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风筝的传说
潍坊风筝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民间流传着许多关于风筝的故事、传说,体现了风筝艺人为了追求技艺而孜孜不倦。风筝也是寻常人家传递情感的媒介,可通过写诗绘画寄托情思;有的以繁华的白浪河坝崖风筝市场为背景,讲述风筝手艺人的机智勇敢……这些故事、传说美感隽永,别有寓意,成为风筝作为非遗的有益补充,流传至今。
本期撰稿:张雨田
李渔点化四季花神
迷路的“鹞子画师”站在雪夜中,一名老秀才挑着灯笼走来。
传说,清乾隆年间,杨家埠有一位被誉为“鹞子画师”的扎风筝师傅,画艺精湛。有一年他到江南,在雪夜中偶遇“四季花神”李渔,经其点化,反复尝试,终于创作出能让四季花卉轮番出现的走马灯式的风筝,并以“四季花神”命名,这支风筝在比赛中惊艳众人,拔得头筹。
江南小镇突逢大雪 神秘老人求画风筝
传说,清乾隆年间,杨家埠村里的年画印制画店有百家,风筝手艺竞艳斗巧,高手如林。有个扎风筝的师傅,画得也好,花卉、草虫、老虎、蜈蚣,什么都能画到风筝上去,这风筝一下就出了彩,人称“鹞子画师”。有一年,他一边扎一边卖,到了江南的一个小镇,遇上了当地十年不遇的大雪天,天黑下来,天上地下白蒙蒙的一片,他迷路了,找不到入住的那家旅店。早上出店还特意记着,挑着酒幌子的小店,就在一座小桥边上。要在雪夜的街头站一个晚上吗?头上渗出汗来。
正急得不行,一盏亮着的灯笼向他走来,近前一看,是个老秀才,长长的胡须,披着蓑衣,穿着长衫。“鹞子画师,我送你回去吧。”画师喜出望外,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号呢?
“见你连着几天买些纸张、颜料、竹子的,我就猜着是你。缘分啊,想当年,我可是为风筝干了件大事儿。”说得画师云里雾里,老秀才说:“回去问有些年纪的人,就知道了。”有老秀才领路,转眼间小旅店找到了。雪连着下了好几天。老秀才天天打着灯笼等在小桥上。画师有点沉不住气了,来到小店酒幌下面时,拉住秀才的衣襟进了自己住的地方:“老哥哥,你怕是有什么事情吧?”
“真是不好意思,正想请画师帮忙。有几件心爱的东西求你把它们带到云彩里去。”说得怪有意趣的,画师明白,这是要自己画风筝:“东西在哪里?拿出来看看。”老秀才说是水仙花、荷花、秋海棠、腊梅花四样花卉。
“五天后你来找我。”画师一口答应下来。
老秀才细说花有魂 画师返工画四季花
五天过去了,四样花卉画在四个风筝上,才画完糊好,就听到敲门声,老秀才在门外站着。
“画得不好,请老哥哥多指点。”画师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得意着。
端详着风筝,老秀才开了话匣子:“打个比方说吧,水仙是白衣绿裙的仙女,你觉得它总是有点害羞地笑着,这笑藏在心里。绿叶是它的衣裙,没有风也是飘飘的,风在流水样的衣纹里藏着。这花有魂啊,画出魂来才活了。荷花的红是从白里透出来的,那才是它的精气神。有风的时候,活劲儿在叶上,没风的时候,花瓣也颤巍巍,可就是不落下来。荷花的魂在这个颤上,颤得人心都跟着它颤动。秋海棠开在秋天,秋天的绿很沉,花是火苗那样的色,开满了山洼,像是跟这绿色斗气,这叫风骨。腊梅花开的是股子硬劲儿,花朵是冻在枝上的,弯曲的枝干得画成铁的。什么也不想,冬天来了,我就是要开,腊梅花是个有脾气的美人。”
画师心里咯噔一声:碰上高手了。
小店里听到鸡叫时,两人越说越热乎。老秀才长叹一口气,说自己家境败落,比不得几年前,买风筝的钱正在借着,风筝先留着,过几天再来拿。风筝上要是再题些诗句,更是雅了。他编了一些曲子,写在风筝上,让那些读书的文人多买几只去,也算是一点儿心意。说着就唱起来:“东风伴,彩云间,一丝儿银线牵。不须攀,月里嫦娥自相见。春去也,天涯远,黄河里九曲澜。有谁知,仰面晴空鬓先斑。”
老秀才声音哑哑的,却把画师唱动了心。画师心想:人家没看上啊。他脸通红,站起身来说:“老哥哥,过五天你再来找我。”
老秀才走后,画师没白没黑地扎出四个半人高的花瓶风筝,水仙、荷花、秋海棠、腊梅花四个大花瓶,四样花在瓶里开着,仿佛吹口气花瓣就要飘下来。大花瓶成串地连在一起,拴上风筝线打个结,画师累得一下坐在地上。老秀才真的又来了,一看见这风筝,呆住了:“哎呀,这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老秀才掉下了眼泪,说年轻时爱花成癖,看不到这些花就像几个月没了命一样。小镇上的花开得好,便搬到这里。后来,家里遭了天火,家境一年不如一年,大宅院卖了,他四处流浪。“没了看花的眼福,可我想这些花啊。听说画师来了,慕名找了来,请你把这些花画在风筝上,风筝放到天上,走到哪,我抬头向天上一望,都能看到。”
风筝该带走了。老秀才摇摇头,羞赧地说,买风筝的银钱正在凑着,有支祖上传下来的玉笛,先押在这里。老秀才特意叮嘱:“还得请画师多费心,想个办法让这四季花轮着出现在风筝上。”画师再没敢夸下海口,打算试试。
客人揭露秀才身份 扎制手艺惊动花神
这一走,老秀才再没回来。腊月廿三到了,画师要回家过年,可回到家中,年都没心过,都在秀才要的风筝上。邻近正月十五,家里来客人了,客人曾当过翰林,是来请画师给家里扎彩灯的。得知老秀才的事,客人大惊:“你这扎风筝的手艺,惊动花神了!”画师疑惑了。
客人道:“李笠翁李渔啊,康熙年间的大才子,在世时爱花如命,去世后玉皇大帝封他当了‘四季花神’。家里有戏班,演了出叫《风筝误》的戏,开天辟地,风筝打这才演到了戏里。要不是家里有戏班,能唱出这样的小曲来?这回你可得扎只像模像样的走马灯。”
一语未了,画师的办法想出来了:“就在这只走马灯上!”
画师放下一切,先扎花神的风筝,这是神仙来点化他,要他在手艺上再加把劲。风筝扎好,放到天上,一会儿是水仙、荷花,一会儿是海棠、腊梅花,风筝名作“四季花神”。有一年,县城白浪河沙滩上举办放风筝比赛,远近的风筝高手都来了,观众人山人海,当“四季花神”放上天空时,沙滩上欢声雷动,“四季花神”拔了头筹。
多少年过去,村里还流传着“鹞子画师”的故事,说他的后世子孙还留着那支玉笛,还会唱神仙教的那支小曲。
妙龄女子情寄风筝
妙龄少女盯着掉落的风筝发呆。
传说有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极具才情,待字闺中,与夫婿因断线风筝和诗而结缘。新婚夫妇聚少离多,又靠风筝寄托情思。本是一段佳话,然而丈夫见异思迁,妻子因此一病不起,却仍扎制了一组雁阵风筝,此后便香消玉殒。故事的人物原型,据说是清代高密的一名才女。
断线风筝寄托幽情 才子佳人和诗结缘
有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讲的是一名书香门第的妙龄少女,出水碧荷的模样,天生多愁善感,又极具才情。一天,陪父亲吃了几杯酒,睡意涌了上来,她放下帘栊,准备休息,忽然宁静的小院里“啪啦”响了一声,她起身走到外面一看,一只风筝落到了院子里的杏花枝上,杏花开得像枝头上落了雪,风筝一落下来,震得花瓣扑簌簌往地上落。谁家的风筝断了线呢?
风筝上画着“仙翁燃藜”的故事,一位少年书生正在夜间苦读,天上的仙翁到了人间,吹亮杖端的火光,为其照亮。说的是古人刘向苦读的故事,分明是放风筝人的志向自述,这风筝怎么偏偏落进了自己的闺中小院?一霎间,喜欢上这只风筝了,她小心地把那只风筝拿了下来。回到屋子里,磨浓了墨,在那风筝上写下一首《咏水仙》的诗句:“轻着单衫绿裙长,盈盈洁质女儿妆。可有水石无尘染,玉盘能擎冉冉香?”
不知怎的,诗句自然而然就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小姐轻轻一声长叹,写了又能给谁看呢,可转念一想,风筝断线飘走了,放风筝的人肯定着急,如果随手放走,又说不定会落在他处。想来想去,便让老仆把风筝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放飞起来,风筝线就拴在大树上,放风筝的人看见,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没过几天,老仆拿着风筝进来说,有人来认风筝了,不过对方说,把这风筝送给小姐。说小姐那诗写得好,人家还了一首,也写在了风筝上:“情丝寄纸鸢,托风诉心恋。鸢栖红豆树,相思落片片。”
小姐脸上霎时飞起了桃花般的红云,幸好老仆不识字。老仆转身走了,她还愣愣的,寻风筝的怕是个书生不成?往后的日子里,她经常呆呆地对着那风筝出神,说媒的人踏破了门槛,她一个也没听见?
那天,小姐正独自在台阶下徘徊着,小弟拿着另一只风筝走进来:“大姐,咱们后花园里又落下了一只断线的风筝。”她心头一紧,差点叫出声来。风筝上画的是一株梧桐、一弯秋月,上面题写了古人的诗句:“碧落方秋静,腾空力尚微。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她一下把风筝紧贴在心窝上,羞红了脸。说媒的人第二天就到了,未来的夫婿正是放风筝的那位少年书生。
二人终成眷属,伉俪情笃,柔情缱绻,偶然小别,闺中少妇,相思难抑。
新婚久别诗寄相思 竹报升平难抑忧愁
可是,好景不长,在父母的严厉督促下,少年泪别新婚妻子,到京城里的太学去读书了,转眼就是三年,虽然书信往来,人影却只能在梦里相见。
柳绿树梢,杏红枝头,又是清明放风筝的时节,再也抑制不住满怀的思念,她打算给丈夫寄去一只风筝,并在风筝上做画题诗。
正想着,忽然耳边响起了呢喃的燕语,一对燕子落在了梁间,就画这燕子吧。再把自己去年秋天写的那首《送燕》诗题在上面:“深秋燕子去何忙,别主依依绕画梁。最是香闺多寂寞,呢喃细语似商量。”这一来打动了丈夫的乡思,几天过后,大门前响过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丈夫从京城回来了,还带回了春闱报捷:考中了顺天府的举人。他当然没有忘了日夜思念自己的妻子,带回一只扎制精巧的风筝,名为“竹报升平”。
家里忙着贺客盈门张灯结彩的时候,女子却有些淡淡的隐忧,仕途通达,夫贵妻荣,是天上的一缕浮云,她只深恋着丈夫,唯恐再次别离远行。她和丈夫到城外踏青,当那只“竹报升平”升上天空时,隐藏着的“消息”机关一启动,一串爆竹垂了下来,刹时间火星闪闪,竟噼里啪啦炸得声响迸脆,纸屑纷飞,炸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眼看要烧到宝瓶,火星却坠了下来,一片片牡丹花瓣随之飘飞。
风筝线断了,宝瓶飘飞得没了踪影。面对热闹的风筝,女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夜晚,夫妻二人共对着滴泪烛火,她眼神幽幽地望着丈夫:“我真担心风筝上的那只宝瓶预示着我的命运,暂时花团锦簇的热闹,然后就成了天空中孤独的一片云彩。知道吗?5岁的时候,父母为我改了乳名叫‘宝瓶儿’。”
遭受冷落一病不起 扎制雁阵题诗成绝笔
女子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丈夫还没有真正走上仕途的台阶,只在家等待着“出缺”铨选,就开始出入戏院青楼,把一往情深的妻子冷落在家中,三妻四妾虽还没有娶来,但已屡现端倪。女诗人病了,竟然一病不起。可她还是强作笑容对丈夫说:“如果活到明年清明,我一定要扎一只雁阵风筝,一队迎着春天在天空里嘹唳高飞的雁阵。”清明到来,女子果然扎制好了一长队的雁阵。这样的风筝在扎风筝的行家里手那里叫“串子”,女子的雁阵“串子”上多了一片天空的白云,题着诗句:“独对寒烛百感生,霜天嘹唳雁魂惊。夜来时有归乡梦,闻听爷娘唤乳名。”
题完了诗,女诗人香消玉殒。这只还没走进春风里的风筝,预示了女主人的命运。数一数,恰好是24只大雁,这一年,女主人恰好在人世走过了24个春秋。
这故事的原型传说是清朝嘉庆年间一位高密县的才女。她是怎样走进风筝故事的,谁也不知道。但扎了一辈子风筝的老艺人却因这个故事坚信:风筝预示着人的命运。
状告城隍爷争市面
乡民们在县衙大堂告城隍爷。
清朝乾隆年间,传说杨家埠画师们在白浪河坝崖卖风筝时,与袁总兵结下梁子,袁总兵一怒之下水淹坝崖。画师杨五烈带领杨家埠手艺人告“刁”状,力抗袁总兵。潍县知县接了杨五烈的状纸,并设计举办了一场风筝比赛,帮助杨家埠的画师们争下坝崖风筝市面,此传说源于地方志书中的一桩铁案。
杨家埠人不送风筝 袁总兵大怒淹坝崖
清朝乾隆年间,杨家埠村里出了个叫杨五烈的画师,不光风筝、年画都是行家里手,还是潍县城北一带出名的“讼师”,经常出些打官司的点子,替穷乡亲们伸张正义出气。相传,坝崖上的风筝市面就是杨五烈告“刁”状争下来的。
风筝市面在潍县城东门外面白浪河的沙滩上。每逢县城大集便人山人海,天下五行八做的生意人都奔这沙滩上来了,人们都说,这是个养活穷艺人的“金盆底”。沙滩西面的大堤,平地高出三尺,宽敞平坦,便叫做坝崖。不知从什么年头开始,杨家埠卖风筝的艺人们占了这地方,风筝摆满了白浪河大堤,从这里放起的风筝,惹得东西两城万人空巷,年深日久,这地方便叫做坝崖上的杨家埠风筝市场。
有一年,潍县城里驻上绿营大兵,总兵姓袁,盯上了杨家埠的风筝。袁总兵虽说是汉人,可祖上早早地占籍入了八旗,这样的“从龙世家”三妻四妾,公子哥一大群,弄个风筝还不想花钱。杨家埠人偏不买这个账,照样的现钱交易,总兵大人很恼火。
袁总兵一声命令,要腰斩白浪河。绿营里的大兵,每人一簸箕土,城北十几里的白浪河上就拦起一道大坝来。河水一夜间涨了三尺,沙滩被淹在了水底下,泡得坝崖成了烂泥滩,还怎么在这里卖风筝?
可潍县知县却装聋作哑,问也不问。
“没头帖子”惊县衙 买风筝税砖重新开市
没了风筝市面,风筝还怎么卖?大伙恨不得一锨把大坝除了去,可坝上有绿营兵日夜把守。人们找老画师杨五烈出主意。
杨五烈却道:“急什么?这坝谁砌的再让谁放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什么时候斗过那总兵老爷?”大伙急了。
杨五烈不慌不忙:“斗不过是火候没到。大伙先回去,没看见我在雕版打算印点东西吗?”说着他低下头自顾自忙起来。过了几天,坝崖上灌进了黄泥汤似的河水,杨五烈没有动静,又过了几天,城墙都泡倒了几十丈,砌城墙的青砖塌在了河水里。杨五烈还是没行动,只是说他印的那玩意已完成了,到底印的啥?
巧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墉到山东,在省垣济南府下马没几天,就摘了贪赃巡抚国泰的亮红顶子。恰在此时,潍县东西两城一夜间贴满了“没头帖子”,大街小巷里全是,上面的词也编得刁:“做官潍县恨命薄,地皮刮尽无着落。拆下城墙青砖卖,捎带半条白浪河。”
可不是?城墙上的青砖被泡倒了一个大豁口,白浪河下游也成了半条干河流。原来印的是这玩意。幸亏雕版印刷是杨家埠的拿手戏,要不三天三夜也写不出这么多帖子来。知县愁得裂开了嘴巴,让刘墉看见这些事,自己的前程还能有指望?四人小轿抬着知县进了袁总兵的行辕,“噗通”就给总兵老爷跪下了。
大坝当然要拆了,白浪河的水也泄了下去,重新砌城墙的事又让知县犯了难。钦差大臣说到就到,一时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青砖?正急着,衙役进来汇报,一个叫杨五烈的杨家埠画师在衙门外献上了一条计策:买风筝税砖啊。清明节到了,风筝儿子秋千女,谁家孩子不买一只风筝呢,谁家又没有一块青砖?凡买风筝的都带一块青砖来,砌城墙还愁什么?不过,这得重新开张坝崖风筝市场。
病急乱投医,县衙门口贴出告示,坝崖风筝市场又重新开张了。
袁总兵打掉牙肚里吞,恨得牙根痒:出这“坏”点子的人准是那个出主意买风筝税砖的老画师。于是,他便谋划起来,伺机报复。
状告城隍爷贪下春风 知县签发风筝比赛
第二年清明节临近,总兵行辕中贴出告示来:为肃静城防,今年清明节城乡禁止放风筝,绿营兵在城里乡下巡逻,哪个犯禁放风筝,脑袋搬家。谁还敢买风筝呢?
这次杨五烈沉不住气了:“官逼民反,咱赶到衙门告他的‘刁’状去,告到皇帝的金銮殿上也得争过这口气来,写状纸的事我包了。”听说告状,乡亲们急得不行,那年月朝廷有规定:汉人告旗人,不论是非曲直,上堂先打五十大板。衙役们狠狠劲,准把人打瘫了,总兵可是在旗的。
“他在旗咱不告他还不行?”杨五烈说。众人疑惑:“不告他还能告城隍爷去?”杨五烈道:“这回咱就告城隍爷!”
第二天,潍县大堂上跪了一地告城隍爷的乡民,头顶状纸,连声喊冤:城隍爷为官不正,贪污了二月天的万丈春风。此时知县早换了。新任知县一听就觉得事情有蹊跷,让衙役呈上状纸一看,真是奇怪了:状纸是一幅画,画着几位乡民正在跟庙里的城隍爷争吵,状纸上还有字:“不告绿营告城隍,贪赃春风二月天。白浪河上作见证,寒食不见放纸鸢!”
知县一看签字处为杨五烈,马上就想起了总兵行辕禁放风筝的事,他早就看不上这总兵专横跋扈的样子,正想找个机会煞煞他的威风,惊堂木一拍:“照准!”杨家埠的官司赢下来了。知县在状尾上还挥笔写了判词:“潍县刁民太难缠,状告城隍一招鲜。春风自有青云路,谁敢仗势霸青天!”
知县当堂发下签来,三天后沙滩上举行风筝比赛,四乡六里都得参加,赢者重赏。这天是慎郡王允禧的生日,借总兵老爷十个胆,也不敢冒犯这号人物。慎郡王最喜欢看风筝,给他来个纸鸢漫天舞贺寿吧!
就这样,坝崖上的风筝大市面争下来了。
故事当然是传说了,但杨五烈打官司争下坝崖风筝市面,源于地方志书中的一桩铁案。
新任知县严惩衙役
路上有人试飞新扎的风筝。
传说潍县有一新上任的知县姓袁,人称“小老袁”,一上任便遭到恶衙役邵松、孙跃臣的嘲讽。小老袁则放话要将二人“连根拔起”,经过十几天的体察民情,他巧用萝卜、蓑墼、龙头蜈蚣风筝,揭露了潍县两个恶衙役的种种罪行,并将其严惩,为受欺压的百姓做主。
新知县初上任 衙役给了下马威
知县小老袁和恶衙役邵松、孙跃臣斗法,是旧时潍县民间故事中的典型人物,关于他们的传说故事广为流传。
传说,小老袁姓袁,少年才子,却办事老成,人们叫他“小老袁”。初到潍县上任时,衙役邵松、孙跃臣争着抬轿到县界上去迎接。他俩抬轿有丰富的经验,轿杆肩膀上一放,便心中有数:要是那种官场老油条,吃得脑满肠肥的“刮地皮”;“捐班”官是花钱买来的,取乐不理民事,心宽体胖,压得轿杆忽悠忽悠;只有刚蜕下书呆子皮的“科班”官,轿杆才轻得直挺挺。真让邵松和孙跃臣猜着了,小老袁一张娃娃脸顶不起红顶子官帽,站在大堂上,比站班的衙役们矮下半截来。
一边抬轿,就听孙跃臣说:“邵大哥,咱们对诗吧。”说着,两人一人一句地念起“顺口溜”:“四根竹杆穿中间,往日抬轿如抬山。轻重能分大和小,鸡毛怎能飞上天?”
潍县有恶衙役,小老袁早有耳闻,大事欺男霸女,小事偷鸡摸狗,什么样的坏水都能淌出来。没想到的是,还没走上县衙大堂就遇上了。听见两人念的顺口溜,他不动声色。走着走着,路旁有棵大树,他忽然要停轿,走下轿围着大树转圈。
“我要把这棵大树拔出来。”小老袁说。看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衙役们笑得前仰后合。这样的娃娃相还要拔大树?
小老袁说:“是没找着那条坏根儿,找到了一下就拔它个连根儿刨!”
衙役一下子听懂了,收了声。
入乡问俗理民情 小老袁算旧账
小老袁进了县衙,发下一根签:放衙三天。三天过去,又发下一根签来:三天放衙。六天过去,还没走到大堂口上,跟着县官来的师爷传出话来,五天后再来排衙。邵松心里乐了,找到孙跃臣:这“娃娃县官”吓得不敢升堂了。
十几天,两人正忙得脚跟不沾地,突然衙门里传出话来:“顺轿,去城北的玉清宫看秋景。”专门点名,抬轿的不能少了邵松和孙跃臣。玉清宫附近菜园种的潍县萝卜年年进贡朝廷,远近闻名。小老袁让大轿停下,把孙跃臣叫过来,让他去拔来一个。
孙跃臣心里“咯噔”一下,说话都有点不自在。前两天他来这里偷萝卜,被园主人碰上,孙跃臣蛮不讲理,去头掐尾祸害了人家一地萝卜。他赶紧几步走过去,拔了一个请小老袁品尝。
小老袁仔细端详着:“这东西哪一截最好吃?”孙跃臣一听心事放下,眼珠一转,道:“大人,这东西像甜瓜一样,大概头最好吃。”“你说呢?”小老袁又问邵松,邵松回答:“依我说腚比头好,又白又胖,看上去清脆可口。”
小老袁将萝卜掰成三截,头和腚分别给了邵松和孙跃臣。俩人接过萝卜,哭笑不得。潍县有句谚语:“头辣腚臊,吃萝卜吃腰。”趁别人不注意,他们匆匆啃几口揣进了腰里。
“起轿,再往北!”往北就是潍县海边上的北大洼了。北大洼里河水漫溢,黑泥又烂又粘,老百姓就地取材,铁锨挖起大泥坨,晒干后垒屋起墙,草根披撒着,像是给墙屋披上了蓑衣,当地人叫这“蓑墼(jī)”。
小老袁看得乐哈哈,把邵松叫过来指着“蓑墼”问:“这又是什么?”
邵松的脸绿了,前几年他跟这里的乡民们打过一场无头官司。他到这北大洼里办差,走累了想借头驴骑,可人家不买他的账,他便使坏,看看天要下雨,找来铜锣敲得山响:“县太爷传话,各家各户往城里送蓑墼砌在大堂上,多送秋后不纳粮。”乡民们车拉驴驮地走在半道上,大雨下来了,蓑墼全淋成了泥汤,驴累倒了好几头,乡民们有处告状,无处拿贼,县太爷早升了京官,说没说这话谁也不知道。邵松躲不过去,赶忙向孙跃臣使眼色,孙跃臣忙道:“回大人的话,这叫‘蓑墼’。”
“怪好玩儿。搬在轿里抬些回去,砌在咱们大堂上。”这蓑墼比石头还沉,放在轿里真得压肿了肩膀。“蓑墼砌大堂,大人你可是这潍县县令的第一人。”孙跃臣话里有话。
“我是第一个?”“小人不敢说谎,确实您是第一人。”
蓑墼“证人”搬上了轿,小老袁命令道:“顺轿往东再往南!”
抬轿的孙跃臣和邵松大汗淋漓,龇牙咧嘴,一路上直喊“打杵”“换肩”,过了白浪河往南,去印年画扎风筝的杨家埠。
鸡毛借风筝飞上天 恶衙役被勒令赔款
好不容易到了杨家埠,轿停下来,邵松和孙跃臣趴在地上大口喘粗气。可小老袁又出了新点子,沉的抬不动,换点轻的玩:“谁有办法让鸡毛飞到天上去?实话实说,欺骗本县,重打五十大板!”衙役们都跪下磕头,鸡毛飞上天,神仙也就能当了。不早不晚,路上有人试飞新扎的风筝,就听轿里一声大喝:“邵松、孙跃臣,告诉本县,那天上飞的是什么?”
两人还蒙在鼓里呢,嘻皮笑脸地说:“又是潍县一宝,龙头蜈蚣风筝,大人弄只玩玩吧。”
“那蜈蚣脚上绑的是什么?”
“鸡毛啊。大人连这都不认识?”一不小心,两人说漏了嘴。
小老袁恼了:“鸡毛是怎么飞上天的?欺骗本县,每人五十板子。”一个老轿夫赶忙跪下去说,龙头蜈蚣上的鸡毛上天,潍县人谁不知道?可是,邵松和孙跃臣二位“头儿”不让说这事。
邵松和孙跃臣吓得给小老袁跪下了,连声承认自己说了谎。他俩年年到村街上讹人风筝,欠了不少银子。小老袁将一堆状纸扔在了两人面前,都是乡民告状的。孙跃臣还想抵赖,一不小心,吃剩的半截萝卜从腰里滚出来。小老袁说:“‘头辣腚臊,吃萝卜吃腰’,什么事吓得你连这谚语都不敢实说了?一笔一笔地赔银子吧!”状纸上小老袁早写好了判词:“潍县萝卜吃中间,蓑墼铁证如泰山。让你知道龙头大,鸡毛也能飞上天。”
原来,十几天的放衙时间里,小老袁私访下乡,找那条“坏根”去了。可谓言出必行:找到了坏根,什么样的大树也能刨倒。
审黏粥巧断风筝案
两个乡民跪在大堂上喊冤。
恶衙役邵松和孙跃臣又生一计,联合卖猪肉的大汉,抢卖风筝老汉的十几只风筝,两个当事人因为争执各泼了一身黏粥。“娃娃县官”小老袁令两个衙役将当事人的衣服脱下,洗下来黏粥,要审黏粥“证人”。没想到,两盆水给出了真相。小老袁的人物原型,或为清光绪年间潍县知县袁桐。
两名乡民争风筝 头破血流到县衙
潍县恶衙役邵松和孙跃臣被小老袁整治了一顿,偷鸡摸狗敲诈老百姓的行径收敛了不少,可天天想着法子给这个“娃娃县官”添挠心的事,硬是要他好看。一天大清早,邵松慌慌张张地来报案:“启禀大老爷,外地来的戏班子出了大事儿!有人抢了戏装,还拉扯着抢唱戏的女孩子。”话音没落,孙跃臣来了:“启禀大老爷,饭铺里有两个打架的,要出人命了。”
两人正乱糟糟地向小老袁汇报,打官司的就来了。
两个乡下人跪在大堂上,齐声喊冤枉。左边老汉额角上被打出血来。右边胖大汉鼻青脸肿,脚下放着十几只风筝。
老汉给小老袁磕头:“小人扎了十几只风筝拿到城里来卖,碰上了这位顾主,看我的风筝好,要全买下来,说外面不好讲价钱,正好一起去小店里吃饭,顺便把生意做了。到了店中,风筝拿过去却不付钱,还说这风筝是他的。求大老爷明断。”
胖大汉磕头如山响:“小人进城卖风筝,本想去小店吃点东西,风筝放在饭桌上,不想这老东西在旁边吃饭,顺手就搂了过去,硬说是他的,还打伤了我两根手指。大老爷为小人做主。”
小老袁心知肚明,这俩恶衙役又给自己“上眼药”来了。
没等大汉说完,孙跃臣抢上来说:“早上从家里出来,看排衙时间还早,便和邵大哥到小店吃东西,不想这两个人在店里打架,头破血流,眼见要出人命。我俩赶紧劝住,别打了,到衙门告状去吧,如今大堂上的老爷断案如神。”
只听小老袁一声断喝:“打烂你这张馋嘴!”孙跃臣软中带硬:“不知小人错在哪里?”惊堂木拍得山响:“早起饮酒,贻误公差,还不该打?”
邵松跪下打圆场:“回大人,我们去的是个黏粥铺,不卖酒。你看这俩人,打起仗来泼得满身是黏粥。”
小老袁说:“告状人押在后衙,三天后听本县公断。邵松、孙跃臣随案听差,传两造证人到衙听证!”
邵松和孙跃臣答应得比吃梨还脆快。
衙役被批舍近求远 水洗黏粥“证人”
第一天,邵松和孙跃臣回来说,四邻怕牵连上官司,跑得没了人影。第二天,两家的地保都出了远门,到山西贩炭去了。第三天,小老袁恼了:“糊涂东西,证人在城里,偏去乡下拿,舍近求远!”
“城里有这两个乡下人的证人,大老爷这话是怎么说的?”这两个家伙心里偷着乐,装糊涂地绕弯。
黏粥铺的掌柜近还是乡下的四邻近?二人齐声说:“黏粥铺的掌柜跑了,眼看着要出人命,还在家里等着受牵连?铺子里只剩了些没卖出去的馊黏粥。”
“馊黏粥也得给我挑两桶来当证人,明天本县当堂审理!”小老袁厉声喝道。邵松和孙跃臣一听,答应得更脆快,心想:天大的笑话,等着吧,好看的戏在后头。
出了衙门口,衙役逢人就说:“热闹事儿来了,黏粥当证人。”一传十,十传百,没半天工夫,城里的人都知道了。第二天,大堂口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小老袁坐在大堂上,两班衙役站衙,只等着黏粥“证人”到来。老汉和胖大汉跪在堂前。等了半天,邵松和孙跃臣挑着两担空木筲回来了,跪倒回话:“‘证人’馊黏粥没传到。”
“无故不到衙,就该把这可恶东西锁上!”
“回大老爷,馊黏粥被邻居抢着挑去喂猪了。”
小老袁又气道:“糊涂东西,舍近求远,板子伺候!”这回轮到两个恶衙役懵了:“小人不明白,怎么又是舍近求远?”
“掌嘴!黏粥泼得两个告状人满身都是,这话前两天谁说的?”
说话间,衙役抬来两大木盆清水,脱下老汉和胖大汉的衣服,分别放到里面。小老袁指着两个恶衙役的鼻子一声大喊:“给我洗!把这黏粥洗下来,一滴也不许洒出来。”
洗下油花胭脂粉 一石三鸟案断明
从曾祖父那辈开始当衙役,什么时候这样倒霉过?两个恶衙役心里不忿。半天工夫,孙跃臣先把木盆端到堂前:“回大老爷,黏粥洗下来了,请大老爷审问。”小老袁走下来看了看那盆水,忽然喝道:“孙跃臣,抢戏装、抢女孩子的事可是你干的?”
孙跃臣脸都吓黄了,他怎么全知道了?
“不是你干的,手上怎么洗下胭脂粉的颜色?”
心里一着急,孙跃臣嘶哑着嗓子喊上了:“小人冤枉啊。这老汉长年累月扎风筝画风筝,衣服上能不带颜色?”邵松识几个字,自以为比孙跃臣聪明,好汉不吃眼前亏,给小老袁跪下了:“回大老爷,这胖大汉原来是个杀猪的,讹人家老头儿。”
“你怎么知道?”小老袁问。
“衣服上洗下来的全是油花子。”
胖大汉听了一把拉住邵松:“邵头儿,人说话可得嘴和心冲直,不是杀猪的,你和孙头儿还吃不了成筐不花钱的猪头肉呢!闹戏班子讹风筝,可是咱仨商议着干的,拴在一根线上的仨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昧良心不花钱的猪头肉,怎么吃的你得怎么给我吐出来。”
一石三鸟,官司断明白了。
小老袁的故事在旧时的潍县还有许多,《潍县志稿·职官列传》载:明、清两朝潍县袁姓县官仅有二人,一为清朝雍正年间的袁登陛,贪赃枉法,到职之年即被革除了顶戴。一为袁桐,字孟梧,汉军镶蓝旗人,光绪年间,以名进士知潍县,记载中说:“时当(戊戌)变法之初,邑人士对实学尚多疑豫,公捐购书籍,百端劝导,文风为之一变。”“或窃非之,不雇也。”疑似此即小老袁的人物原型。
断线风筝留下风俗
小伙子天天仰着头找师父的断线风筝。
一个学扎风筝的小伙子,学徒三年后希望能出徒。师父放话,能找到师父的断线风筝,就可以出徒。但是师父技艺高超,连续三次都没让徒弟第一时间成功找到。小伙子认识到自己学艺不够,希望再学三年。而师父也只是用断线风筝提醒徒弟学无止境的道理。由此,当地留下了送断线飘飞风筝出门的风俗。
师父画技更高一筹 徒弟难寻断线风筝
传说潍坊有个小伙子跟师父学扎风筝,三年过去,扎、绘、糊、放样样精,自己都回家开风筝店了,可师父就是不说让他出徒。有一天,他跟师父旁敲侧击:“咱爷俩同席喝场酒吧?”艺人行里的规矩,没满师出徒的徒弟不能跟师父同席喝酒,师父在席上坐着,徒弟得坐到另一张桌上去。
师父当然明白徒弟话里有话,乐呵呵地说:“好啊,等我的风筝飘断了线,你给我找回来时,咱爷俩就好好地喝几盅。”看出徒弟脸上的急切与尴尬。师父说:“长年放风筝,哪有不断线的?不过我这断线的回家等着吧,只是等的时间长点,你要耐住性子。”
一等就是半年多,小伙子天天仰着头看着天,可就是不见断线风筝。正等得着急,师父上门讨风筝来了:“找到我那只断线的风筝了吗?”小伙子说:“我天天看,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白天还是晚上?”
当然是白天了。晚上放风筝,还没听说呢。师父嘿嘿地乐起来:“我那风筝是月亮地里放上去的,白天你怎么看得着它?看准了,就飘落在你这小院子里,好好找找吧。”放下话,师父走了。小伙子心头咯噔一下,学了三年,没想到还有这一手没学着,真得好好找找,看上面的诀窍在哪里。他把小院子底朝天地翻看也没找到。媳妇说:“别找了。找到了,你不成了师父的师父?”
转眼间,院子里老杏树上的花全谢了,长出铜钱大小的绿叶来,紧跟着就结出了满树的酸杏,媳妇嘴馋想吃酸的,天天到树下面的绿荫里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师父的花瓶风筝就在树杈上,风筝上的画,画得像真杏花,藏在满树花朵里,怎么能认得出来?小伙子来见师父,没好意思说那风筝的事。
二次断线风筝雪里藏 看到“丹顶鹤”羞红脸
师父还在忙,这回扎的是只平面的风筝,三只仙鹤画在风筝上,薄薄的像张纸片,这叫做“板子”风筝。雪白的羽毛、鲜红的丹顶,用线连在一起,飞进了白云里,雪白的羽毛看不见了,只有三颗鲜红的珠子飘在空中,那是仙鹤头上的丹顶。
“是哪家风筝店订下的?”
师父还是乐呵呵:“咱爷俩同桌的酒还没喝,哪家风筝店也不卖,准备放上去让你再去找。回家等着吧。”麦子满坡地扬花了,蝴蝶从篱笆墙那边的邻居家里三五成群地飞过来。高粱晒红穗穗了,肥大的葫芦蜂飞绕葫芦娃的架下面了。河里的水不再哗哗地淌,结上冰花了。这回小伙子多了个心眼,不光白天盯着天上看,月亮地里也没放过,可就是没看见那只仙鹤风筝。
那天下大雪,就听到有人敲门,到门口一看,师父在门外边站着,披了蓑衣,手中拿了个放风筝的线拐子。
“快把那只仙鹤风筝拿出来,飘在你家里了。”
“啥时候放的?”
“早晨一下雪我就把它放上去了,雪一大断了线,正冲着你这小院飘过来,好好找找吧。”放下话,师父回家了。小伙子愣在雪地里半天没回过神,招呼媳妇一起找,可哪里能找得到?媳妇说:“别找了,都说师父是风筝神,神仙飞了的风筝咱能找到,咱还成了神仙。”
太阳出来,雪慢慢地融化,老杏树露出了乌黑的树枝,媳妇去扫院子里的雪,一抬头,高兴地喊起来:“快来看啊,门楼底下挂了只风筝。”小伙子赶过来一看,正是那只仙鹤风筝。雪白的羽毛掩藏在雪天雪地里,雪化了,才看见了它。
小伙子的脸通红。
灯笼风筝点蜡烛 师父提醒艺无止境
小伙子再不好意思去见师父,想等到过年再去。到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风筝店都要开门上工,新徒弟要到师父门上拜师行礼,到时候他当着几个小师弟的面,重重地给师父磕三个响头,算是重新开始再学三年。
闹元宵的日子到了,家家户户挂灯笼,各式各样的比着来,看谁家的灯笼最好看。大门口,影壁上,房檐上,院子里晾衣服的绳子上,挂得满满当当,夜晚点上蜡烛,照得家里通红闪亮。小伙子挂完自己家的灯,耍龙灯的队伍过来了,他是挑龙头的,让媳妇看着灯,自己去把这耍龙灯的事完了,明天好早点儿去给师父磕头。
还没挑一会儿,媳妇跑着找他来了:“快回去看看吧,家里怎么多了一只灯笼?”回到家里一看,果然,这灯画得真俊,一个戴红肚兜的娃娃,一手提鱼,一手拿了画戟,戟上拴了磬,这在年画里叫《吉(戟)庆(磬)有余(鱼)》,里面还忽悠悠地亮着烛火,端端正正地在院子中央。
正纳闷,师父一步跨进门来,进门就问:“看见我那只飘断线的风筝了吗?”小两口一头雾水:“在哪儿?家里只是多了只灯笼。”
师父哈哈笑:“没想到吧?我那风筝就是地上的这只灯笼。”灯笼风筝小伙子学过,可他没见到过里面亮着蜡烛的。小伙子实话实说:“我正准备闹完龙灯就去给您磕头,打算再跟您学徒三年。”
“还学个啥?积攒了半辈子的那点玩意儿,这不全给你送到家里来了?好好琢磨琢磨,过几天,咱爷俩在一张桌上把酒喝了。”是啊,师父飘断了线的风筝,全给自己留在了家里,是在变着法儿提醒:艺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他眼睛里的泪水涌上来:“师父,一张桌上喝酒的话就别再提了,咱爷俩酒席上碰上了,我站在酒席下面伺候您一辈子!”
从此,当地留下了送断线飘飞风筝出门的风俗,不送出来那叫欺师灭祖,上门讨要,主人会说你眼底无人,把自己摆到了师父的位置上。
风筝留下板桥寄语
兄弟三人各说各有理,都不想赡养老爹。
郑板桥知潍县时,为一对卖风筝的小夫妻解了围,夫妻俩便送给他一只做工精巧的苍鹰风筝作为谢礼。郑板桥在断一桩民间讼事时,惩治了三个拒绝赡养老父的不孝子,将苍鹰风筝送给三人,以苍鹰出壳会啄瞎母鸟眼睛的习性,暗指三人不孝行径,以作警告训诫,潍坊从此留下“爹娘当作娇儿看”的民谣。
利嘴妇人不言“打” 苍鹰风筝送知县
有个扎风筝的小伙子叫五十儿,他娘50岁生下他的,因此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清明节快到了,五十儿扎了只顶好的风筝,给多少钱也不卖,准备送给知县郑板桥,这还是媳妇的主意。一听这话,知道内情的人都捂嘴笑。几天过后,五十儿高兴地回来说,县太爷真把风筝收下了。
五十儿这风筝扎得巧,是只苍鹰风筝,只在鹰嘴上拴一根脚线,平常风筝都是三根脚线。
去年春天,五十儿扎了风筝和媳妇进城去卖,天下起雨,正想在店铺的门前歇脚避雨,无赖街滑子欺负乡下人,满盆的污水泼出来,风筝变成了烂泥汤,有处告状,无处拿贼。媳妇气得走路都没了东西南北,一不小心,撞上县衙门口的石头狮子上。衙役们七手八脚把小两口押上了大堂。郑板桥正在坐堂:“衙门又不是菜园,怎容你们胡碰乱撞!”就要对五十儿动刑。媳妇着急了,吵嚷着说:“乡里乡亲都传着你郑大老爷是好官,怎么问也不问就打俺板子?”
郑板桥被问得噎住了。瞅了乡下小媳妇一眼,哟,认得。
前几年,他初到潍县任上时,化装为私塾先生,到四乡寻访民情。走到一个小村,正碰到五十儿媳妇跟人家哭哭啼啼地吵闹。原来,夫妻二人的断线风筝落在一户人家的“雕龙碑”上,五十儿到碑顶上去拿下来,这下可惹了大祸。碑主姓袁,几代乡绅,这是老祖宗的功德碑,奉了皇帝的圣旨,顶上雕有蟠龙,座下有一驮碑大龟,是祖宗的荣耀,甚是尊贵,怎么能让别人随便泥腿泥脚地踩上去,告到衙门里也是大罪一桩,五十儿被纠缠着要赔一大宗银子。
如今户主是一个浪荡恶少,看五十儿媳妇俊眉俊眼的,便起了歹心,说不赔银子也行,必须“四言八句”地说出这碑的好处,可碑不能说碑,龙不能说龙,碑上的字和底下的驮碑龟都不能犯忌讳原话说出。围观的乡邻纷纷抱打不平,有理但却没有讲理的地方。
这样的事当然难不住郑板桥,弄明白就里后,趁纷乱争吵,他让一个乡间老嬷嬷给五十儿媳妇悄悄地捎了几句话过去。
这下来了救星,只见媳妇眼泪一擦,口齿伶俐地念着:“高高大大一方碣,顶上盘着两灵蛇,中间写的圣人造,底下压着鼋(袁)老爷。”话一出口,围观人群哄堂大笑。碑主自讨没趣,又见乡邻们声势难犯,只得恨恨地回到了家中。
郑板桥见这小媳妇快人快语,有心难一难她:“你能连着说出四个‘打’的事来,板子就不打了。可是不许带着半个‘打’字。”媳妇想起了年画上那些“杠本子”上的话,张嘴就背了出来:“秋千待在清明后,碌碡等着麦黄时。满天下雨不响雷,归巢燕子湿了翅。”
小媳妇果然伶俐,句句含“打”却句句没“打”。郑板桥乐了。给五十儿写了半张纸几个字,让他糊在风筝上,凭着这字,一只风筝卖出去,把损失全补了回来。五十儿感激不尽,使出看家本领,扎了这只鹰风筝,要送给郑大人。
“孙子”送钱“儿”养老 孝顺民谣流传至今
后来有一日,乡下三弟兄告到郑板桥的公堂,都不想养老爹了。当商人的老大说:“草民正需要本钱的时候,爹把家分了,让草民失去了发大财的机会,这样的爹该不该养,大老爷明断。”种地的老二说:“为什么大哥经商,三弟读书,独让草民种几亩薄地,到头来还得轮着养爹,小人冤枉。”老三是监生,嘴巴最厉害:“这可恶的爹本来就不该养,不光苛薄儿女,还破坏朝廷规矩,那年捐班,他要是卖上几亩地,大老爷你那椅子上坐的就是我了,不像如今,还是个穷监生,你可得为学生作主啊。”大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郑板桥喝住:“还没报上姓氏来,这官司让本县怎么断?”三兄弟异口同声:“回大老爷,那状纸上写着,姓郑。”
郑板桥一本正经地说:“记着姓郑还不错,咱们同宗的。有几句私房话想跟你们说。”使个眼色,衙役书吏全退下去。郑板桥问他们:“你们都不想养爹了?”三兄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郑板桥便道:“不想养也好,本县老来无子,正想从同宗中过房孙子,你们谁愿意写在我的名下,回去商议吧。不过,写继单花钱的事可是你们的。”
三兄弟回家各自使劲往衙门里送钱,书吏写账单把银子收下,让他们回家候着。还没走,就听到大堂上喊排衙,大老爷升堂了,三兄弟哪里还走得了?跟着衙役到大堂上一看,自己的老爹早在这里了,正对着账单一笔一笔往回收钱。监生老三不干了:“大老爷,这是我们过房当孙子的钱啊。”
郑板桥哈哈大笑:“儿子都不养爹了,还要孙子干什么?”老三仗着监生的身份不服气:“这官司没写判词啊。”郑板桥冷笑一声:“念你认孙子的份儿上,给你个玩意儿玩吧。”当堂把一只苍鹰风筝摔了下来。监生立刻会意:有一种恶鸟叫枭,刚出蛋壳就啄瞎了母鸟眼睛,因此被视为不孝鸟。还用得着判词吗?当“孙子”的钱就给“儿子”养老了。
过了几年,潍县发生了百年不遇的大饥荒,饿殍遍野,郑板桥开仓赈民,忤逆上司,激愤弃官而去。临离开的时候,成为风筝高手的五十儿,又扎了只风筝与郑大人送别。这一次郑板桥把它送给了白浪河。风筝拖着长线飞上了蓝天,那风筝上郑板桥又写了诗句:“不打媳妇五十汉,风筝情缘足思念。记取当年郑板桥,爹娘当作娇儿看。”
郑板桥走了,“爹娘当作娇儿看”的民谣还在潍县世世代代地流传着。
随着时代的发展,风筝已成为潍坊特有的文化象征,寄托梦想,传递祝福。而有关风筝的民间故事,也代代流传下去,成为潍坊人的一笔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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