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史》卷第十五 列传五 夷夏传
史料来源清单
传世文献：《史记》卷二《夏本纪》
传世文献：古本《竹书纪年》、今本《竹书纪年》
传世文献：《尚书·禹贡》《胤征》
传世文献：《左传》《国语》
传世文献：《后汉书·东夷列传》
传世文献：《吕氏春秋》《淮南子》
考古资料：岳石文化（山东）、夏家店下层文化（辽西）、下七垣文化（冀南）、二里头文化周边遗址
近人研究：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许宏《最早的中国》、李伯谦《夏文化与夏商分界》
正文
夏后氏之兴，宅土中原，四夷环列。东有夷、淮夷，西有昆戎，北有薰粥（荤粥），南有蛮、越。禹会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四夷宾服。启征有扈，九夷不叛。太康失国，羿浞代夏，东夷乘乱。少康中兴，复修夏德，东夷来朝。帝槐、帝泄之世，九夷来御，六夷受命。至桀暴虐，畎夷入居邠岐，九夷叛去。夏之兴衰，与四夷相为终始。今叙其可考者，为夷夏传。
东夷
东夷者，东方诸夷之总称。其族类繁多，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凡九种，散处于青、兖、徐、扬四州之域。夏初，禹会涂山，东夷与焉。启伐有扈，东夷未叛。太康失国，后羿以诸侯入统夏政。羿者，东夷有穷氏之君也。善射，不修民事，为其臣寒浞所杀。寒浞亦东夷人，灭夏后相，夏统几绝。少康既长，收夏众，联有仍、有虞，卒灭寒浞。东夷之乱，夏室几亡。
少康中兴，修德布政，东夷复服。帝予征东夷，制甲制矛，大破之，拓地至海。帝槐三年，九夷来御，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皆宾于王门。帝泄二十一年，命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六夷，赐爵命。帝不降、帝扃之世，东夷无事。
至帝发，诸夷宾于王门，再保庸会于上池，诸夷入舞。桀立，暴虐无道，九夷皆叛。汤用伊尹之谋，与九夷连兵，遂伐桀。东夷之向背，实夏兴亡之征。
按曰：东夷为夏之东藩，太康失国、后羿代夏，皆东夷之为也。少康中兴，东夷复服。槐、泄之世，九夷来朝，夏威远播。桀失德，九夷叛去，夏遂亡。故曰：东夷顺则夏兴，东夷逆则夏衰。其势使然也。
淮夷
淮夷者，居于淮水流域之诸夷也。其地今河南东南、安徽、江苏北部。禹贡徐州“淮夷蠙珠暨鱼”，扬州“淮夷贡丝”，可知淮夷早与夏室通贡。淮夷在夏时，服属无常。帝予征东夷，淮夷与焉。槐时九夷来朝，淮夷即九夷之一。桀时九夷叛，淮夷亦去。淮夷之族，至商周犹存，为周室之大患。
按曰：淮夷居淮水中游，为夏之南藩。其贡蠙珠、丝，见《禹贡》。夏兴则宾服，夏衰则叛去。
畎夷
畎夷者，西戎之一支也。居于泾、渭上游，今陕西、甘肃一带。帝泄时，命畎夷，赐爵命。帝不降时，伐九苑，西戎震服。夏末，畎夷浸强，入居邠、岐之间，为周之先。桀暴虐，畎夷乘隙内侵。考古所见夏家店下层文化、朱开沟文化，皆有与二里头文化交流之迹，或即畎夷之类。
按曰：畎夷为西戎之强，夏初宾服，夏末内侵。桀失德，四夷交侵，夏遂亡。畎夷之后，为周之兴。
昆戎
昆戎者，西戎之别种。居于陇西、河西之地。夏时，昆戎服属无常。不降伐九苑，盖西戎之属。昆戎以畜牧为业，善骑射。夏室盛时，昆戎贡马、牛。夏衰，昆戎亦叛。
按曰：昆戎居西陲，以畜牧称。其贡马、牛，为夏室之助。桀暴虐，昆戎去之。
荤粥（薰粥）
荤粥者，北狄之先，亦曰薰粥、猃狁、匈奴之祖。居于大漠南北，以畜牧射猎为生。夏时，荤粥与夏为邻，时侵北边。帝泄时，北狄宾服。帝不降伐九苑，荤粥或与其事。夏末，荤粥乘乱北扰。荤粥之强，至商周为巨患。考古发现朱开沟文化、夏家店上层文化，有北方游牧文化特征，或与荤粥有关。
按曰：荤粥为北狄之祖，夏时已侵边。桀失德，四夷交侵，荤粥亦乘之。北狄之患，自夏始矣。
南蛮（越）
南蛮者，南方诸族之总称。居荆、扬、梁三州之域，今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南部、浙江。禹会涂山，南蛮亦与。禹崩，葬于会稽，越人守其祀。越为禹之庶子封，故南蛮之中，越最亲夏。越人断发文身，习水便舟，以渔猎为生。夏室盛时，南蛮贡珠、玳瑁、象牙。桀暴虐，南蛮亦叛。考古所见石家河文化、马桥文化，与二里头文化有交流，可证南蛮与夏之往来。
按曰：南蛮居江汉、吴越之间，夏之南藩。越为禹后，守其祀，世为夏辅。南蛮之向背，亦视夏德之盛衰。
夷夏交融
夏与四夷，非独征伐，亦有交融。东夷善射，羿以射名；淮夷贡丝，夏得衣帛；畎夷贡马，夏得骑乘；南蛮贡珠，夏得珍玩。夏之礼乐、兵器、车服，亦传于四夷。考古所见，二里头文化之青铜礼器、玉器、绿松石器，辐射至周边文化，如岳石文化、夏家店下层文化、下七垣文化，皆可见夏文化之影响。夏亦因夷俗，以治四方。五服之制，“要服”“荒服”，即夷狄之区。夏以德怀之，以兵威之，夷夏相安。
按曰
按曰：夏之四夷，东夷最亲，西戎次之，北狄、南蛮又次之。东夷助羿浞以乱夏，亦助少康以中兴；西戎贡马牛，北狄贡畜产，南蛮贡珠贝。夏室盛时，四夷宾服；夏室衰时，四夷交侵。桀失德，九夷叛，畎夷内侵，荤粥北扰，南蛮亦去。夏遂孤立，汤承之而兴。故曰：夷夏之防，不可不严；夷夏之交，不可不修。德盛则四夷宾，德衰则四夷叛。夏之兴亡，岂非明鉴乎？
校记
九夷之名，见《竹书纪年》“后芬即位，三年，九夷来御”。其后《后汉书·东夷列传》详列其名。今从之。
后羿事，见《左传·襄公四年》及《史记·夏本纪》。羿为有穷氏之君，东夷人。
寒浞事，亦见《左传·哀公元年》。寒浞为东夷人，杀羿代夏。
帝予征东夷制甲矛，见《世本》。东夷善射，予制甲以御之，遂大破。
帝槐九夷来朝，见《竹书纪年》。帝泄命六夷，亦见《竹书纪年》。
畎夷为西戎，见《竹书纪年》。帝泄命畎夷，赐爵命。桀时畎夷内侵，见《后汉书·西羌传》。
荤粥，见《史记·匈奴列传》“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今从之。
南蛮越为禹后，见《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越王勾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少康之庶子也”。今从之。
考古所见二里头文化影响周边，据许宏《最早的中国》及李伯谦《夏文化与夏商分界》。
文献来源
《史记》卷二《夏本纪》、卷一百十《匈奴列传》、卷四十一《越王勾践世家》，汉·司马迁撰，中华书局1959年点校本
《竹书纪年》，方诗铭、王修龄《古本竹书纪年辑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
《尚书·禹贡》，清·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中华书局1986年版
《左传》，晋·杜预注，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本
《国语》，上海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后汉书》卷八十五《东夷列传》、卷八十七《西羌传》，南朝宋·范晔撰，中华书局1965年点校本
《吕氏春秋》，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中华书局2009年版
《淮南子》，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中华书局1989年版
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
许宏《最早的中国》，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
李伯谦《夏文化与夏商分界》，载《考古与文物》1999年第5期
右文献凡十一种。本卷所叙，以《竹书纪年》《左传》《史记》为纲，以《后汉书》及近人研究为纬。夏之四夷，文献记载有限，考古发现可资参证。有存疑者，注于校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