可动的扳机。即便手指被铁条磨得发红,偶尔被钳子夹伤,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
  枪把子做好后,下一步便是寻找自行车废弃的链条,用来做“洋火”枪最核心的“枪管”。那时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还不多,难得有换下来的旧链条。这天,一个小伙伴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段链条,我们几个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借来锤子、钳子和冲子,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找好角度,先将链条的销钉一根根顶出,再)一节节拆下来。链条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黑乎乎地黏在手上,谁也顾不上嫌弃。我们把拆下的链节用旧刷子反复刷洗,直到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再仔细剔除生锈严重、关节松动的坏节,把挑选出来的一节节整齐摆放在石板上,眼里满是对成品的期待。
  “枪管”的组装既要细心,又要耐心,必须保证链节排列整齐、节与节之间紧密无隙,否则就要拆下来重新串。枪管最前边那一节要能左右转动,用气门芯固定,用来安放火柴头。组合好的枪管,用细铁条或皮筋紧紧绑在枪把上。到这一步,一把沉甸甸、实打实的“洋火”枪初具雏形。大家迫不及待地抢着握在手里,眯上一只眼睛,学着打枪的样子,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原先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最后一步,是用皮筋连接撞针。连接撞针的皮筋要求弹性大、韧性足。走村串街的货郎那里是有的,但需要用家里的东西来换。我们便找来旧的小车内胎,自己剪成松紧适宜的皮筋,把撞针和枪体连在一起。撞针后端系上细绳,向后拉紧后卡在扳机槽里,前端则对准链条孔中填入的火柴头粉末。一切就绪,我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叭”的一声脆响,一缕青烟升起。小伙伴们欢呼雀跃,在院子里肆意奔跑,学着电视剧里英雄的模样举枪瞄准,嘴里不停地模仿着枪响的声音。那份快乐,深深烙进了童年。
  除了做“洋火”枪之外,留在我记忆里最深刻的的就是用扎头绳做“塑编”了。
  记得那时侯,女孩子们扎头发最常用的是一种叫"玻璃丝"的塑料管——细细软软的,五颜六色,像彩虹剪成的细丝,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这种玻璃丝原本是用来缠自行车大梁,防止刮蹭的,没想到却成了孩子们手中最珍贵的好东西。
  放学后,伙伴们三五个凑在一起,围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树冠如盖,筛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罩住整个午后的慵懒。人们从兜里掏出一小捆玻璃丝,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攥着一把糖果。我们便跟着大人们的指点,学编那些挂在钥匙上的小鱼、小花、套在钢笔上的小玩意儿。
  编织的步骤不算复杂,却格外考验细心与耐心。先取两根不同颜色的玻璃丝,交叉打结固定,再顺着一个方向缠绕穿插——这叫"金刚结"或"蛇结",现在想来,好像是是那个年代女孩子们人人都会的"基本功"。指尖灵活翻动,玻璃丝在指间来回穿梭,一压一挑、一穿一绕,动作娴熟得像在弹奏一种无声的乐器。
  小鱼是最经典的入门:先编出椭圆的鱼身,再分出两缕做鳍,尾部收束成扇形的尾翼。编好的小鱼鼓着肚子、翘着尾巴,圆溜溜的眼睛可以用黑色玻璃丝点上去,活灵活现。
  小花则更有层次:中心是一粒粒黄色的花蕊,外层用五根不同颜色的玻璃丝编成花瓣,层层叠叠向外绽放,像一朵惟妙惟肖的小向日葵。
  编笔套是实用主义与审美的结合——把玻璃丝编成筒状的花纹,套在钢笔或圆珠笔上,既防滑又好看,写字时手指触到那些凸起的纹路,心里便有一种隐秘的骄傲。
  技艺精进后,便开始挑战大虾、青蛙、蝴蝶、公鸡、小鹿、天鹅,甚至精巧的花篮。每一件玩意儿虽小,却藏着我们对美好生活最初的理解:虽然不如买来的现成货,却是自己亲手编制的,是从无到有、从不会到熟练创造体验。
  编好的玻璃丝小鱼、小花,用细玻璃丝串起来,或直接系在钥匙环上。那时的钥匙串简单——家门钥匙、抽屉钥匙,叮叮当当一小串,坠上这些彩色的小挂件,走路时便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像一串风铃在裤兜里唱歌。
  把这份亲手做的小美好揣在兜里,有时候上课时偷偷摸一摸,指尖划过那些凸起的编织纹路,心里满是欢喜;有时小伙伴之间也互相赠送——你送我一条小鱼,我送你一朵小花,再郑重地帮对方系在钥匙上或编在头发上当发饰。那份简单纯粹的情谊,不需要言语,却悄悄藏在童年的每一段时光里,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长久。
  玻璃丝编织的流行,是七八十年代特有的"匮乏中的丰盛"。这种材料那时候也便宜——小卖部里几分钱一捆,它填补了那个时代装饰品的空白:没有琳琅满目的饰品店,没有网购的便利,孩子们便用双手和想象力,把工业时代的边角料变成了手工艺品。
  现在,那些玻璃丝编织的小鱼、小花,早已被工厂批量生产的金属挂件、卡通玩偶取代。每当看到老照片里八十年代女孩辫梢上缠绕的彩色玻璃丝,或钥匙链上那只略显笨拙却独一无二的小鱼小虾时,我依然会想起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想起老槐树下,在指尖间翻飞的玻璃丝,被编织成温软而浪漫的时光。
  如今,那些亲手做过的“洋火”枪、那挂在钥匙上,坠在辫梢间的小物件,像一件件展品,静静安放在我记忆的展窗里。它们早已生锈、褪色,可在我心里,依然那样漂亮,那样温暖。
  它们不单是童年的玩具和小装饰,更是那段时光里最珍贵的记忆——它承载着一代人关于美与创造的最初的启蒙,也镌刻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最简单向往。任凭岁月流转,这份向往始终萦绕在心底,从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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