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鸡白菜
刘文安
蒸鸡白菜,是昌乐南部乡间一道传了百余年的大菜,其来历颇有一段佳话。相传清中期,高崖有位举子进京赶考,恰逢年关将近,乡邻们为表惜别与祝愿,特意张罗了这道菜为他饯行 —— 鸡肉肥嫩、白菜清白,正暗合 "蒸蒸日上、大吉(鸡)大利" 的好口彩。举子果然金榜高中,后为官清廉,体恤百姓,一生清白如水,深得乡里称颂。自此这道菜声名日盛,越传越广,在昌乐、临朐南部与安丘北部一带,几乎家家会做,户户能说出一段渊源来。
蒸鸡白菜,是典型的民间宴会菜,过年时更是不可或缺。一进腊月,灶火通红,家家忙着杀鸡。除了剁块炸鸡,这锅蒸鸡白菜便是席上的重头。且说备料:先挑一只农家散养的红冠大笨公鸡,宰杀后放净血、褪尽毛、去净内脏,洗净备用。后来日子富足,需求大了,用下过蛋的老母鸡来做,反倒另有一番醇厚风味。接着备好农家常用的二盆,盆底铺一层白菜叶子;将那公鸡通身用豆油里里外外搓抹匀实,把鸡心、鸡胗等可食内脏填入鸡肚腔,整鸡稳稳放进盆中。另取小盆调汁,倒入豆油,下八角、葱姜、盐、料酒等佐料搅匀。大白菜洗净去根,叶子一叶叶掰开,蘸着调好的佐料,层层涂抹,反扣覆盖在鸡上,直至装满一盆。白菜叶子尽可多放,既入味又管饱;讲究些的,还要下海米、木耳、雷莪子等辅料提鲜增香。这是头一道工序,费时费心,却是风味的关键。也有的人家舍不得浪费,把鸡爪、鸡心、胗肝、鸡血另烩一锅,掰上张粉皮,当作佐餐下酒的小菜,一鸡两吃,物尽其用。
第二道工序,便是熟制了。乡人实践日久,分出盆蒸与锅蒸两法。盆蒸是最传统、也最见功夫的做法,工序繁琐,火候讲究,堪称地方厨艺的经典,多行于大户人家与饭馆酒肆。做法是先在大锅里添上水,放入盛好鸡与白菜的盆子,水面须低于盆沿,以防沸水漫进盆中,再盖严锅盖,用慢火耐心地蒸。所谓 "煮的、熬的,不如蒸的",说的正是这蒸法独到的妙处。然而多数农家嫌繁琐,只肯用大锅直接炖煮:先将白菜淖水或用油煸炒备用,再以葱姜八角炝锅添水,把洗净的鸡整只放入,慢火细炖;待鸡肉八九分熟,倒入白菜,炖至透熟即成。为增香提味,也有人把肥猪肉炼成大油适量掺入,使汤汁更见肥润。煮时按需添料,有的人家加酱油,更多则不加,为的是保住这盘菜黄白鲜亮的本色。这便是所谓 "锅蒸",实则是锅炖。其实炖鸡白菜鸡肉鲜嫩味醇,白菜滑嫩清香,爽口不腻,百吃不厌,与蒸鸡白菜风味不相上下;但凭客观推断与亲口品较,蒸鸡白菜确有自身独到的隽永滋味,不然,也不会以 "蒸鸡" 二字传世了。
出锅的蒸鸡白菜,盛于大盆,凉透后分盘上桌,是一道热制冷吃的凉菜,正合过年时令。待客时,先把白菜撕铺盘底,再将蒸鸡撕成条条碎碎,覆于其上,黄白相映,看着便体面。入席往往白菜被客人抢得精光,贪的就是那香的入髓、凉的爽口。如今,蒸鸡白菜早已走出农家小院,登上大雅之堂,成了不少酒店的招牌菜、宴席上的抢眼菜,而那一缕乡愁与年味,却仍藏在每一片白菜、每一丝鸡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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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崖炸鸡
高崖炸鸡,是昌乐南部声名在外的地道名吃。每逢年节,或婚嫁丧葬、客来客往,"鸡鱼肉蛋,煎炸烹炒" 八个菜碟排开,高崖炸鸡必是家家席面上头一道的硬菜,未见其肉,先闻其名,宾主落座,多是以它开席的。
这道菜做得讲究,大体分两步。先说备料与初炸:取一只农家散养的红冠大笨公鸡,宰杀放净血,褪毛去内脏,洗净后挂在阴凉处沥去浮水。待鸡皮表面略干未干、微微返潮时,便用刀将整鸡横切竖剁,斩成二公分见方的鸡块,尽量大小齐整,收进盆里。撒上葱姜丝,调入少许盐与酱油,用手抓匀,静置片刻 —— 乡人说是 "腌",实则讲究的是 "酱",让滋味慢慢浸进肉里。待入味已透,便把酱好的鸡块投进盛面的器皿里,滚一滚、拍一拍,均匀沾上一层干面粉,这便是俗称的 "拍粉";也有人家将面粉调成稀糊,给鸡块挂糊上浆,各凭家传手艺。另备一碗,磕开鸡蛋搅匀待用。随后起锅倒油,烧至八成热为度 —— 油温太低,容易脱浆;油温太高,又怕炸煳,火候全凭掌勺人手上分寸。将鸡块先在蛋碗里滚匀蛋糊,再一块块轻轻投进油锅,炸至七分熟,见颜色焦黄,便及时出锅备用。此时鸡块外酥里嫩,已有了七八成模样。
第二道工序,便是成菜的熟制了。农村里一般把砂锅架在炉子上,为求清香不腻,从来不用葱、姜、蒜末烹锅,只添半锅清水,烧至滚沸,将炸好的鸡块放入水中煮。约莫半个时辰,再下松莪、粉皮,直至汤汁被慢慢靠浓,汤稠味足,便可出锅。临了撒上一把青头,或是香菜梗,或是韭菜段,装盘后淋上几滴香油,一盘子热气腾腾、金黄油亮的炸鸡便上了桌。这个熟制过程,在烹饪行话里叫作 "汆",说白了,就是半汤半菜的吃法 —— 汤鲜而鸡嫩,菜香而汁浓,食之爽口不腻。如今的高崖炸鸡,经一代代改进,不仅要名厨主理,还讲究配上金针、木耳、黄花菜,乃至粉丝、芦笋、玉兰片,火候要准,调味要精,实实是一道费心思的功夫菜。
多少年来,炸鸡始终是高崖一带各类宴会的头菜。宴会有规格,讲究的是排场,无论菜品丰俭相差几万里,炸鸡的地位却与鲍鱼、海参平起平坐,缺了它,席面便仿佛失了魂。山东菜系向来讲究用汤,多以鸡架子、牛骨头慢火熬出高汤,加上海米与佐料,用勺子一浇便是菜。高崖炸鸡却偏不走这条道,不吊高汤,准确说,是水汆而成,半汤半菜,自成一格。辅菜多用粉皮,再配东北产的雷莪子,汤稠味足,浓香可口,深得食客青睐,如今更是一些大酒店的常备菜,被冠以 "南乡炸鸡" 的专属名号。
其实要往前追溯,早在许多年前,县城一带便已有炸鸡这道菜,做法大同小异,只是鸡块切得稍大些,唤作 "虎头鸡"。因旧时鸡本是较为贵重的肉食,寻常人家轻易舍不得,故多由大厨掌瓢烹制,只在婚庆大席上露脸,算是体面人家才请得动的排场。如今日子好了,它早已走出宴席,走进千家万户,成了寻常饭桌上的一道家常菜。虽则称谓由 "虎头鸡" 换了 "高崖炸鸡",那鲜香醇厚的滋味,却一代代传了下来,成了昌乐南乡人舌尖上割舍不去的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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鄌郚狮子头咸菜腌制
鄌郚狮子头辣疙瘩咸菜,腌制历史悠久,风味独具,是鄌郚镇颇具地理标志特质的地方名吃之一。鄌郚本是一个古老的方国,历经漫长的农耕岁月,先民们春播秋藏,在日复一日的生产实践中发明了腌制咸菜之法,并雅称为 "菹"。菹者,所以防菜蔬腐烂、备荒度日也。鄌郚腌制咸菜由来已久,家家户户年年都有此俗,代代相传,不曾中断。彼时调料单一,咸菜多以原味为主。及至鄌郚食品厂成立,开始规模化腌制,以调料为统领,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系统开发研制出完整的腌制工艺,选料讲究,配方独特严密,技艺自成体系,终入选昌乐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实至名归。
鄌郚山岭开阔,地接平川,历来有种植辣疙瘩的传统。这辣疙瘩白露栽植,秋后收获,皮色青灰,头部长出疙瘩,根部多须,模样活似一头憨态的狮子,故俗称 "狮子头"。其肉质艮硬,味道辛辣,仿佛天生就是为腌制咸菜而生的好料子。
每到秋后,乡人便精挑细选那些头大根小、形状匀称好看的疙瘩,码在大院里,削根除须,清洗干净,放入大池或大瓮中腌制。食盐是腌制咸菜的重要辅料,用量是否得当,直接决定咸菜的风味成败,必须分毫不差地拿捏。鄌郚狮子头咸菜腌制,通常先倒入 20 度以上的盐水,经一段时日,再将盐水调至 17 度上下,一高一低之间,正是入味的关节所在。
腌制之初,腌器必须敞盖,置于阴凉通风之处,以利散释咸菜生成的热量。整个腌制过程,有专人日日看护,将咸菜天天日晒,融入春风秋露,汲取日月光华。刚腌不久的蔬菜,亚硝酸盐含量上升,须待时日,方渐降回原来水平,故腌制急不得,全凭功夫与耐心。在这一番天地造化中,辣疙瘩那辛辣的性子慢慢被驯化,甜中带咸,咸中隐辣,风味渐次醇厚。初期约每 10 天将咸菜水循环一次,两三个月后减至每月一次;至次年三四月间,再对池内咸菜作一次倒缸翻晾。如此翻晾,可令腌菜不断散热、腌制均匀,并保其原有色泽,此后平均每两月翻晾一次。其间尤须留意温度:咸菜一般不能超过摄氏 20 度,否则很快腐烂变质、变味;冬季又要保温,不得低于摄氏零下 5 度,最好维持在零上 2—3 度,温度过低,咸菜受冻,同样会变质变味。此外雨天须遮盖严实,严防雨水浸入,坏了整缸腌菜。
鄌郚狮子头咸菜分原味、酱味两个系列。据多年从事腌制的老师傅讲,原味以盐渍为主,辅以花椒、松柏等天然调料提味,取其本真。酱味工艺则繁琐些:先将腌好的咸菜捞出,用清水浸泡三四天,中间换水一次,沥干水分,放入备好的大砂瓮中,加入天然甜面酱腌制,同样须天天日晒,谨防雨水入浸;春、秋两季每月将瓮中咸菜翻晾一次,夏季每半月一次,酱腌五六个月后,方可出瓮食用。一瓮酱菜,从入瓮到出瓮,少说也得熬过大半个年头,足见其工夫之深。
鄌郚狮子头辣疙瘩咸菜,妙在腌得越久,口味越好。其吃法亦多:可依各人口味,切成长条或细丝,佐以葱姜、香菜拌食,再淋几滴香油,味道更觉鲜美;也可下锅炒食,别有一番香头。听人说,这辣疙瘩用手撕着吃,比刀切的更胜一筹,尤以烤熟的咸菜为最,焦香入口,回味无穷。
论其营养,辣疙瘩亦有可观之处:一则含丰富的维生素与抗坏血酸,可提神醒脑,兼能抑制细菌毒素;二则腌制后生出一股特殊的鲜香,可促进胃肠消化功能;三则含胡萝卜素与大量食用纤维素,食后明目利膈、宽肠通便。
鄌郚狮子头辣疙瘩,以其腌制技艺讲究、选料配方严密、香味浓郁、咸甜适口、纯天然无添加而闻名乡里,是人们馈送亲友、百食不厌的地方名吃,在昌乐县及周边地区享有颇高声望,堪称一方水土养出的一方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