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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10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股肉藏孝,古今同辉

  股肉藏孝,古今同辉
  刘文安

  临朐五井的山,是藏着岁月的。青峦叠嶂间,曼萨古道的余韵还在山间流转,齐长城的残垣静立在风里,而五井镇铜玉村的土坯房里,96岁的许惠恩坐在炕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腿内侧一道浅浅的疤痕——那道疤痕,藏着一段跨越七十余年的孝行,也藏着一份与千年前介子推遥相呼应的赤诚。
  许惠恩的记忆,总被拉回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年他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家里的日子却难以为继。母亲年事已高,又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日渐消瘦,眼瞧着就要撑不下去。彼时的铜玉村,受战乱影响,土地荒芜,粮食匮乏,别说治病的药,就连一口饱饭都成了奢望。许惠恩背着母亲走了几十里山路,求遍了周边的郎中,可郎中们要么摇头叹息,要么避而不见,只留下一句“身子亏得太狠,无粮补养,回天乏术”。
  那些日子,许惠恩白天上山挖野菜、采野果,晚上守在母亲炕边,一勺一勺地喂,可野菜寡淡,野果干涩,母亲吃不下几口,身子愈发虚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夜里,许惠恩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听着她微弱的喘息,心如刀绞。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把仅有的一口吃的省给他,自己却常常饿着肚子;想起母亲牵着他的手,在铜玉村的田埂上教他辨认庄稼,在寒冬里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取暖。如今,母亲老了,病了,他却连让母亲吃一口像样的东西都做不到。
  一天夜里,母亲在昏睡中喃喃自语:“肉……想吃一口肉……”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狠狠扎进了许惠恩的心里。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耳边忽然响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故事——春秋时期,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在外,饥寒交迫,贤臣介子推为救主公,悄悄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煮成汤喂给重耳,用一片赤诚诠释了忠义与坚守。那时候,他只当是个遥远的传说,可此刻,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母亲,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坚定:介子推能割股奉君,我为何不能割股侍亲?
  没有犹豫,许惠恩找来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又找来一块干净的粗布,悄悄走到炕屋的角落。他咬着牙,解开裤腿,目光坚定地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钻心的疼痛顺着腿根蔓延至全身,他浑身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怕惊醒熟睡的母亲,更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救不了母亲。鲜血顺着大腿流下,染红了粗布,也染红了他的衣襟,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母亲能好起来,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小块肉,用清水简单冲洗干净,又找来一口破旧的陶罐,添上一点点野菜,在灶膛里点燃柴火,慢慢熬煮。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大腿的疼痛让他几次差点栽倒,可他始终守在灶边,时不时搅拌一下陶罐里的汤,眼神里满是期盼。汤熬好后,他端着陶罐,轻轻走到母亲炕边,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用勺子舀起温热的汤,一勺一勺地喂进母亲嘴里。
  或许是肉汤的香气唤醒了母亲,或许是儿子的孝心动了天地,母亲缓缓睁开眼睛,艰难地吞咽着,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好吃……”母亲虚弱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许惠恩看着母亲终于能吃下东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额头的汗水,滴在母亲的手背上。那一刻,大腿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要母亲能好好活着,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后来,在许惠恩的悉心照料下,母亲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慢慢能下床走动,能自己吃饭了。而许惠恩大腿上的伤口,却因为没有药治,愈合得很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相伴他一生。村里人渐渐知道了这件事,无不称赞他的孝心,都说“古有介子推割股奉君,今有许惠恩割股侍亲”,这份孝心,比山还重,比水还深。
  岁月流转,七十多年过去了,许惠恩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变成了一位九旬老人。铜玉村变了,五井镇也变了,曼萨古道上多了往来的游人,齐长城的遗址被精心保护,村里的土坯房变成了整齐的砖瓦房,日子越过越红火。可许惠恩始终没有忘记那段岁月,没有忘记母亲的恩情,也没有忘记自己当年的选择。
  如今,96岁的许惠恩依旧精神矍铄,每当村里的年轻人来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他总会指着大腿上的疤痕,缓缓说起介子推的传说,说起自己当年割股侍亲的经历。他总说:“介子推的忠义,是对君主的赤诚;而我的孝心,是对母亲的本分。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了生养自己的父母。”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许惠恩的脸上,也洒在他大腿的疤痕上。那道疤痕,是岁月的印记,是孝心的见证,更是一份跨越千年的传承——从春秋介子推的割股奉君,到如今许惠恩的割股侍亲,孝,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坚守,是藏在血脉里的温情,历经千年,从未褪色,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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