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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18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羊口百年往事之一 荒滩崛起一商埠

  羊口百年往事之一
  荒滩崛起一商埠
  
  羊口镇的前身是羊角沟镇,关于羊角沟码头的具体情况,官方正史鲜有记载。1892年,小清河疏浚工程完工,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羊角沟码头南迁,此处成为山东最重要的海河联运码头、连接济南至胶东快捷通道的枢纽。一时间,羊角沟舟车往来,樯帆林列,人烟辐辏,贵官富商络绎不绝,全国各地特产云集潮涌,昔日仅有茅舍草屋的荒凉之地,市兴人旺,俨若商埠。
  本期撰稿:刘愉
  
  羊角沟初始诸谜团待解
  
  1881年《小清河全图》中,入海口及码头在利津县境(左东右西)。
  1877年5月26日,羊角沟之名在《申报》出现。
  羊口镇的前身是羊角沟镇,羊角沟码头设自何时,羊角沟之名始自何年,羊角沟之称源自何处,史料记载不一。这处早年渺无人烟的荒滩僻壤,官方正史鲜有记载,民间传说真伪难辨,诸多谜团难以破解。
  地方志记载 塘头营南迁易名羊角沟
  羊角沟码头的起源,目前通用“商埠南迁说”:1891年(清光绪十七年),塘头营商埠开始由小清河北迁往小清河南,1892年南迁完成,塘头营易名羊角沟。
  塘头营之发端,光绪十九年(1893)《塘头营重建天后庙碑记》载:“乌常之北,巨淀之东,有塘头营者,土人呼为羊角沟。”1937年版《寿光县志》载:“塘头营,一名唐渡营,后改称羊角沟。同治七年,忽有海北帆船停泊于此,往南北单、七里庄等村购粮贩运,间有驱车运粮逐什一者,商人乃辟地数弓,结草屋数椽,为交易所。此为羊角沟发端之始,即今所云北坨也。”
  综合上述记载,塘头营古名塘头,又名唐渡营,也称羊角沟、北坨,俗名老码头。《关声》杂志1935年第12期曲滋田《羊角沟纪略》所记塘头营具体位置,印证了《寿光县志》之说:“有所谓老羊角沟者,与羊埠稍东七八里相对,位于小清河北岸,古名塘头,俗称老码头。”
  据1998年版《羊口镇志》记载,塘头营与老码头并非一回事儿:“塘头营亦名唐渡营,传说唐王李世民征东时,先头部队曾渡过旺河(古名唐渡河),在北岸一高埠处扎过营寨。后人便称其为唐头营,后谐音为塘头营。塘头营位于羊角沟西北约7.5公里处。清道光年间,北海商船沿塘头河首先来此经商。自1864年,去海捕鱼居于老码头者日多,小买卖经商者也开始在此聚拢,北海商船亦贸易于此,老码头逐日繁荣。于是,塘头营之商业渐废,老码头便取而代之,名之曰‘塘头’了。”“老码头的由来,是在清道光年间,沿海渔民屡受海潮袭击,多次呈请官府筑台避险,官府便在渤海西部沿岸滩涂,每距2.5公里或5公里筑一土台,官督民修,高约5米,广约亩许,以避风潮,老码头为其中之一,位于小清河北岸沟汊老河之滨处。”
  广饶县境内邻近小清河,有一处唐头营,又称唐渡营,其传说故事亦为唐王东征,被列为东营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此唐头营与寿光境内的塘头营是何关系,有待考证。
  光绪年间 《申报》灾情文章提及羊角沟
  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之前,此处入海之河名为塘头河。史料关于“羊角沟”这一地名的记载,最早见于1877年5月26日(光绪三年四月十四)《申报》:“弟访得买粮之地名羊角沟,离临朐日七十里,牛车可载运,起价一六五,亏折无多,高粱每斗二十一斤有零,连脚力一千一百零,较放钱划算得来。”
  这篇文章题为《山东灾荒情形》,署名“修月主人”。修月主人系上海一富绅、慈善家,姓甚名谁,已不可考。文章引述了这年4月22日赴山东临朐经办放赈友人的来信,这位放赈者的名字亦无记载。
  光绪初年,中国北方遭受旱灾,山东、山西、河北、河南、陕西五省受灾严重,饿殍遍野,饥鼠成灾,甚至出现人吃人现象。这场特大灾害始自光绪二年(1876),此后两年达到顶峰。因光绪三年(1877)为农历丁戊年,史称“丁戊奇荒”,山东灾区以青州府所属益都、寿光、临朐、昌乐等县最为严重。1877年初,江苏一些慈善人士陆续赶到青州府,分赴各县赈灾救荒。
  从这篇文章看,赈灾粮从烟台港运往羊角沟,再通过陆路转运内地。这在另一位青州赈灾人士的日记中得到印证。
  此人为谢家福(1847—1896),今江苏苏州人,苏州府学庠生,先任职上海舆图局,后入上海广方言馆学习德语。谢家福能文通医,学贯中西,矢志经世,心存利济。1876年荒灾始发,江北饥民流徙江苏,谢家福奉命安置资遣获功。1877年6月,30岁的谢家福又赴山东受灾最严重的青州一带,与早抵青州办赈的李金镛合力赈灾。在青州四个多月,谢家福写下《齐东日记》两卷,记载了这一带灾荒及赈灾情形。
  谢家福6月28日乘船到达烟台,换骡车西行,7月7日抵潍县,第二天到达青州城。谢家福在7月26日的日记中记道,“收羊角口来粮海斛八百零九石九斗三升一合”。羊角口即羊角沟,谢家福此后日记多次提到羊角沟。
  羊角沟何时设关 相关记载说法不一
  1861年(咸丰十一年),烟台开埠,同时筹建东海关;1862年3月,东海关监督衙门开关办公。随后,分散在山东5府16州县自行管理的23个海口厘局改制为东海关钞关,俗称常关。羊角沟何时设关,相关记载说法不一。
  1997年版《山东省志·海关志》载:“东海关在寿光县羊角沟口设关稍晚。据该口保存至今的石碑记载,羊角沟关建于同治五年(1866)。”为何羊角沟设关稍晚,系因羊角沟未设厘局,不在改制的23个海口厘局范围内。如此算来,羊角沟设关距今已有159年历史。
  文中所说“该口保存至今的石碑”不知何在,目前能查到的只有1926年所立《重修羊角沟东海关公署碑志》。此碑志载,“前同治八年,于小清河北岸建有关署,征收货税,共济军需也”。《羊角沟纪略》一文记“前同治八年,于此地建有关署,征收货税,供济军需”,来源亦为此碑志。同治八年即1869年,照此说,羊角沟设关时间比前面佚失的碑记晚了三年。关署最初建立时,是不是以羊角沟命名,难以确定。
  根据以上资料,寿光北部海口出现了三处地名:塘头营、老码头、羊角沟。
  《羊角沟纪略》记道:“老码头今已成为丘墟,仅二三家渔户,烟火明灭,纪其古迹也。”
  寿光文史研究者朱钟泉认为,塘头营与羊角沟没有承续关系;羊角沟地名的由来,也并非是“爬拉沟南端有两条自然水沟汇入,一向东南,一向西南,状似羊角,故名羊角沟”,因为在爬拉沟形成前,以及1892年商埠南迁前,羊角沟地名已见诸《申报》。
  
  江南人士倡小清河改道
  
  1877年12月1日《申报》载《禀开羊角沟接通小清河由》(局部)。
  李金镛(资料图片)
  1888年6月27日《益闻录》关于羊角沟的记载。
  赈灾过程中,李金镛等几位江南赈灾人士发现,羊角沟码头与内陆没有宽深的河道相接,内运粮食花费大、效率低。他们提出将小清河改道,开辟新河,接通羊角沟码头。
  李金镛等赴青州赈灾
  提出小清河改道方案
  据谢家福日记所记,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之议,李金镛等酝酿于1877年七八月份。这年的8月11日,李金镛、谢家福、袁子鹏等联名致函江苏牙厘总局,报告青州一带赈灾情况,并提出“为青属贫民筹久远计”,“拟将羊角沟海口疏浚”,采用以工代赈的办法征集当地民工,“既可藉资糊口,而日后商贾云集,又得藉以谋生”,但“工费重大”,“尚拟酌办”。
  李金镛(1835—1890)字秋亭,江苏无锡人,早年经商致富,以监生捐同知衔,后投效淮军,任职江苏牙厘总局,因督办粮饷有功,赏加运同衔并戴花翎。1876年,李金镛赴淮安、徐州赈灾,次年初又往青州,成立江广助赈局,设益都、临朐、寿光分局,开国内大规模义赈先声。江苏牙厘总局即江苏厘金总局,厘金局相当于现在的税务局,当时各省厘金机构名称不一,如厘金局、捐厘局、牙厘局、税厘局、筹饷局等。作为江苏牙厘总局的员绅,李金镛等定期报告青州赈灾情况,这是他们向江苏牙厘总局发出的第九号信函。
  1877年8月31日,江苏牙厘总局致江广助赈局七号函称,山东巡抚李元华托人捎言,李金镛提议“开羊角沟”“极是”。看来,李金镛等向江苏牙厘总局汇报的同时,也将此建议提交了山东巡抚。
  10月24日,谢家福代李金镛拟《禀开羊角沟接通小清河由》,修改金少愚的《羊角沟辟达小清河议》。三天后,李金镛、金少愚赴济南面见山东巡抚李元华,报告赈灾情况,呈递两书。11月7日,谢家福离青南返,此后情况不详。12月1日,上海《申报》刊登以上两文。
  按照李金镛他们的打算,赈灾青州的部分捐款,用作羊角沟疏浚之用。谢家福在9月24日的日记中记道,江苏同仁袁敬孙来函提出,“羊角沟如欲用我帮之款,须由我帮专任一路,听我指挥”。袁敬孙等江南捐赈人士担心款项挪作他用,需要跟踪监督。
  《羊角沟辟达小清河议》提到,当时有人建议疏浚小清河原入海口,或者在原入海口南侧新辟入海口。此文认为,前者旧道无迹可寻,“施工太钜”,后者近海处是一片漫滩,“施工又难”,唯羊角沟处“易办”。这是目前所知国内最早提出小清河改道,从羊角沟入海的观点。
  开新河方案 金少愚分析改道之利
  按《禀开羊角沟接通小清河由》及附文《羊角沟辟达小清河议》所述,从原小清河接通羊角沟码头所辟新河,在今小清河北侧,“从海口、羊角沟、分关、马家楼、三叉镇”“辟达小清河”。
  海口即入海口,羊角沟指羊角沟码头,分关为东海关羊角沟分关驻地,马家楼即今广饶县东马家楼村,三叉镇即今广饶县三岔村。
  如今的小清河,从寿光的刘家旺村至广饶的广北农场盐场四队段,河道成为两地的分界线,河北为广饶境,河南为寿光境。如果按照李金镛他们的方案施工,这一段河道在今小清河北侧,全部在广饶境内。
  为拟订开新河方案,李金镛写信求助江苏舆图局的金德鸿。金德鸿带人赶到青州,赴羊角沟等地进行勘察,预计整个工程开河40公里,动用土石方约60万方,需白银约10万两。李金镛统计赈灾余款不过2万两,尚缺8万两。
  金少愚所拟《羊角沟辟达小清河议》,分析了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之利:一、从羊角沟到马家楼均为新涨海滩,一片红蒿,“无田亩坟垆阻碍,且地皆平坦”“不须戽(hù)水,易于施工”;二、所取土壤“就北筑塘,就南筑堤”,大堤既可通车马,又能抵御风潮,阻断海水内浸;三、羊角沟码头孤立海边,既要防风潮,又要防海盗,其南有一条旧河,按照“风水”的说法是“弓背水”,会预示家人会背井离乡,“故富商大贾绝少存驻”,如果新河开于北侧,潮、盗、背弓三患皆除,必能聚市;四、带动沿河部分地带形成“小集”,“不致沿海之地荒凉太甚”;五、解决马家楼以西农田用水问题;六、留下马家楼之坝,坝东截断海潮,坝西蓄存清水,利于灌溉和通行;七、马家楼至索镇间之河,夏秋水涨时可用小船驳运;八、乐安县可在马家楼一带设卡,“以资缉防之费”;九、挖深河道,不致稍旱即竭,发挥其蓄水功能;十、乐安、寿光两县贫民较多,以工代赈,容易召集民工。文章最后写道,若非因费用过大难以实施,“则青州水利大兴,无患商贾不集、陇亩不沃矣”。
  光绪中期 羊角沟已能短途河运
  当时的羊角沟到底是什么样子,谢家福在日记中没有记写。目前查到最早记载羊角沟情况的史料,是上海出版的《益闻录》。
  1888年6月27日(光绪十四年五月十八),《益闻录》在《东莱鲤信》一文中记道:“羊角沟在燕台之西,海道六百余里,四面海滨,平沙苍莽,草木不生,周围四五百里杳无村落,而地皆斥卤,一白无垠,玉宇银台,光摇大海。”
  燕台即烟台。《益闻录》是天主教华人传教士所办的一份中文刊物,《东莱鲤信》作者应是居于烟台的传教士,对羊角沟地理环境并不熟悉,所以其记叙不确。羊角沟向西40公里,是乐安县的马家楼村,羊角沟距离寿光县城也不过200多公里,并非“四五百里杳无村落”。
  该文又记,“然一水达乐安,懋迁转运,以燕台为通商巨埠,故该处分设关卡”“所收厘税,比往年更有起色”“乐安县仓头沟与羊角沟一水直达,商人来往,皆以瓜皮小艇转运有无”。
  此文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这时羊角沟码头尽管不通小清河,但有一条叫母猪沟的小河入乐安县境,仅能通瓜皮小船。羊角沟码头不仅能海运,且能短途河运,这与10多年前谢家福日记所记有所不同,当时羊角沟码头并无通内地之河运渠道。
  羊角沟有东海关所设分关收税,乐安县乡民也瞅上了发财门道。据《东莱鲤信》记,仓头沟乡民“顿生诡计”,以蓄水灌溉为名,在河中筑坝,货船到此,乡民抬船过坝,以此“勒索银钱”。山东机器局所雇运输船通过此处,也遭到乡民勒索。山东机器局上报山东巡抚张曜,张曜派兵押运,方才免费顺利通过。
  
  盛宣怀开新河通羊角沟
  
  张曜(资料图片)
  盛宣怀(资料图片)
  1889年1月24日《申报》所刊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之文。
  洋务运动代表人物、被誉为中国实业之父的盛宣怀上书山东巡抚张曜,疏浚小清河,下游开辟新河,改道从羊角沟入海。张曜捐出养廉银,盛宣怀带头并发动江南人士捐款,以工代赈施工。
  小清河改道 东海关两官员不谋而合
  李金镛等1877年提出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的建议,石沉大海。十年之后,事情有了转机。
  1886年7月,轮船招商局(简称招商局)督办盛宣怀上任登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道(亦称东海关道监督),山东半岛西至小清河沿岸的青州府乐安、博兴、高苑等县,均在其管辖范围。第二年,盛宣怀任命何恩锡为总办东海关寿光县羊角沟税务,即东海关羊角沟分关总办。何恩锡察看羊角沟码头情形,认为此处商务发展不可限量,但码头“面积狭隘”,而且“南有塘头河支流母猪沟拦阻,出入不便。一遇风潮,四周尽成沼泽,非久居之地”。母猪沟南岸“地势宏敞,四通八达,就地建筑,优于北岸数倍”。何恩锡提出,羊角沟“欲扩商务,势必南迁”,同时必须将羊角沟码头疏通至小清河。
  羊角沟商民16年后所立《钦加同知衔、赏戴花翎总办东海关寿光县羊角沟税务、即补县正堂何公鲁生德政碑》记载,何恩锡(字鲁生)“条陈利害,上之关衔”,盛宣怀“睹公议论,深以为然”。
  据盛宣怀《修浚小清河记》载,他赴烟台上任时,正逢山东各地遭受严重水旱灾害。盛宣怀“乃输吴越之粟,以赈青、齐各县”。他认为,单纯施赈,“补救一时,无宜计长久”,决计实地勘察,筹备治理小清河,彻底消弥水患,驱除旱魃,恢复河运通道。
  小清河咸丰初年断航,经年淤积,经乐安(今广饶)入海的海口几近淤平。盛宣怀首先想到的,应当还是十年前李金镛提出的改道方案。
  盛宣怀和李金镛皆为李鸿章手下的两员干将。1860年,李金镛投效李鸿章的淮军;十年后,盛宣怀入李鸿章幕。李金镛长盛宣怀9岁,资历也比盛宣怀深,但盛宣怀后来居上,成为李鸿章最为倚重的得力助手。盛宣怀1875年任湖北矿务督办时,李金镛为湖北矿务总办,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关于小清河疏浚改道一事,两人肯定进行过沟通。盛宣怀属下何恩锡的上书,与盛宣怀的想法不谋而合。
  建议获采纳 小清河疏浚工程开工
  1889年1月24日,《申报》刊文,论证以工代赈开浚小清河河道,改羊角沟入海方案之利。
  这年夏,盛宣怀带直隶候补知县何景贤等从烟台乘船至羊角沟码头,大体按李金镛所提小清河改道方案的路线,经乐安、博兴、高苑等地,一路西进,查看百姓受灾情形,勘察小清河河道淤塞状况。盛宣怀冒暑行程300多华里,在寿光、乐安境内调查最详。
  据盛宣怀所记,他与何景贤“查勘寿光县属之羊角沟、乐安县属之滴漏沟各海口,测量审度,于冰天雪地之中,往返奔驰,始得要领”。治理小清河,关键是下游改道,选定入海口。尽管初步选定羊角沟,但盛宣怀极为慎重,赴羊角沟勘察不止一次。乐安境内,小清河下游“河身淤垫,半为庐墓所占”。盛宣怀“创议先从母猪沟入手”,由羊角沟码头上溯,“另辟一河”,接入上游的小清河旧道。
  此时,小清河疏浚改道的另一关键人物——山东巡抚张曜,也在为如何根治水旱两灾发愁。张曜与盛宣怀同年上任,面对的是同样的难题,所幸居于烟台的盛宣怀替他挑起了山东救灾三分之一的担子,但境内黄河与小清河“两害”,始终是张曜的心头大患。1890年初,盛宣怀将小清河疏浚改道方案送呈济南,得到张曜首肯。
  治理小清河,最关键的是资金。李金镛等的建议之所以搁浅,就是因为缺钱。山东赈灾缺钱,靠的是捐款,张曜拿出养廉银,盛宣怀带头并发动江南富绅和慈善人士捐款。这一次,盛宣怀想到的还是捐款,他在小清河疏浚改道方案中提出,“以劝捐筹款,以工代赈施工”。
  治河工程很快提上日程。工程分为两部分,上游济南至玉符河口段,在小清河原河道基础上进行疏凿,由张曜负责;下游自高苑至羊角沟入海口段,大部分为新开河道,由盛宣怀负责。工程先从下游开始,盛宣怀选派知府衔、户部候补郎中徐金绶与江南富绅、即补府正堂严作霖负总责,何景贤负责勘察测量地势。1891年春,下游工程开工。伏汛将至,张曜冒暑勘察黄河大堤,督查除险工程,背上发疽,当年8月病重而逝。新任巡抚福润上任后,小清河治理工程交由盛宣怀全权负责。
  历时三年多 数位有功之臣载入史册
  小清河治理工程从1889年设计方案,到1892年全线竣工,历时三年多,施工工期近两年,劝捐筹银77万余两,用工10万余人,总计修浚河道200多公里,小清河全线恢复通航,一劳而永获“免除水害、便利农耕,便利交通、冲刷海口、减少赈灾”之利,奠定了小清河流域近代发展格局,羊角沟成为从烟台海运至山东腹地河运的第一码头。
  治理小清河、改道羊角沟,盛宣怀功不可没。他勘察、督工数载,备尝辛苦。有关史料记载,盛宣怀“往往累月驻工,或亲行履勘,风日不避”。1889年冬,盛宣怀骑马冒雪勘察羊角沟,患上痰饮病,留下病根,以后遇寒辄发。同年,盛宣怀从羊角沟乘小船出海,突遭暴风雨,“浪从顶灌,危在呼吸”,幸遇一海船开往码头才获救,因湿寒患了湿温症,半个月没有退烧。
  另一位功臣何恩锡倡议羊角沟码头南迁,一度遭当地商民误解和反对。码头迁往母猪沟南岸,北岸所建房屋势必拆除重建。他们声言“公不恤我”,拒绝此议。何恩锡“仍意志坚决,百折不回”“商民迫于势之不容己,亦遂勉强迁徙”。南岸商贸居住区新址选在高崖处,周围修砌围墙,数月后工程完竣。适逢海潮涌溢,“北岸一带尽成泽国”,剩余的房屋、秸料付之东流,而南岸新区安然无恙。大家“相顾失色”,感慨道:“非何公力主徙移,则吾侪性命且难自保,焉论商务乎?”自此,对何恩锡心怀不满者皆“钦佩无量”。1903年,羊角沟商民感怀当年何恩锡之功,立碑纪念。
  前期负责勘察测量地势的何景贤,因其“识力过人,勇于任事”,不久被盛宣怀派为“全工提调”“责成一手办理”。何景贤“经营胼胝,艰苦备尝,综核收支,丝毫不苟”。数年久驻工地,“外感寒泾,内耗心血,积劳成疾”,仍“勉力从公,未及请假就医”。工程刚竣,何景贤即一病不起,不久病故。他“身后萧条,无以为敛”,盛宣怀上书山东巡抚,奏报朝廷进行抚恤。
  
  南迁之后码头一派繁荣
  
  南迁后的羊角沟码头方位图
  1888年9月4日《申报》关于何鲁生捐款赈灾的记载。
  20世纪初《寿光县志》载羊角沟码头南迁情况。
  小清河改道羊角沟入海,羊角沟码头南迁后出现盛况,樯帆林列,商贾云集,人烟辐辏,货物遍地,生涯日盛,财源日新,羊角沟街区建设大提速,昔日草屋茅舍焕然一新,俨若商埠。
  码头南迁后 羊角沟变化翻天覆地
  小清河入海口改道羊角沟,羊角沟码头南迁后的盛况,史料多有记载。
  最早记载的是1893年(光绪十九年)《塘头营重建天后庙碑记》:羊角沟“北引辽左,西走燕赵,东达登莱”“皇华之使臣,宦游之遐侣,贡举之文人,莫不飙举雷疾,往来如织”“夏秋之交,闽商海贾,风帆浪舶,珍物遂分,宝货山积,而断发交址,凿齿雕题,维绡挂席,凫警龙掣,出入于波涛浩渺烟云杳霭之间,可谓盛矣”。
  其次是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重修羊角沟天妃庙记》:羊角沟“天鉴其宇,人杰地灵,南通上海,东走烟台,西达济泺”“锦绣罗户,货具拥阶”“衢焉巷焉,楼焉阁焉,倏忽变幻若海市”“日新月异,踵事增华,寂寥奥区,俨若商埠”。码头上,全国各地特产“云集潮涌,奔凑而郁积”,如闽越、湖广的银镂、丹砂、石英、钟乳,蜀江的锦缎,常州的丝缟,潇湘的柚子,辽东的木材,“粳稻之精,竹箭之美”,令人叹为观止。
  再次是1903年立《钦加同知衔、赏戴花翎总办东海关寿光县羊角沟税务、即补县正堂何公鲁生德政碑》(简称《何鲁生德政碑》):羊角沟“从此商务日兴而月盛,舟车往来,人烟辐辏,货物遍地,楼阁连云,西至于济,东至于烟,贵官富商,络绎不绝,与芝罘、津沽相犄角,为青郡第一雄埠”。
  以上记载概括描述羊角沟地理位置之优,商务发展之盛。据1926年《重修羊角沟东海关公署碑志》记,羊角沟码头南迁时,羊角沟分关的办公场所仅仅是“茅厅五间”“草厢七椽”。当时,羊角沟非村非埠,羊角沟分关总办何恩锡实际上承担起了羊角沟日常管理的责任,他主持“划街衢,兴市厘”“形势粗奠”“由是商贾云集,生涯日盛,樯帆林列,财源日新”。《何鲁生德政碑》记,南迁工程开始,“筑土建草舍者,束茅不数月,而规模大定”。看来,不仅仅羊角沟分关是茅草屋,各商户也是土坯墙、茅草屋。从码头南迁到重修天妃庙,仅仅七八年时间,羊角沟的建设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街区大变样 当地商铺士墙改砖砌
  羊角沟街区建筑档次的提升,当在码头南迁两三年后。南迁不久,各商户鉴于“无政府状态”之弊,决定实行“自治”。大家公推一名办事公道、热心公益、有较高威望的老板,办理“工役之兴及一切公务”,称为店头,相当于后来的商会会长。此后,在羊角沟码头赚了钱的“巨商豪贾”,陆续重建商铺、居所,土墙改砖砌,茅草换青瓦,“起蜗庐为蜃楼”。
  重修天妃庙时,羊角沟落户店铺40多家,所谓“衢焉巷焉”,不过一条大街、若干小巷。所谓“蜃楼”“楼焉阁焉”“楼阁连云”等,显然是文学化的描述。各家商铺、居所,应当是城市中常见、农村地区少有的青砖瓦房。当时羊角沟真正能够称得上楼阁的建筑,恐怕只有天妃庙。
  天妃又称天后、天母、天上圣母,福建称妈祖,广东称婆祖,此外还有碧霞元君、水仙圣母、林夫人等称号,是民间认为能够护佑渔民,保护漕运、海运的神祗。过去,我国沿海地区以及东南亚各国凡有航海、漕运的地方,多建有天妃庙。
  天妃信仰始自北宋中期,其起源主要有两种说法。一说,东海龙王的大女儿与二女儿嫁给了天公,被封为天妃和易妃。因为天妃的龙女出身,能护佑四海平安,被信奉为“一代海神”,还兼有“送子娘娘”的职能。另一说,福建莆田一位饱读诗书、习医济人的少女林默,立志普济众生,独身不嫁,28岁时羽化成仙,被历代皇帝敕封了多种封号,其中一个封号是天妃。
  据考证,宋代至清代山东沿海供奉天妃的宫、庙近40处,今潍坊境内三处,一处是寿光羊角沟的天妃庙,又称天后宫。另两处是昌邑县城的天后庙,建于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昌邑下营的天后宫,建于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
  建成仅六年 天妃庙又进行大修缮
  羊角沟天妃庙位于母猪沟,也就是改道后的小清河北岸,建于1893年(光绪十九年),即羊角沟码头南迁后的第一年。《塘头营重建天后庙碑记》所记,便是此庙。
  不过,该碑记记载了羊角沟天后庙(即天妃庙)的建设,而且说是“重建”;原庙建于清同治七年,即1868年,也就是《重修羊角沟天妃庙记》中记羊角沟始有商家落户的第四年。碑记又说“有塘头营者,土人呼为羊角沟”,将塘头营与羊角沟混为一谈,是不是原来乐安县的塘头营有一处天后庙,所谓“重建”的羊角沟天后庙,前身乃是建于1868年的塘头营天后庙。
  羊角沟天妃庙开建时,羊角沟码头南迁刚刚一年。当时南岸的羊角沟码头及街区还是一片茅草土屋,大家却捐款建起了石阶、漆柱、琉璃瓦的庙宇。
  为建天妃庙,盛宣怀“捐资若干”,寿光知县吴邦治颁令号召,绅士占星择定开建日期,一呼百应,“众力偕作”。建成的天妃庙供奉三座神像,正殿正座为女神天妃,左侧为关帝,右侧为龙神。这样的座次安排,反映了羊角沟商民对海神的信仰。在他们心目中,天妃与自己的生存关系最为密切。天妃庙是为天妃而建,天妃当然居首;关公是商人们崇奉的财神,居第二;龙王掌管兴云布雨、消灾降福,居第三。
  1899年进行重修时,天妃庙建成刚刚六年,看来海风侵蚀较为严重,抑或当时建筑质量确实不高。重修之议起,各商家皆认为这是一项义举,“宜谋永久,定不变之常例”。大家议定,40多家商户分为9班,每班一个月,轮流执事,负责操办敬神供品等。
  重修工程将原先腐朽的木柱、窗棂进行更换,残缺破损的盖瓦替换补齐,油漆剥落、色彩陈旧的重新上漆、描绘,围墙加固。工程一个多月告竣,“凭槛而望,有岭焉,隐隐隆隆,蜿蜒盘纡,横亘北岸数里之外”。
  
  传教士及家属撤往烟台
  
  库寿龄(资料图片)
  方法敛(资料图片)
  20世纪初《寿光县志》关于义和团情况的记载。
  1900年义和团运动兴起,羊角沟码头成为山东乃至河南、直隶等地外国人撤逃的中转站。在山东巡抚袁世凯庇护下,来自各地的外国传教士及家属纷纷逃到羊角沟,由此转往烟台避难。
  义和团兴起 袁世凯下令保护外国人
  1897年11月,巨野县大刀会杀死两名德国神甫,史称“巨野教案”,德殖民者以此为借口侵占胶州湾。第二年3月,《中德胶澳租借条约》签订,规定将胶州湾及南北两岸租给德国99年,在山东各地建立教堂和传教士防护住所,允许德国在山东修建铁路。1899年9月,胶济铁路从青岛、胶州两地同时向西施工。不久,义和团运动兴起,各地义和团陆续打出“扶清灭洋”旗帜。
  1900年5月底,八国联军决定联合出兵镇压义和团,陆续增兵天津、北京。6月17日,联军攻陷天津大沽口炮台。四天后,慈禧太后以光绪皇帝名义发出“上谕”,动员全国同心抵御外侮,清政府对英、美、法等11国不宣而战。
  山东是义和团的发源地,然而前后三任巡抚却对义和团采取了不同政策。德国人筹建铁路期间,强征土地,刨掘坟墓,毁坏良田,引起山东人民的普遍不满,山东巡抚张汝梅对大刀会等社团采取镇压手段,得罪了列强;1899年4月上任山东巡抚的毓贤将山东的义和团、大刀会等一律改称“民团”,山东义和团运动迅速勃发;仅仅半年,毓贤被革职,接任山东巡抚的袁世凯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以保洋为宗旨”,全面镇压义和团。
  为确保在山东外国人的安全,袁世凯致电驻山东的各国领事,建议他们将“侨民”撤退至通商口岸。潍县地区的外国人,先撤往清军守备严密的德国坊子机器矿局或羊角沟;山东西部、南部以及来自河南、直隶的外国人,亦集中羊角沟,清军派兵护送,乘坐烟台来的商船东撤;登州一带的外国人,经袁世凯协调,由北洋海军统领萨镇冰率座舰护送,转往朝鲜……山东各府、州县城门处,都贴了不得妨碍洋人出外行走的告示。紧接着,袁世凯暗中加入两广总督李鸿章等倡导的“东南互保”,使山东中立于清廷与列强的战争之外。
  租日本商船 由羊角沟乘船逃亡烟台
  袁世凯所称“侨民”,主要是美、英、德、加拿大等国的传教士及其家属。这次撤逃由美国驻烟台领事福勒牵头,美国传教士韩维廉在济南接应来自山东西部、南部及河南、直隶等地的人员,美国北长老会烟台传教士韦丰年担负从羊角沟转运烟台的具体组织。
  福勒出面租借了一艘日本商船,从6月中旬到7月初,将来自省内的济南罗马天主教、基督教传教士,以及来自河南、直隶等地的加拿大长老会、伦敦传道会、美国公理会、美国长老会和美部会等基督教差会的260多名传教士和家属,先后经过济南、羊角沟运送到了烟台。
  韦丰年在写给福勒的信中说,他们租借的日本商船为“川口丸”。在烟台的美国传教士郭显德记载:“从羊角沟,美国驻烟台领事福勒出面包了一艘日本轮船,来回四次,把这200多人都由海路送到烟台。”
  史料记载,6月28日,英国浸礼会传教士库寿龄等一行9人从羊角沟乘船逃往烟台。山东巡抚衙门一没有留下姓名的师爷所写工作日记《筹笔偶存》载,7月4日,益都知县禀报袁世凯,意大利传教士马天恩已经离开青州城,前往羊角沟,但传教士郭泽民“坚不离青”,袁世凯电复,“郭教士泽民如实在不走,亦不便强其速行,仰仍随时会同防营妥为保护”;青州知府禀报袁世凯,7月6日,法国传教士德志修等3人离开青州,前往羊角沟。
  此时,青州一带义和团持续发展。朝廷谕令兴团灭洋,山东巡抚暗地里剿团保教,地方官一时难以拿捏。胶济铁路停工,德国人全部撤往青岛。
  山东外国人无一受伤
  袁世凯成“护洋功臣”
  美国传教士奚尔恩在其着作《在山东前线》中记写了当时情况。
  6月17日,韩维廉致电在烟台的英国传教士马茂兰,告诉他济南一切平静,询问接运乐陵、直隶17名传教士的轮船何时抵达羊角沟。同时致电美国驻烟台领事福勒,要求他催促袁世凯派兵,护送从河南来的加拿大传教士罗威灵等11人速来济南。
  6月19日,韩维廉又电请福勒,可否派轮船于下周中间来羊角沟,接乐陵、沧州、庞庄、河南的传教士连同小孩共30人。福勒安排韦丰年跟船前往羊角沟,但轮船到达时很少人赶到羊角沟。
  与此同时,各地的传教士及其家属陆续到达济南。6月22日,韩维廉电告福勒,33名成年人和17名儿童已经在巡抚的重兵保护下离开济南,应于6月28日到达烟台。同一天,潍县乐道院的美国传教士方法敛打电报给马茂兰:“立即停止转寄来自美国的信件,全体于星期一撤退。”
  6月24日,韩维廉再电福勒,说袁世凯要求所有外国人都撤退到海口去,已通知英国浸礼会在邹平、青州的传教士,以及潍县美国北长老会和济南天主教的传教士。6月26日,他又电告福勒,英国伦敦会、美国公理会、美国北长老会的24名男女和儿童将于第二天离开济南,自己与公理会的一位牧师继续留在济南,等候河南来的传教士。7月3日,韩维廉与最后到达济南的一批传教士赶往羊角沟。
  对于袁世凯此间的作为,外国传教士言称受到了“非常周到而又仁慈的款待”“山东的传教士能够逃离并且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真是个奇迹”。美国传教士郭显德称,在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中,“山东未伤一(外国)人,不能不感谢美国领事福勒与山东巡抚袁世凯之见识及魄力”。青州府的一个英国传教士8月1日致电上海《华北先驱报》,声称假若袁世凯与福勒是英国人的话,“早就戴上十字胜利勋章了”。在这些外国传教士眼中,袁世凯俨然是一位“护洋功臣”。
  
  外国人出逃羊角沟遇险
  
  费启鸿
  韦丰年
  1905年11月12日《申报》刊载山东外国传教士名单。
  作为由羊角沟转运烟台的具体组织者,美国北长老会传教士韦丰年数次跟船赴羊角沟,接运各地逃到此处的外国人。在向美国驻烟台领事福勒的报告中,韦丰年记录了他们在羊角沟一带遇险的经历。
  乘船赴海口 数次被猛烈北风顶回
  6月20日下午3时,韦丰年乘“川口丸”轮船离开烟台,21日早上10时赶到羊角沟附近海域。轮船在近海抛锚等待,韦丰年乘驳船于下午2时到达羊角沟码头。
  在羊角沟等候的,只有法国天主教主教常明德。当天晚上,在济南的法国驻烟台领事博迈逊和夫人也抵达码头。博迈逊告诉韦丰年,济南府那些人在25日之前是不会来的。
  当天,韦丰年派人快马赶往潍县城,通知那里的传教士,轮船将会等到23日。过了一天,仍然没有人赶到,韦丰年再派人去潍县及邹平、益都催促。6月24日上午,英国浸礼会传教士聂德华一行6人从青州城赶来;中午,美国传教士、上海美华书馆负责人费启鸿等10人从潍县城赶到,费启鸿不久前到访潍县乐道院,错过了回沪的行程。
  在等待大批人马到达的两天里,韦丰年逛遍羊角沟街区,提前为即将到达人员安排了最好的客栈。因为烟台的鸡蛋较紧缺,他把羊角沟市场上的鸡蛋收购一空,共积攒了数千枚。
  6月25日一大早,韦丰年将已到达的常明德、博迈逊、聂德华、费启鸿等19人送上轮船。上午8时,从河南赶来的加拿大长老会的10人登船。一小时后,“一大群人从济南府乘12艘船到达”。这天下午,义和团包围了潍县乐道院。乐道院的美国传教士原计划分两批赶往羊角沟,没想到第一批走后的翌日即发生此事,方法敛、宝安美、贺乐德3人被困。当晚,义和团火烧乐道院,3人混乱中趁夜逃往坊子机器矿局,没能够与第一批人员在羊角沟汇合。
  羊角沟街区距离出海口数十华里,从小清河转登大型轮船,需要小型驳船运抵。韦丰年租到的第三艘驳船下水后,很快被强劲的北风吹了回来。由于找不到足够的驳船,韦丰年只好请东海关羊角沟分关的官员帮忙,找了一艘大舢板,所有人马上上船,准备沿河而下。猛烈的北风一次次将他们的船顶了回来,几经周折,直到午夜才离开羊角沟街区。
  风大浪急 无法靠近难登“川口丸”
  “川口丸”在距离海岸十多华里处抛锚等待。6月25日下半夜,韦丰年他们一直待在驳船和舢板上。6月26日,天空阴云密布,大风依然不减。整个白天,他们“都在和风浪作斗争”。“川口丸”派翻译和户乘驳船顺风赶来,告诉他们由于水位偏低,如果不能在27日早上登船,“川口丸”将驶回烟台。
  下午晚些时候,他们终于达到了海边。这时,风越来越猛,云层也越来越厚,他们不得不在原地停靠一晚。不久,大雨倾盆而下,韦丰年担心有台风出现,或者驳船会在暴风雨中沉船,马上让所有外国人上了舢板。雨停后,有5人回到驳船。后来风越发猛烈,为防船在大浪冲击下互相冲撞,他们只好松掉驳船,让它在附近抛锚。
  6月27日清晨,他们再次驶向“川口丸”。当舢板到达足够“川口丸”靠过来的深水处后,韦丰年让船老大抛锚,升旗表示遇到困难,并让护卫的中国士兵鸣枪示警。这些士兵由于严重晕船,无力举枪,由3个外国人替他们开枪。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和等待,“川口丸”终于注意到他们。“川口丸”慢慢驶来并示意让他们靠近,但韦丰年担心,正处于涨潮时,驳船一脱锚会被浪卷得无影无踪。最后,“川口丸”的两名水手系着绳索跳海游来,用绳索将舢板与“川口丸”连接,把舢板拖了过去。
  和户一边翻译一边坐在了绳索上,舢板突然倾斜,绳索从接头处断裂,和户被甩到海里。韦丰年等赶紧抛下绳子,和户迅速抓住,几个人连拉带拽将他拖上舢板。
  由于风浪太大,舢板不敢靠近“川口丸”。“川口丸”试着拖着舢板开向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海浪不停袭来,茫茫大海上,“川口丸”不可能找到相对平稳的地方,为防舢板被浪卷撞上“川口丸”,他们只好解开绳索,脱离“川口丸”,两名日本水手也留在了舢板上。韦丰年告诉和户,让“川口丸”回烟台后派一艘轮船和蒸汽拖船来接他们。
  险讯时传 撤逃者匆忙离开羊角沟
  “川口丸”渐渐远离,一个半小时后,韦丰年等乘坐的舢板又被吹回了羊角沟。登岸后,韦丰年立即去安排住宿,却被客栈“很礼貌但也很坚决地”拒绝了。韦丰年只好再去找羊角沟分关官员,才得以住宿。天气炎热,连中国卫兵在内,80多个人睡在客栈院子里。
  潍县乐道院被焚的消息传来,大家将信将疑。韦丰年要求除了卫兵外,所有人都不得外出,同时让羊角沟分关官员下令禁止街上任何形式的集会,各商家负责其雇员与客户保持良好行为。韦丰年威胁道,如果任何一个小孩受到伤害,将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接着,韦丰年派人赶往邹平和青州城,催促那里的人马上来羊角沟会合。6月28日中午,青州城的8人赶到。晚上,日本水手向韦丰年报告说,轮船已经到了40英里以东处的莱州湾,在那里还有另一艘来自烟台的轮船“海安号”。韦丰年决定,立即离开羊角沟。
  韦丰年听说一艘日本军舰6月30日来羊角沟,他让和户给舰长写了一封信,让他等待并接走后续到达人员,并保证按天支付费用。韦丰年安排40名中国士兵组成的护卫队在羊角沟等待,让护卫队长将信捎给舰长并搞好衔接。
  晚上9时,韦丰年他们开始上船。这晚风平浪静,他们顺利抵达了等待的轮船。不久,他们找到了“海安号”。韦丰年上船交涉,请“海安号”接回羊角沟续到人员,“海安号”的一个买办坚决“拒绝等待在羊角沟的人”。韦丰年答应多付给他一些费用,甚至威胁说如果不答应就可能被公司革职,并且马上会受到美国和日本领事的惩罚,但这个买办还是坚持让他们离开。韦丰年下船不久,“海安号”驶离了羊角沟。和户决定将“海安号”一事向日本领事报告。韦丰年致函福勒,要求“派遣一艘日本战舰立即出发去捉拿那名买办官员”。此事结果如何,未见史料记载。
  
  为缉匪捕盗设巡警分局
  
  1894年12月23日《申报》报道盗匪情况。
  羊角沟既是海河联运码头所在地,又是山东重要的产盐区之一,劫掠商船、盗抢海盐之案频频发生。山东巡抚决定设立羊角沟巡警分局,胶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道亦派“靖海轮”进行巡逻。
  匪情频出现 山东巡抚决定设巡警分局
  关于羊角沟驻军,1998年版《羊口镇志》记载,“羊角沟海河相连,交通方便,自古以来为海防要塞。1869年(清同治八年),清政府派海关兵驻防,共有官兵30余人。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由烟台派海防营100余人驻扎羊角沟”。1894年12月23日《申报》报道,“今秋九月间,羊角沟一带洋面复有盗船劫掠,由道宪仍派原营,雇觅民船,载兵巡缉。迩来气候已寒,河冰凝结,盗匪因之遁迹,弁兵等亦陆续来烟至道署销差”。报道中的“原营”指海防营,“道宪”指登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道刘含芳。看来,《羊口镇志》记载不确。早在1894年,羊角沟就有海防营驻扎,并非1900年。羊角沟驻兵雇用民船,在入海口的河面上巡逻,冬季小清河结冰后撤回烟台。
  航运季节,羊角沟盗匪频现。数年之后,缉捕盗匪不再仅靠租用民船。1901年4月24日《申报》报道,“海疆不靖,洋盗猖獗,闻羊角沟地方近有盗船肆劫,现经道宪札派镇海轮船,跟踪缉捕,并赶赴沿海一带巡梭”。闻报羊角沟匪情,登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道李希杰派兵船驰往。两年后,羊角沟增设巡警分局,直属省警厅管辖。《新闻报》报道,1903年6月,鉴于羊角沟“孤悬海滨,距民屯辽远,以致游勇盗贼不时至彼抢掠”,山东巡抚周馥安排山东按察使兼山东巡警总局督办尚其亨,筹建羊角沟巡警分局。尚其亨选派候补知县景恩任巡管,带领“马巡弁一名,马巡十名,步巡十名,并携快枪等具,前往驻扎”。羊角沟巡警分局初建时共22人,“限于款项”,分局“不能多设巡捕,未免力量不足”。
  景恩字泽生,这位羊角沟巡警分局首位负责人“办事平易,商民悦服”。两个月后,分局又添步巡6名。署理寿光县知县陈小峦捐出养廉银,增募步巡10名,归景恩“随教随用,以期有裨地方”。至此,羊角沟巡警分局全部人员达到38人,《羊口镇志》所记“羊角沟巡警局有骑兵和步兵80余人”也不准确。
  盐产入盛期 盐匪闯入羊角沟一带掠抢
  盗匪瞄准的不仅是海、河通行的货船,羊角沟一带盛产的食盐,同样是其劫抢的目标。
  寿光北部制盐业已有3000多年历史。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及山东考古专家组织的寿光羊口镇双王城盐业遗址群发掘,发现商周时期盐业古遗迹30多处,出土商代至西周时期的两处制盐作坊遗址及数十件制盐工具,发掘出土多个卤水坑井、蒸发池、蓄水坑及两个煮盐用的大型灶台。双王城盐业遗址群是目前沿海地区所发现的规模最大的盐业遗址群,也是目前国内发现最早的海盐制造遗址。
  另据史载,周朝初年(前1100年),齐太公“以地负海,始通渔盐之利”,寿光北部产盐自此始归国有,收缴税盐。汉景帝中元二年(前148年)置寿光县,设盐官,司盐事。元朝初年,山东设盐场19处,今羊口一带属官台场。当时制盐方法为原始的取卤熬盐,又称煎盐。清康熙年间,因连年大海潮及洪水泛滥,制盐业受到严重影响,山东盐场几经裁撤,仅存10处,羊角沟一带盐业陷入萧条。清雍正后期,开始改煎盐为滩池晒盐。1992年版《山东盐业志》载,“煎晒盐斤,俱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晒较煎又觉事半功倍,唯是利所在,人共趋之”,富裕户纷纷辟滩晒盐。至乾隆中期,盐业“元气渐复,盐价至贱,销数乃极畅而不可遏”。乾隆后期,连续两年大海潮,盐田被淹,又加上银价飞涨,捐税繁重,盐民生活无着,商人无钱缴税,至道光时一落千丈,山东盐场几经裁并,仅剩下官台场等8处。1895年(清光绪二十一年),山东最大的盐场永阜盐场被黄河水淹没,因复晒无望,山东巡抚李秉衡题准,官台场大量辟滩晒盐。一时间,羊角沟晒盐滩池星罗棋布,年产原盐5000多万吨,盐业生产进入盛期。
  据天津《大公报》报道,1903年春,寿光一带盐匪“颇为不靖”。周馥闻报,转批尚其亨办理。尚其亨选派项景升带队,“赴寿光羊角沟一带巡缉”。此时,羊角沟巡警分局尚未建立,官府企望“经此一番整顿,盐商或可少安”。
  靖海轮巡逻 一个月内擒获两批盗匪
  从1901年开始,登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道派“靖海轮”驰往羊角沟一带海域巡逻。据《时报》报道,1904年9月底,“靖海轮”拿获到羊角沟等地盗抢商船财物的“海盗”。
  这批盗抢犯共5人,8月份开始“纠集匪伙,添购洋枪炮,由烟台潜往羊角沟、虎头崖一带掳掠商船财物”。他们在羊角沟有何案底,报道没有写明。5人被抓,是在蓬莱县境内。当时,蓬莱县庙岛的一艘民船由该岛驶往他处,遇到5名劫匪。劫匪不仅抢掠了庙岛民船的财物,而且押着船主孙可行,开船在沿海来回数天,寻找新的作案目标。不久,他们又遇上莱州的一艘民船。劫匪见船上财物不多,将司账人绑到庙岛民船上,勒令莱州民船船主五日内以两千大洋赎回,赎人地点在附近的芙蓉岛。莱州民船船主开船返回拿取赎金,劫匪劫持庙岛民船开往芙蓉岛。此时,“靖海轮”赶往羊角沟巡逻,不料轮船机器出现故障,就近驰往芙蓉岛修理。黄昏时,数艘民船停靠芙蓉岛,见莱州民船形迹可疑,怀疑是盗匪,便向海鸣枪,企图将其吓跑。“靖海轮”闻听枪声,寻踪而至,将5名劫匪抓获。
  此事发生不到一个月,“靖海轮”又在羊角沟查获数名盗抢犯。当时《申报》报道,“盗犯赵甲、任乙、戈丙、崔丁等”“持械掳人”。“靖海轮”将他们押上船,带回烟台。登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道宪何秋辇极为重视,安排福山县知县端木棻、候补知县马式金、烟台巡检崔龄一起会审。审明罪状后,将犯人羁禁狱中,禀报山东巡抚周馥,“斩决示众”。清代法律规定,白昼抢夺杀人者、谋财害命者,均重判为斩立决。报道没有说明几人具体有哪些罪行,从提报拟执行的罪名看,几个犯人应当有人命案。
  本期图片由刘愉提供(署名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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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1楼] 发表于:18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羊口百年往事之二
  潮起潮落几兴衰
  
  20世纪初,新旧转换,局势动荡,羊角沟历经兴衰。1904年,胶济铁路全线通车。1908年,小清河复航,但其航运及羊角沟商贸再也没有恢复10多年前的盛况。1912年,羊角沟建成轻便铁路。之后又有修铁路通潍县、济南之议,最终没有落地。官方决议疏浚小清河,羊角沟海口淤沙工程未能上马。河道淤积日久未疏浚,黄河决口改道小清河,诸因素导致小清河全线断航,只能分段通行。军阀混战,土匪横行,羊角沟商民惨遭蹂躏。
  本期撰稿:刘愉
  
  中外高官羊角沟处中转
  
  1904年11月26日《济南报》刊载羊角沟捉拿逃犯禀文(局部)。
  羊角沟欢迎骆克的场景
  骆克向潍县总兵梅东益赠送金表。
  小清河全线通航后,成为省府济南至胶东半岛最快捷的运输通道,羊角沟作为山东沿海重要码头,不仅商贾云集,一些中外高官亦在此驻足。
  周馥考察航运抵羊角沟
  上奏拟招商集股购轮船
  1902年11月27日,山东巡抚周馥乘船抵达羊角沟。
  这年4月,一度代理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的直隶布政使周馥升任山东巡抚。因与八国联军交涉撤销天津都统衙门、归还津渝铁路等事件未了,直到7月初才抵济南接巡抚印。国运衰落,山东亦是多事之秋:黄河水涨,河堤决口,德国殖民者修筑胶济铁路,霸占沿路矿山。周馥赴任4个多月即到羊角沟,沿小清河考察航运,“阅下游工程”,更重要的是由此转赴烟台,与从上海转道烟台回天津的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袁世凯“面商要公”,然后赴威海、青岛,分别拜会英国驻威海卫行政长官骆克、德国胶澳总督特鲁泊。周馥此行,德国驻济南领事梁凯同往,消息见于当年的天津《大公报》等报。周馥是第一个到达羊角沟级别最高的官员。
  周馥(1837—1921)字玉山,号兰溪,安徽至德(今东至)人。周馥早年多次应试未中,1862年(同治元年)春入李鸿章新建淮军,受到李鸿章赏识,选作文案,翌年擢随营总文案,携护巡抚印信,跟随李鸿章左右。在李鸿章保荐下,周馥先后任县丞、知县、知州、知府、道员、天津海关道兼天津兵备道等职,1888年(光绪十四年)升任直隶按察使。甲午战争爆发,周馥上任前敌营务处总理。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李鸿章与联军议和时,周馥调任直隶布政使,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11月李鸿章病故后,代理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周馥跟随李鸿章兴办洋务30多年,深受李鸿章倚重,是后期洋务运动实际上的操盘手、淮系集团中颇有建树和影响的人物。
  周馥上任山东巡抚后,一方面要妥善处理好与列强的关系,另一方面要设法抵制殖民者的经济侵略。洋商欲在小清河行驶轮船,并出资疏浚河道,他上奏朝廷,拟招商集股购买轮船,用于小清河航运。1902年6月1日,胶济铁路通至潍县。周馥12月上旬离开青岛回返,乘火车在潍县下车,“换乘官轿回省”,没有再从羊角沟转乘轮船。不久,一项对济南等地经济发展具有重大影响的计划——济南、潍县、周村自开商埠,在他心中酝酿。
  两名外国官员 赴济南拜访山东巡抚
  1903年4月,特鲁泊作为对周馥“租借地破冰之旅”的回访,特别安排赴山东内地游历,并前往济南拜会周馥。特鲁泊乘列车至青州,由此转往济南。这年3月15日,胶济铁路刚刚通至青州。回程时,特鲁泊仍从青州转。
  特鲁泊刚走,英国驻威海卫行政长官骆克又赴济南回访周馥。骆克此行,由羊角沟中转,其赴济路线为:威海卫—烟台—蓬莱—羊角沟—济南。
  骆克此行包括骆克夫人及副官奥尔特等,共计13人。骆克到济南的名义与特鲁泊一致:赴内地游历。山东官方对骆克的接待,亦不亚于特鲁泊,极为隆重。当年的天津《大公报》披露了部分细节:“东抚派员赴羊角沟口岸迎接,并将仪注札饬所遇各州县遵照,内有见其夫人不准当面唾地等仪,具见礼文严肃,以重邦交。”当时,不少大清子民有随地吐痰的不文明行为,虽然是无意为之的日常习惯,但熟谙外交的周馥考虑周密,担心国人这些不文明举动,会给外宾造成不良影响。
  4月20日,骆克一行乘船抵烟台,换乘“靖海号”巡洋舰赴蓬莱,一路考察、游历,4月23日到达羊角沟。在羊角沟,奉命前来迎接的知县李兆兰以及寿光知县田恂等文武官员,组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骆克的随行摄影师用相机记录了当时情形,这些照片如今收藏在英国布里斯托大学图书馆。
  将近五个月后,前任法国驻烟台领事博迈逊到访济南。博迈逊是英国人,系法国驻烟台的第11任领事官。博迈逊9月15日由烟台乘轮船到达羊角沟,周馥派知县易振生前往迎接。短暂休息之后,博迈逊换乘小轮船由小清河赴济。
  京城银库守兵 窃银潜逃羊角沟被抓
  两名外国官员踏足羊角沟的第二年,大清武卫右军一逃兵跑到了这里,羊角沟巡警分局将其抓获。
  1904年11月8日,羊角沟巡警分局马巡杨太云等还查获了一个京城来的逃兵。
  这天,马巡杨太云等奉命巡逻羊角沟海岸,发现一人形迹可疑。此人进了一处客栈——杨家店,杨太云等一路跟踪,令店老板设法将其留住,自己回局向景恩报告。次日,武卫右军左翼第一营伍长彭万才、步兵邓玉向追拿逃兵张东鲁,赶到羊角沟。景恩说明此事,彭万才确认此人就是张东鲁。景恩当即派巡弁赵秀三带杨太云等,将张东鲁押到巡警分局,并起获1块银锭、12块碎银,合计库银80多两。
  张东鲁时年26岁,安徽亳州人,在京城武卫右军左翼步队第一营右队左哨六棚当兵,与同棚的刘成林在户部衙门守护银库。据张东鲁供述,这年10月10日,江西巡抚衙上解饷银到京,盛满饷银的银鞘堆存院内,尚未入库,刘成林与他商议趁夜偷盗库银。这天是农历九月初二,晚上没有月光,两人将一个银鞘抬到僻静处,撬开鞘皮,取出20块银锭。他们潜至南海子南场村外西南角的一条小河沟,将10块银锭埋在沟东的豆地里。另10块银锭,刘成林装起7块,分给他3块。第二天,两人赶到五里店子集,找了一个铁匠铺,刘成林让张东鲁拿出2块银锭,交铁匠锤碎。听闻查拿紧急,两人顾不上回去取埋在豆地里的10块银锭,仓惶逃出京城。
  出京后,张东鲁与刘成林分头潜逃。刘成林带走7块银锭和部分碎银,张东鲁身上只有1块银锭和一些碎银。1块银锭50两,张东鲁所带赃银80多两,除了路上花销,他分得的赃银不到2块银锭。
  因案情重大,景恩派警将张东鲁押送寿光县衙,详细审讯后,由彭万才带兵押解回京。
  
  疏浚后码头商贸渐恢复
  
  1906年,羊角沟码头一隅。
  南运局
  德殖民者加紧修筑胶济铁路,山东巡抚周馥为抵制其经济内侵,兴办小清河轮船公司,疏浚小清河。1904年,胶济铁路全线通车;1908年,小清河复航。一时间,羊角沟又热闹起来。
  昔日留美幼童 筹办小清河轮船公司
  周馥从水、陆两路入手抵制德殖民者经济内侵的计划,奏报朝廷后付诸实施。陆路方面,加紧筹备济南、潍县、周村自开商埠;水路方面,成立小清河轮船公司一事提上日程。
  山东官方抵制措施的推进,赶不上飞速的车轮。1904年6月1日,胶济铁路全线通车。济南等三地的开埠典礼,迟至1906年1月10日才举行,而且真正进入实际运作的,只有济南,潍县和周村两地商埠“开而未建”。而小清河轮船公司的筹备过程,同样十分漫长。
  胶济铁路通车后,以前由烟台海运羊角沟,通过小清河转运济南的货物,改由铁路运输,小清河船运遭灭顶之灾,昔日繁盛的羊角沟码头一时冷清,商务一落千丈。
  周馥加速筹建小清河轮船公司,“以重兴小清河商务”。鉴于“客货既由铁路装载,势难与争”,周馥准许成立后的小清河轮船公司“官盐包运”,又拟“设法挖通羊角沟港口,以通海船”,“兴复小清河运务,准以行轮专利”。
  周馥物色山东绅商唐荣浩筹办轮船公司,委任他为小清河轮船公司候选道。唐荣浩是广东香山人,曾为清政府派出的第四批赴美留学幼童,时年42岁,外交、商务皆通。1904年春,唐荣浩招股集银10万两,设立小清河轮船公司,购买2艘新式浅水轮船,订造40艘运货驳船和4艘客船,拟在小清河航线两端的黄台桥、羊角沟设立栈房码头。但是,由于“济省商埠甫立,河道未畅,轮船所载客货亦甚寥寥”。
  1904年8月,周馥离任,杨士骧接任山东巡抚。此时,“小清河虽有小轮,仍属无货可运”。杨士骧令山东省农工商务局局长朱钟琪牵头,落实周馥决定山东官盐均由小清河轮船公司包运的方案,拟订详细章程,规定包运期限为10年。1905年,小清河轮船公司正式注册。这时距周馥提出此议过去已经三年。政府官僚机构运作效率之低,由此可见一斑。
  规划二十官亩 建设羊角沟栈房码头
  羊角沟设立栈房码头一事,进展也不快。
  据1906年1月18日《时报》报道,山东垦务总局会同山东农工商务局,札饬寿光县知县金猷大,查明小清河轮船公司羊角沟栈房码头规划地点是否合适,“如无窒碍之处,应准该公司填盖栈房”,并张贴公告,“妥为保护”。
  羊角沟栈房码头计划用地20官亩,“南至南运局,填地西至爬拉沟,东至商人填地,北至海”。南运局是设在羊角沟包揽运盐的机构之一,此处的运盐机构还有历城局。当时,羊角沟驻有海关、税局、电报局、邮政局、巡警分局、商会、滩业公会、运盐公会、渔业公会、南运局、历城局等机构,还有大大小小的货栈、旅店等等。
  这些机构设立时间不一,东海关羊角沟分关设于1866年或1869年,前文有述;税局设于1888年前,1888年1月23日《申报》有“羊角沟税局”之载;电报局设立于1899年,同时将原邮务代办处改为邮政局;巡警分局设于1903年;商会设于1905年,1905年5月19日天津《大公报》载,“济南、周村、烟台、潍县等处业经次第举办商会,故商务颇有起色,刻下羊角沟又办商会”;其他机构设立时间不详。
  所谓“商人填地”,即为各种货栈所在的商业区。羊角沟栈房码头用地,“均系海边滩地,为潮水所浸,于地面毫无阻碍”。按照规定,填用海边滩地,需提前在寿光县署备案,按照亩数,照章纳税。
  此时,不仅小清河航线通海码头未建,浚河建闸工程也没有完工。天津《大公报》报道,“小清河直通羊角沟海岸为商贾麇集之所,因河身淤浅甚多,不便行驶小轮”,全线疏浚工程,预计农历三月初竣工。
  工程进展迟缓,原因之一是资金问题。已经进入冬季,羊角沟码头还没竣工。隆冬时节,唐荣浩赶到羊角沟勘查工地,返回济南后面见杨士骧,申请拨发官款五千两银,开挖羊角沟口门铁板沙,并建趸船浮桥码头两座。如有余款,再建一处储货栈房。
  趸船浮桥码头用地四五亩,选址在叭喇沟(即爬拉沟)之西河水最深、轮船能靠之处,沿河而建,“以便大小民轮船只,均能合用”。冬季封冻之后,则将码头拉入叭喇沟内,以防冰块撞损。
  河道全线复航 羊角沟商贸复又抬头
  1906年冬,寿光知县金猷大呈文山东省农工商务局,羊角沟商会首任总董(相当于会长)张国荣“不堪胜任”,拟进行改选。农工商务局饬令,“该商等另举公正殷商接充”,羊角沟商人孙勤修等推荐袁文燧接任。袁文燧系羊角沟益隆西栈老板,在此经营20多年,“公正殷实,素孚众望”。金猷大将羊角沟商会改选情况转报农工商务局,请予发给戳记。农工商务局批复,袁文燧由商人孙勤修等公举,又经知县考察,“确系殷实可靠,堪以胜任”“准其接充”。但有了前任张国荣的教训,农工商局要求先试用,“果有成效,再行发给戳记”。
  小清河筹备通航工程仍在进行。1907年初,农工商务局派烟台商董梁礼贤查勘小清河水道。梁礼贤带人乘船赶赴羊角沟,一路勘查,查得张家林至羊角沟350华里,最深处7尺,最浅处4尺,小清河轮船公司的小轮吃水只有2尺多,可以通行无碍;羊角沟以上80华里的上家道口,每当海潮退滩之时,水流甚急,需建一处闸门,约用银六七千两。
  进入夏季,小清河轮船公司鉴于“开轮事繁”,呈请农工商务局,“添一代理人住黄台桥,添一协理人住羊角沟”,处理相关事务。
  这年年底,羊角沟栈房码头竣工。负责工程建设的唐荣浩,因拨款不足,申请实报实销。农工商务局调查认为,此前拨款5000两银建筑码头,唐荣浩当时没有呈报造价清册,工程结束后却称少工料等银2700多两,工程并未验收,且局里款项支绌,无法再报多余款项。农工商务局在批复中直言,即使局里有钱,未经巡抚批准,也不能动用。后来唐荣浩是否再找杨士骧,不得而知。
  1908年(清光绪三十四年),小清河全线复航。春夏时节,几十艘货船、客船的马达声搅热了羊角沟。虽然数年前帆樯林立、客商云集之状难以再现,但羊角沟商贸有所恢复。
  
  寿光建起运盐专用铁路
  
  1906年,羊角沟远眺。
  1907年7月25日《时报》报道。
  1913年11月27日《新闻报》报道。
  关于寿光运盐专用铁路的记载,有一说法是,1912年,山西汇兑庄老板徐济川投资,铺设从刘家呈子村至羊角沟的运盐专用铁路。此后,一杨姓商人牵头集资,欲修筑羊角沟至潍县铁路,终未落地;鲁丰纱厂又有建羊角沟至济南轻便铁路设想,同样没有付诸实施。
  寿光运盐铁路 一说山西银号投资修建
  小清河轮船公司包揽了山东东部海盐运输,作为产盐要地的寿光沿海一带,如何提高运盐效率,一些有实力、有头脑的盐商,开始筹划修筑小型铁路。
  据《时报》报道,1907年夏,一盐号老板禀报山东巡抚杨士骧,自筹资金,修筑一条小型铁路,专门运盐。这名盐商在寿光北部盐区晒盐多年,因为盐滩距离羊角沟码头太远,转运困难,决定自建运盐铁路。铁路计划建筑40华里,投银约8万两。
  在这样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商埠,商人自建小型铁路,全国罕见。《时报》誉称,“山东商务日就发达,于此可见一斑”。该报披露,铁路“日内即行动工”。不久,天津《大公报》报道了此事,称“闻已批准,不日即可开工”,《东方杂志》也作了报道,且称“业经莲帅批准”。莲帅即杨士骧,杨士骧字萍石,号莲府。1929年版《中国铁道史》载:“鲁抚代奏”“后未办”。
  羊角沟何时开建铁路?20世纪初《寿光县志》没有记载,1991年版《潍坊大事记》载,“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7月,烟台执印道台肖某在寿光县大家洼投资百万两白银建盐场,并铺设了轻便铁路,称寿羊铁路,后停废”;据1991年版《寿光县志》、1998年版《羊口镇志》等记载,清光绪三十年(1904),盐商投资兴建轻轨铁路,自刘家呈子村起至羊角沟止,长40华里,用以运盐。后因时局动乱拆毁(一说经营不善滩毁路废),称作寿光铁路,也叫寿盐铁路。
  关于寿光铁路,1931年版《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载:“寿光铁路,在山东,自寿光县起,至羊角沟止,计长十五里。寿光县盐商所筑,亦名寿羊铁路。”1931年版《辞源·续编》亦载:“寿光铁路,在山东,自寿光县至羊角沟,长十五里,为寿光盐商所筑。”两书未写明铁路建于何时,资料也不知来源何处。
  《潍坊大事记》载,1912年,“山西汇兑庄(银号)徐济川,投资营建寿光羊角沟至刘家呈子村运盐专用轻便铁路,建成总长20公里”。1992年版《山东盐业志》亦同样记载。
  巨商牵头集股 拟修筑铁路直通潍县
  小清河轮船公司1908年开航,但随着小清河河沙淤积及羊角沟码头海沙堆积,行船渐难。加之河运季节性强,封冻和枯水期停航,大风、大雨、大潮时船亦难行,导致航运并不理想。胶济铁路由青岛至省城,贯穿山东半岛,串联起沿线数十个城镇,风雨无阻,四季畅通,有人又想到了铁路。
  《新闻报》报道,1913年冬初,有杨姓巨商为振兴商务起见,拟在羊角沟建筑小型铁路,通至潍县城,“以利商民,而便交通”“各商均赞成集款”。杨姓巨商选择陆运的理由,除了以上原因,还有“淤沙堆积,海船往往搁浅”“海盗不时往来,商船被劫”等。
  的确,对于小型商船来说,海运风险巨大。据天津《大公报》报道,1904年4月,有船户刘嘉宾与同乡梁金相等数人,从奉天装运粮食,行经羊角沟,遭遇风浪,粮食尽没水中。1915年6月初,五艘运粮帆船驶经羊角沟一带海面,突然飓风大作,其中一船因装货过多,不易转向,正在回舵之时,巨浪打来,船上35人被卷入海中,全部遇难。
  杨姓商人将修建铁路的方案呈报山东都督兼民政长周自齐,请山东省公署转咨交通部,后来没了下文。
  天津《大公报》还报道:“鲁省羊角沟一带,商务向称繁盛,俗谓周村第二”,但近年“商业日行衰落”。尽管如此,占据青岛和胶济铁路的日本殖民者还是瞅上了这里,要求开放商埠。1915年,《时报》北京6月1日专电称,日本方面宣言,山东开埠地点计高密、青州、德州、临清、羊角沟、济宁、兖州、沂州、博山、黄县十处,东蒙古计醴泉、开鲁、小库伦、林西、大赉、经棚、干泉、乌丹八处。中方予以坚决抵制,两个月后公布开埠地点名单,只将山东的龙口和东蒙古的洮南列为可开埠之地,山东的羊角沟等十地、东蒙古的热河等九地,“或为军事重镇,或为水陆要害,均不能开作商埠”。
  不少商家试水修铁路
  多因资金较大而搁浅
  羊角沟作为山东官方极为重视的海河联运码头、沿海商埠,不少商家屡屡试水修铁路。
  据《申报》报道,1918年6月,筹建中的济南鲁丰纱厂从海外购进一批机器。为运送机器及将来转运货物,鲁丰纱厂与津浦铁路局商定,鲁丰纱厂出资,津浦铁路局督建,修筑济南泺口至羊角沟轻便铁路。后因投资较大,项目搁浅。
  四个月后,《民国日报》又报道,鲁丰纱厂股东、北洋政府全国水利局副总裁、署理总裁潘复到济,一是察看建设中的鲁丰纱厂,二是筹划山东交通事业、疏浚小清河。报道称,“潘氏久有恢复小清河交通以发展羊角沟商务计划,自本年四月起,即设立小清河测量事务所,从事测绘。现已将河身地形及羊角沟海口测竣”。
  潘复此议,济南商界积极响应。不久,济南绅商各界开会集议,招股筹集资金,疏浚小清河,添购小型轮船,以利转运,并拟定简章,呈报北洋政府交通部立案。
  1920年春,烟台巨商聘请两名日本技术工,在羊角沟制造锅炉客轮,功败垂成。
  这年底,山东赈灾公会呈请北洋政府交通部,拟修筑潍县至羊角沟铁路,并疏通小清河,以抵制日本掌控的胶济铁路。因工程量大,资金难筹,遂告中止。第二年末,山东赈灾公会“以本年水灾奇重,难民众多”,拟以工代赈,修筑此路,“既利交通,又救灾民”。这项提议,同样仅留于纸面之上。
  此间,鲁案(即山东问题)交涉正在进行,日本人商会联合会在上海开会,日本青岛实业协会再次提出议案,要求开放羊角沟等山东十一地为商埠,同时建设胶济铁路延长线,此议案最终被拒。
  
  革命军趁夜攻入羊角沟
  
  1918年9月13日《新闻报》报道。
  1918年9月16日《新闻报》报道。
  1918年10月9日《民国日报》报道(局部)。
  1918年9月,陈巍唐与其弟陈保三率革命军数百人,一举攻占羊角沟。来自寿光县城、潍县城、青州城的数路北洋军相继赶到,进行围攻,革命军寡不敌众,撤离羊角沟。
  数家大报报道 多种说法真假难辨
  1918年9月4日夜,革命军一部攻打羊角沟;5日黎明,革命军占领羊角沟。《申报》《大公报》《时事新报》《时报》《新闻报》等国内大报纷纷报道,但说法不一,真假难辨。
  说法一:4日黎明,突闻枪声大作,子弹横飞,人声鼎沸,哗言匪至,争相逃避。午后,枪声顿止,哄传军警为匪所败,退出埠外,匪首郝保安入而占据,遂纵火先焚警署,大肆抢掠,凡属商店,靡不搜刮一空,并闻军警死伤甚多,枪弹胥为匪掳。自4日午刻火起,至6日辰刻,火势犹盛,计两昼夜,匪尚占据未去。
  说法二:4日由海道突然驶来帆船八艘,约载胡匪七八百人,蜂拥登岸,猝不及防,遂为匪乘。军警均已缴械,陆军连长李世臣、警佐王荆门、警局李谦,闻亦被架去,商民损失不下百余万。
  说法三:3日晚9时,由大连驶来帆船七艘,所载均属土匪,约七百余人,突然登岸,直扑陆军驻在所,先将门岗两名击毙,该军兵士均熟睡不觉,故胥为匪缚。该军及连长及警佐与盐务缉私营排长某,巡兵30余名,概为匪徒架去,所有军警枪弹全行夺去,邮电两局亦为匪占。
  说法四:胶东各属发现党人薄子明(前周村民军司令)及安仁(前济南警察厅)之起义通告已非一次,日前派同党陈伟堂(前民军营长)、张书业占据该埠,即以靖国军名义宣布独立,除将军警枪弹一律收没外,并责成商会代募军费20万,所以人民未遭抢架之惨。
  说法五:4日黎明,至羊埠下船时,即有二百七八十人。该处因连日戒严,军警劳顿,天已拂晓,以为可稍休息,不料该匪趁此时机,直将连部围攻。军士闻警,开枪迎击,匪已不支。该匪遂声言议和,而连长某竟不假思索,只身前往,被匪扣留,勒缴枪支子弹,否则以枪弹对付,不得已即将武装完全交付。各街巷口均由该匪设立岗位,商户似未大受损失。
  北洋政府污称革命军为“匪”,对陈氏兄弟所率部队,报纸报道多以“匪”相称。
  官军多路围击 寡不敌众功败垂成
  据《羊口镇志》记载,1918年9月4日夜,陈巍唐、陈保三兄弟二人率部乘船自东边进入羊角沟,将军阀兵营悄悄包围。午夜时分,全军出击,并诈呼敌连长已投降,乱其军心。此时,军阀兵大部已睡下,有的到营外吃喝嫖赌,其连长正在同盛公酒楼上寻欢作乐。全连闻听枪声,乱作一团。战至黎明,革命军大获全胜,缴获步枪100余支,子弹20箱。陈氏兄弟部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羊角沟的人民群众称之为义军。
  羊角沟被陈氏兄弟部队攻占的消息传出后,官府大惊,连发急电,四处呼救。第二天下午,县知事同北洋军辎重营营长吴可章率数倍于革命军的兵力进行反扑,在羊角沟南边和丁家庄子、单家庄子驻扎,陈氏兄弟即令全军设防坚守。当夜,吴军偷渡水沟子,绕至羊角沟东侧,进行强袭。革命军英勇善战,迎头痛击,使之未能得逞。第三天中午,由县城出发的警备队赶到羊角沟,潍县、烟台军阀部队亦相继赶到,他们联合起来进行反夺。激战半日,陈巍唐负伤,终因兵力悬殊,寡不敌众,革命军撤离羊角沟,开往广饶一带。
  《羊口镇志》所载,系据相关知情人口传材料整理。前述报纸报道,印证了《羊口镇志》记载,提供了一些未知史料,也有不少疑点。
  报道中所述陈伟堂即陈巍唐,寿光南陈村人。1916年,陈巍唐与其弟陈保三一起加入中华革命军东北军,参加讨袁斗争;5月,陈巍唐随部攻占潍县城,被任命为该军一师二旅六营营长。二旅旅长赵中玉是寿光赵家村人,部下官佐多系山东籍,不少是寿光人。
  关于这支队伍的名称,前述报道称为靖国军,又有报道称,“所悬大旗上署四次革命军总司令陈字样”。辛亥革命失败后,孙中山相继领导了三次革命运动:1913年发动讨伐袁世凯的战争,称为“二次革命”“讨袁之役”等;1915年底袁世凯称帝后,孙中山组建中华革命军,于1916年发动反袁军事斗争,称为“三次革命”,陈巍唐所在的东北军,即中华革命军四支部队中规模和影响最大的一支;1917年,孙中山发起反对北洋政府的行动,称为“四次革命”“护法之役”。“四次革命军”之称,令人费解。这支部队另一位将领张书业,未查到相关史料。
  突围一年之后 陈氏兄弟不幸遇害
  革命军9月5日凌晨打下羊角沟,当天下午3时左右,北洋军数路部队陆续抵达羊角沟一带,进行会剿。此时情况,多家报纸予以报道。
  羊角沟被攻占的消息是如何传出的?有报道称,羊角沟邮政局与电报局均被占领,“幸陆军兵士乘间逃赴潍县本旅报告”。
  参加会剿的北洋军,综合各报报道,计有驻潍县陆军第五师第十旅旅长郑士琦所派一个营,寿光驻军一个连,青州驻军派机关炮队一个连,广饶驻军一个连,烟台所派兵轮一艘。革命军队伍数量,有二百七八十人、五百余、七百余、七八百人、千余之说。中华革命党机关报《民国日报》称,只有八十余人。按当时情况分析,第一种说法较为符合事实。当年陈巍唐参加的中华革命军东北军,由居正率领攻打潍县城时,也不过1200人左右。
  关于作战过程,《民国日报》称“血战三日”,多数报纸称“激战一昼夜”“激战一日夜”。一支二三百人的队伍,要抵抗两个多营、两千人左右的联军,且不说武器的差距,很难支撑数日,激战一昼夜当是可信的,最后成功突围,更是奇迹。
  针对一些报纸对革命军“搜刮财物”的污蔑,《民国日报》予以驳斥:“当民军初占羊市时,商民初以为通常之胡匪,大为惊恐。既见不扰,遂乃镇定,由商会代表交涉,自愿集资二十万犒师,不在近市作战,民军谢而不受,谓吾等行动为国与民,焉有初起时即扰民财之理。故民军虽败,而民人对之毫无恶感。”前述官方报道亦称,商户似未受大损失。
  陈巍唐腿部受伤,1919年8月在惠民县一带被捕,不久遇害;陈保三在博山一带被捕,遭到枪杀。
  
  调整海防治羊角沟匪患
  
  自羊角沟至王官盐场的河道。
  1919年1月15日《申报》报道。
  1922年6月5日《益世报》北京版报道(局部)。
  军阀混战,列强觊觎,局势动荡,民不聊生,羊角沟一带匪患频仍。山东沿海防务一再调整,羊角沟被列入海防重点区域,巡缉力量不断增强,但匪患终难根除,警报频传。
  山东沿海防务 羊角沟被列为重点
  1917年初,山东督军兼省长张怀芝对全省海防进行整顿,共分四区,其中岛屿地区划分为两区,一是石岛、俚岛等,二是庙岛、钦岛等,分别派炮舰一艘驻守,两区所有渔船配合担任防务;沿海一线划分为两区,一是无棣、沾化两县之海面,二是黄县龙口、掖县虎头崖、昌邑下营、寿光羊角沟、日照石臼等要隘,前者派澄海号炮舰率四艘帆船驻守,后者派沾海号等四艘炮舰,另有两艘安置炮位的商船及二十艘帆船巡驻。
  张怀芝将此方案呈报北洋政府大总统府。8月14日,中国正式对德国、奥地利宣战。张怀芝接大总统府急电,因宣战以后国防吃紧,要求各省应设的国防警备处尽快组建,以备非常。张怀芝立即召集军事会议,一方面筹划国防警备处组建,另一方面加强东南自日照起,北至寿光羊角沟、利津埕子口一线沿海防务。
  此时,革命军再次在山东举事。8月26日晚,陆军第五师新编混成旅三团三营营长修景林,率部弃营东进。修景林为即墨人,早年参加革命军,1916年任中华革命军东北军第二师第二旅旅长,随师长吕子仁驻扎高密。袁世凯死后,北洋政府改编中华革命军东北军,修景林被授陆军步兵少校,降为营长留用。这次举义,有关史料记载为兵变。
  修景林率部连破高苑、博兴两县,攻毁监狱,释放囚徒。张怀芝一方面派兵堵截,一方面请调驻防直隶的陆军第二师一部来鲁会剿。修景林部且战且退,有消息称其“窜往羊角沟”。这支部队后来情况如何,再无记载。
  羊角沟一带,匪患一直未除。这年12月7日的天津《大公报》报道,匪扰“沿海一带之涛雊、石臼、羊角沟等口岸,甚至掠及渔船。呜呼,匪患之炽,至于此极,哀我小民,其何以堪”。
  1918年6月,新任山东督军张树元再次加强沿海防务。羊角沟等五地原为四艘炮舰、两艘安置炮位的商船和二十艘帆船巡驻,张树元将两艘商船改为四艘木造火轮。又有报道称,烟台镇守使朱泮藻因羊角沟一带“海贼复现,往来商船屡被劫掠”,在羊角沟海口添派炮船两艘,“上下巡缉,以之镇慑”。
  匪讯频频传出 官府调兵进行防堵
  匪患频仍,民畏商惧;军队涣散,剿匪无力,北洋政府疲于应付。1918年冬,一股土匪东窜至羊角沟,数路部队追踪会剿。驻羊角沟陆军五师九旅二十团二营七连连长李福昌与排长陈连捷等,竟然弃职逃走,“无备退溃,遗械甚多”。11月11日,北洋政府国务总理钱能训、陆军总长段芝贵呈报大总统徐世昌,李福昌、陈连捷、孙得良、李扩范等“畏葸无能,溃败潜逃”,拟请褫夺实官勋章,徐世昌颁令执行。1919年1月15日,又在《申报》等各大报刊出通告,对李福昌、陈连捷进行通缉。
  1919年4月,正值盐运高峰期,有土匪40多人出没于羊角沟以西四五十华里外的小清河两岸。此时,官岗盐场改名王官盐场,场署从侯镇移至羊角沟刚满一年,王官盐场代理知事廖荃、盐务警察长王书田急函省长沈铭昌、督军张树元,请求派兵防堵。
  廖、王函称,“土匪窜近,羊角沟东海口形势险恶。连日来人心不安,盐商往来亦甚畏惧。羊角沟驻军仅有一个连,只能保守防地,最好另有军队协助,巡查小清河及海口等处,以清盗源,羊角沟一埠当不至再有疏虞”。
  与此同时,羊角沟盐务稽核支所亦将此况上报山东盐务稽核分所。他们除了考虑春运旺季运盐商船的安全,还十分担心稽核支所外国雇员华勒克及家属的人身安全。
  4月28日,沈铭昌、张树元电令广饶、寿光两县知事,会同驻军、驻警严加防剿,同时添派陆军驰往防堵,严加剿办。5月上旬,沈铭昌、张树元又令烟台镇守使朱泮藻增派炮舰,赶赴羊角沟。海鹤号、飞龙号、沾海号三艘炮舰抵达羊角沟海口。海鹤号、飞龙号巡梭海面,沾海号驶入小清河,溯流而上,进行巡逻。
  不久,白浪河口又传匪讯,羊角沟驻军一个排以及盐务警察大部,由寿光县巡警官带队,与海鹤号、飞龙号、沾海号炮舰赶赴白浪河口,进行会剿。
  加强盐务缉私剿匪
  羊角沟增炮舰巡梭
  为加强盐务缉私,山东盐运使署配备王官盐场小火轮一艘,在羊角沟沿海一带巡查。1920年5月初的一天,缉私船驶入羊角沟码头停泊,夜半时分,突遭20多艘帆船围攻,军火财物被抢掠一空,最后连缉私船也被拖走。
  与此同时,山东各地匪讯频传,省长屈映光、督军田中玉急电各镇守使、道尹等赴济,召开防务会议,研究应对办法。不久,烟台水警厅奉令增派健康号、瑞和号炮舰,驰赴利津铁门关、蓬莱长山岛、诸城陈家港、日照石臼岛、寿光羊角沟一带游弋巡缉,以靖海面。
  这年年底,鉴于全省沿海各县“匪势极为猖獗”,田中玉对胶东海防进行调整。沿海各岛屿划分为两个防区,沿海要地分为两段,其中黄县龙口、掖县虎头涯、昌邑下营、寿光羊角沟等处为一段,四地各派炮舰一艘,“往来游弋”“以资防剿而保治安”。
  海匪年年清剿,匪警岁岁不断。据北京《益世报》报道,1922年春夏,渔民收鱼旺季,海匪出没无常。山东渔业联合会上书田中玉,请求设法保护。田中玉随即电饬胶东道、烟台水警厅,派两炮舰驰往俚岛、虎头崖、羊角沟各处,“往来巡缉,以资保卫”。为防范匪患,田中玉通饬各县,于青纱帐前办理联防,以靖匪氛。寿光警备队队长孙天和将全县警兵分为五队,一至四队每队20人,第五队50人,分别驻守稻田、明家道口、官台、大柳树屯、县城,又派马兵20人负责巡逻。
  进入秋季,田中玉对胶东海防再行调整,一改此前海岛与沿海要地分别划区的办法,将两者混编,按照地域划分四个防区,其中石岛及昌邑下营、寿光羊角沟一带为第四区,派镇海号炮舰率帆船五艘巡守,同时饬令沿海十八县加派警队,布防海口。
  
  黄河决口羊角沟再遭劫
  
  张宗昌
  1926年12月24日北京《益世报》报道(局部)。
  山东局势相对稳定后,主政山东的张宗昌上马小清河疏浚工程,但羊角沟海口淤沙问题并未得到治理。一年多后,黄河决口,改道小清河入海,羊角沟一带遭遇特大洪水灾害。
  直奉派系争斗 羊角沟局势骤然紧张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大战爆发。奉系军阀首领、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张作霖以镇威将军名义,自任奉军总司令,于山海关、热河等地发起进攻;直系军阀首领、直鲁豫巡阅使吴佩孚在北京调兵遣将,自任讨逆军总司令,迎战奉军。
  不到两个月,吴佩孚兵败南逃。山东督军郑士琦接广饶急电,称有直系军队溃兵1000多人在羊角沟登岸。郑士琦电饬驻鲁第五师第九旅旅长张培勋,火速带队进剿。
  郑士琦又得密报,奉系第二军副军长张宗昌图谋山东军务督办,临时执政的段祺瑞没有答应;前清驻鲁陆军第五镇统制张永成又暗中活动,觊觎山东督军职位。此时,坐镇徐州的苏鲁豫皖剿匪总司令陈调元增兵一旅,引起郑士琦的戒备,他一方面加强山东西境陆路防务,另一方面调整东部海防,确保全境万无一失。这次调整,郑士琦将全省海防划分成七段,其中第六段自胶河口至利津县境的寿光屋子村(今寿光村,因寿光移民得名),羊角沟包括在内,归五师十旅一部兵士负责。
  吴佩孚逃至武汉后,长江各省联盟呼声渐高。山东为中立省份,西南与苏豫两省犬牙相错。郑士琦认为,欲求幸免战祸,各路防务必须严加布置。他急电代其赴天津开会的第五师师长孙宗先,返鲁筹划防务。鉴于羊角沟海口的特殊地理位置,郑士琦决定由青州营都统吴延年率兵一营,增防羊角沟。
  1925年4月,张宗昌对郑士琦施加压力,将其驱逐出山东,自己如愿以偿出任山东军务督办,不久又武力逼走山东省主席龚伯衡,自兼省主席。12月,张宗昌自任直鲁联军总司令,开始攻击北伐军。
  为适应作战和防务需要,张宗昌对山东陆防和海防重新进行部署,其中海防青岛、烟台、龙口、羊角沟、石岛一带,归渤海舰队负责,由山东海疆防御总司令兼渤海舰队司令毕庶澄统辖。
  再次疏浚河道 海口淤沙并没有清理
  1926年秋,主政山东近一年半的张宗昌开始考虑实务和发展问题。据《申报》报道,9月14日晚,济南军政学商各界宴请张宗昌,张宗昌先到趵突泉参观新修工程,并当众演说。张宗昌称,今后战事稍停,山东负担自轻,将来在本省举办两种工程,一是疏浚小清河,使通小火轮;二是修全省汽车路,以利交通,而便剿匪。
  小清河经年未进行疏浚,河道淤积,盛水期也只能通行帆船,小型轮船难以航行。连年军阀混战,山东主政者无暇顾及小清河治理,张宗昌在山东折腾了500多天,也想出点政绩。
  搞工程要花钱,可张宗昌手里没有那么多银子。据北京《益世报》报道,张宗昌最初令山东警察厅厅长袁致和拟定方案,让监狱里关押的囚犯出来做工,“放囚治河”。
  袁致和明知不可行,却不敢违命,只好答应下来,召集各方进行“研究”。“研究”结果,可想而知。
  既然“放囚不便”,张宗昌便把目光放到了下边。民工5000人,由沿河十个县派出,每个县500人;省财政拨款60万元,开工之初先到位40万元。
  12月21日,小清河疏浚工程在济南城北鸿园正式开工。整个工程分上下两段,完工后河面宽六丈,河底宽五丈,水深六七尺。开工之初,全线工地上阵民工约3000人。
  1998年版《羊口镇志》载,“1926年春,县政府拨来民工500人,驻羊角沟修小清河”。根据以上报道分析,如果小清河上下两段同时开工,寿光县政府拨调民工赴羊角沟修河的时间,应当在1926年底或1926年冬;如果上段先开工,下段工程稍晚进行,倘若《羊口镇志》记载的季节准确的话,应当是第二年的春天,也就是1927年春。
  但是,这次整修并没有清除海口淤沙。“张宗昌欲借青岛港政局之挖泥船,从事挑挖,未能实现”。
  黄河决口又改道
  洪水漫溢羊角沟
  小清河疏浚通航没多长时间,又遭遇一次劫难。1928年春,天气时寒时暖,黄河之冰旋解旋结,以致积凌雍塞,水涨平堤,又兼北风大作,顶托河流,水势猛涨,冰块横飞,导致下游决口。
  2月23日7时许,利津县境内王家院、棘子刘两处大堤决口,王家院口门宽三十丈,水深七八尺;棘子刘口门宽二十丈,水深二丈至二丈一二尺不等。不久,下游又有五六处决口。河水挟裹冰凌,由清光绪初年宁海决口故道,东南流经广饶、寿光县境,至羊角沟入海,宽20多华里,长100多华里,100多个村庄遭灾,其中完全淹没的村庄40多个,死亡1000多人。《申报》等报报道:“自利津至羊角沟,百余里地带,已尽成泽国矣。”“距堤附近各村,尽成泽国,男妇老幼,群集堤顶,蚁集蜂聚,宿露餐风,嗷嗷待哺、状至堪怜。”“人民死亡者极多,惨不忍闻。”
  决口消息传到济南,山东省河务局局长王炳燇立即赶赴现场。但是,“终以未经准备,蓄料无存,束手无策,任水横流”。王炳燇在一份报告中写道:“决口处冰块堆积,河身为之塞满,直至现在,尚有十分之四河水,由决口流出,口门水深丈余,堵塞实难着手。”
  王炳燇赶到一线,没有见到黄河下游河务分局局长蔡如清。此时,这位黄河下游河务的第一责任人却“在济优游”。山东督军张宗昌电令王炳燇,将迟到的蔡如清就地枪决,以儆效尤。
  蔡如清在棘子刘丢了性命,河工人员“连日莫不憟憟畏惧”。代理省长林宪祖命王炳燇,遴选富有河工经验的人员接蔡如清遗职。王露洪、吴建勋两人“诚恐伏汛水大之时决口,不能幸免”,力辞不就。
  王炳燇日夜奔波下游两岸,督工抢险。林宪祖在济调度救灾,省财政拨款2500元,赈务督办处及红十字会济南分会各筹款2000元,红十字会则捐出黑面粉500袋蒸作馒头,连同医药等送往灾区。
  这次决口,走的是光绪初年宁海决口故道——光绪十年(1884),黄河在利津县宁海、十六户、张家滩、小李等处先后决口之道。光绪二十三年(1897)夏,黄河又从齐东决口,漫溢羊角沟四周达数月。
  
  兵扰匪祸商民苦不堪言
  
  孙殿英
  1929年4月13日《申报》报道
  1929年10月21日《申报》刊载孙魁元(孙殿英)电文。
  1928年至1929年,军阀张宗昌部、被蒋介石收编的孙殿英部轮番占据羊角沟,或强征兵夫,甚至招募海匪,或逼索军费,敲诈勒索。兵扰匪祸,羊角沟商民苦不堪言。
  军阀残部驻扎 羊角沟几成土匪世界
  1928年4月,国民革命军第二次北伐,进入山东。5月1日,直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弃城北逃,北伐军攻克济南。日本以“护侨”为名悍然出兵,制造了“济南惨案”(又称“五三惨案”)。
  此时的山东,日军占据济南,国民党山东省政府偏居泰安,胶东一带为直鲁联军一部及各种杂牌军盘踞。张宗昌委任的寿光县县长贾月印携款潜逃,被蒋介石收编的鲁东民军司令刘荆山占领寿光县城。一个月后,直鲁联军第三军第二十六师师长黄凤岐率残部进占寿光县城,委任徐忠杰为县长,强征军费19万元。
  史料记载,黄凤岐派兵一营驻扎羊角沟,“招募海匪”,“因之无数匪徒荷枪实弹,络绎而来”,羊角沟“几成一匪世界”。“各商家均闭门潜踪藏之,唯恐不密”,哪里还顾及商业经营。驻军强征,土匪绑票,散兵逼款,民不堪命,包括羊角沟周围在内的寿光北部各村庄,纷纷组织红枪会,与散兵、土匪对抗,保家护院。
  1929年2月27日,驻县城的黄凤岐部与县人民自卫团发生冲突,民团溃败。黄凤岐部向东、北两个方向追击,沿路屠村。东路几至县境,北路临近羊角沟,屠村七八十处,死人万余,当地民团全部瓦解。
  此时,张宗昌从大连回到山东,在龙口登陆,召集旧部,妄图收复胶东。驻扎烟台的刘珍年系张宗昌的老部下,被蒋介石收编为暂编第一军军长兼第一师师长。张、刘开战,蒋介石令新编独立第二旅旅长孙殿英协同第四十九师师长任应岐,东开讨伐张宗昌,孙殿英又被鲁东善后维持委员会推举为鲁东民团军总司令。孙殿英部沿小清河南岸、胶济铁路两侧东进,任应岐部沿小清河北岸东击。3月10日,孙殿英部2000人马开抵寿光,要求黄凤岐出面4万斤、小米2万斤、现洋5万元。黄自知势力不敌,当即应允。孙殿英又令在县城四关和近城村庄预备两万驻军房舍,黄凤岐不允,在城内备战,羊角沟驻军亦陷入恐慌。
  借口经费无着 孙殿英屡次延宕开拔
  3月17日,孙殿英先头部队到达黄县。4月10日,任应岐前锋抵达羊角沟。三天后,黄凤岐率部撤逃,孙殿英一部攻克寿光县城。随后,孙殿英拨派两个团驻扎羊角沟,任凤岐部继续东进。按照预订计划,任、孙两部会师昌邑后,任凤岐部沿烟潍路攻龙口,孙殿英部经平度莱阳攻烟台,与刘珍年合力肃清胶东。
  4月底,张宗昌败走大连,任应岐部主力进至龙口,一部留驻寿光县城;孙殿英部仍在胶济路中段一带。5月12日,留驻寿光的任应岐部旅长颜芝兰派一个营驰援广饶。中午时分,杂牌军张志诚乘虚袭攻寿光。据颜芝兰称,孙殿英旅督战队800多人竟作内应,城被攻陷。五天后,张志诚弃城逃走,孙殿英部进驻。任应岐致电蒋介石,“寿光失守,系孙殿英之督战队,作张匪志诚内应”“其从前归顺中央,可见并非诚意”。蒋介石命孙殿英开赴皖北,孙殿英拒绝执行。任应岐与刘珍年会商胶东善后时称,孙殿英4月中旬克复寿光,系“卖友立功”,因为起先占据寿光的黄凤岐即是孙殿英旧部,“孙到开城,即算占领”。
  蒋介石暂时没有追究孙殿英。孙殿英留驻寿光及羊角沟的部队,敲诈勒索,为害甚烈。《申报》报道:“驻寿光之孙殿英部,亦到处勒索给养,又勒收验枪、户口等捐,骚扰情形,为各军最。”
  这年秋,蒋介石令孙殿英部调防豫东,其部下“闻之异常恐慌”,孙殿英本人“亦局促不安”。孙殿英部队驻寿光、昌乐、广饶各县,他立即调整军队部署,在寿光至羊角沟一线,“密布军队,以防万一”,同时准备将主力部队转移桓台,将以前没收的造炮机器运至桓台。
  蒋介石原令孙殿英部9月24日开拔,孙殿英称开拔经费无着,要求延至28日,后又要求改为10月5日。津浦、胶济两路局奉命调车四辆,开至昌乐,接运孙殿英部。孙殿英又以山东省政府拨给开拔经费3万元“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为由,提出“辞职”。10月5日,孙殿英离开旅司令部驻地寿光县城,赴羊角沟上船,“转往大连”。
  孙殿英部占据半载
  当地百姓商家遭殃
  孙殿英赴大连,并没有与其僚属通气,到了羊角沟后,才给副旅长金尊华写信,称“奉令调防,本应即日开拔,但部下共三万人,省政府只拨到三万元,实系不敷分配,群众索饷,无法应付,恐上无以对国家,下无以对人民,更无以对部下,故个人情愿辞职”。他将第二旅事务交付金尊华与政治训练处处长梅伯寅,“静候中央处置”。
  金尊华接函后,与梅伯寅商议,自己赴济南请示山东省主席陈调元,梅伯寅则赶往南京向中央报告。金尊华来到济南,陈调元称,第二旅系中央军队,须电中央请示办法,随即派赵经世赴南京汇报。梅伯寅赶往南京的同时,致电北平行营主任何成濬报告。
  孙殿英言称赴大连,却以休养为名,蛰居羊角沟,观望大势。10月12日,寿光商民代表苏书声、李竹村、王庆善赴济南请愿,反映近半月内,寿光被孙殿英部勒征现洋5万元、米面18万斤、高粱20万斤、柴草50万斤,请催“速其开拔,以苏民困”。第四十六师师长范熙绩将部队集中潍县、青州、周村,防范有变,自己赴济请示陈调元。
  此时,孙殿英部驻寿光约1.5万人,驻广饶约8000人,驻昌乐约5000人,驻桓台约700人。有消息称,孙部主力欲向博兴、羊角沟移动。10月19日,金尊华等致电陈调元称,派去大连人员带回消息,孙殿英表示始终拥护中央,等款到车齐,即行开拔,两三天内即到羊角沟。
  孙殿英在羊角沟还是去了大连,恐怕前者为实。金尊华等的表态电,团长刘月亭、金守信、杨汝贤、崔应岐、文松林均署了名字,电称孙殿英在大连,应该是“集体撒谎”。
  10月21日,孙殿英在《申报》等大报发表公开电,向蒋介石表忠心,“自从戎以来,只知服从中央,誓为党国效力”,这次奉命离鲁,“开赴前方,与逆作战,誓言率我健儿,效命疆场,以除彼顽徒”。
  10月30日,孙殿英率部南下,最先开拔的是驻寿光和平度的部队,羊角沟驻军撤走。11月2日,孙殿英离开寿光。孙殿英部居寿光及羊角沟半年多,给当地人民带来深重灾难。
  本期图片由刘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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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2楼] 发表于:18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羊口百年往事之三
  商埠重振遥无期
  
  上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山东省政府决定疏浚小清河,挖除羊角沟海口淤沙,打开海河联运通道。潍县人宋文田出任小清河工程局局长兼总工程师,担纲小清河治理,带队赴羊角沟现场勘查,制定工程方案。时局动荡,资金紧张,匪患频仍,机械工具不到位,导致工期一延再延,羊角沟海口淤沙清除更是遥遥无期。春秋几度,实现海河联运,重振羊角沟商务,再现商埠辉煌之梦想,迟迟不至。
  本期撰稿:刘愉
  
  水利专家调查淤塞原因
  
  李仪祉
  宋文田
  1930年1月21日《大公报》天津版所载《导淮查勘队日记》相关内容
  导淮委员会委员兼总工程师、工务处处长李仪祉赴山东考察水利,关注羊角沟海口;小清河工程局首任局长兼总工程师宋文田担纲小清河治理,赴羊角沟现场勘察,找到海口淤塞真正原因。
  李仪祉考察山东水利 关注羊角沟海口
  1929年10月11日,导淮委员会委员兼总工程师、工务处处长李仪祉,赴天津参加华北水利委员会第六次会议结束后,与副工程师王凤曦带两名工作人员抵达济南,调查山东水利情况。
  这天下午,李仪祉等向山东省建设厅了解小清河现状。建设厅技正宋文田、技士张君森介绍,小清河由济南至羊角沟,通航航道325华里,距海尚有30华里,海潮可上达广饶县桓台村一带,距羊角沟100华里。所航之船大半为梭子船,船身长25米,吃水1尺多,载重3万多斤,航运以盐为大宗,因羊角沟为产盐之地。河身自桓台以下,渐宽至500米,桓台以上仅30米。羊角沟口外有滩,因为水浅,海船不能入口,山东建设厅拟设立小清河工程局,整顿河身,设闸通航。
  三天后,李仪祉、王凤曦带队考察黄河下游。李仪祉在考察日记中写道,“昔年以盐窝为产盐之地,故黄河盐船亦多”,后因入海口沙洲扩大,盐窝遂废,“今则以小清河之羊角沟为产盐地,而盐之运输,则多由小清河转于铁路”。
  不久,李仪祉在其着作《水利建设谈》“兴办水利之程序”一章论及测绘河道地势详图时,再次提及羊角沟:“测绘河道地势详图,实为刻不容缓之举。南运河现已测量完竣,北运河则仅测量一部。小清河之本身测量,虽及羊角沟,然海口处及其支流均未施测。黄河亦无精密之测量,其他河流未测量者,尚不一而足。应即以河为单位,组织各河测量队,从事工作。”
  1930年4月,小清河工程局正式成立,首任局长兼总工程师,就是半年前向李仪祉介绍情况的宋文田。宋文田这年34岁,系今寒亭区北寨里村人。宋文田在潍县县立中学求学期间,黄河水患触发其学习水利、为民除害造福的信念,毕业时报考了中国第一所培养水利人才的高等学府——南京河海工程专门学校,1923年考入美国普渡大学水文系,获得水利硕士学位。宋文田回国后,成为山东省建设厅的水利专业骨干。
  宋文田担纲小清河治理 赴羊角沟勘察
  宋文田上任后,立即着手小清河疏浚工程的规划及各项筹备。羊角沟海口疏浚,是整个工程的重点。1930年夏盛水期,宋文田带技术人员赴羊角沟勘察。
  当时,小清河只能分段通航。一段是上游,自济南东流水至黄台桥,约10华里,另一段是黄台桥至羊角沟,300多华里,且只能通行民船。从黄台桥到羊角沟,如果顺风,帆船航程需要3天。
  宋文田乘船而下,重要地段下船步行,实地勘查。小清河河道上游窄下游宽,水位深浅不一。下游自岔河至羊角沟一段,长155华里,水位较深。最下游桓台闸至羊角沟约70华里河段,受海潮影响大,水位涨落明显。
  寿光八面河村到羊角沟一段,长约15华里,水面宽约半华里,深度3米左右,可通大帆船。两岸河堤,高出水面1米左右,立于船上,滩涂一望无际,“其隆然高起者,盐滩而已”,苇子、茅草、黄蓿菜等到处滋生,“绝无五谷之类”。宋文田听说,丰草时节,每年都有来自北平的骆驼队久住,秋后驮载渔盐归去,最多时有骆驼上千匹。宋文田一匹骆驼也没见到,心里纳闷:“惟今年未来,不知何故?”
  小清河海口又称海门,在羊角沟东30多华里处。小清河河身为海潮所侵蚀,但见“沙漠荒凉,海天一际”“河海界限,模糊莫辨,坡度平衍,水流极缓”。海口淤沙形成一沙洲,俗称“铁板沙洲”“破船场”。沙洲横亘海门,宽约三四华里,长约数十华里。工作人员测量,深约1米左右,流沙积存处水深约0.5米,上面海口处深约1.5米。沙洲在小清河海口外,恰如门槛,沙洲外为海,沙洲内是河。宋文田观察到,海水与河水均深而黑,沙洲之水则浅而黄,“沙洲之位置,遥望可辨”。宋文田踏上沙洲,“洲系流沙所构成,沙粒极细,流动颇易,在水中则非常坚硬”。宋文田用力踩踏,沙地纹丝不动,“似牢不可破”。但身体来回晃动,“即足陷其中,不易拔出”。
  深入细致调查 摸清海口淤塞真正原因
  在小清河羊角沟海口,设有一座标杆,作为航船驶出入海口的标志。宋文田了解到,原先标杆为两座,一座毁坏,没有再修立。
  宋文田向当地商民了解海口淤塞情况,一名船老大说,“淤塞处长仅约半里”,他的船载重一万多斤,吃水只有二三尺。另一名船老大称,“淤塞处不及二里”,他的船载重五万多斤,吃水六七尺。有居民说,“至多淤塞处不过三四里”。两个船老大之说,倒有点像童话“小马过河”故事中松鼠和老牛对河水深浅的说法。
  四年前,张宗昌欲借挖泥船挑挖海口未成。此后,羊角沟商民动议集资兴工,因为无人出来挑头而作罢。
  传言羊角沟海口有一座牡蛎山,阻碍航行。宋文田找熟悉情况的当地人询问,都说言过其实。他专往所谓牡蛎山处查看,方知牡蛎丛生之处在海口以南,与小清河航道没有关系。航船出河入海的最大障碍,是拦在海口的沙洲。
  经过调查,宋文田总结了羊角沟海口流沙的三个来源。一是小清河在大水时自上游挟带,至海口处,因河面骤宽,流速顿减,挟带无力,因而沉积。特别是黄河下游决口曾改道小清河入海,挟沙更多。二是羊角沟附近的河身,原系细沙与土混合而成,因受河流、海潮冲击,土被洗去,细沙留在海口。三是附近有多条河流入海,大水时诸河挟沙入海,小清河海口附近一带海底,常有大量细沙积聚,每遇海潮倒灌,则被冲入海口。“以小清河之流量论,纵在大水时期,亦极微弱,冲刷无力,淤积日深”。
  宋文田认为,“沙洲之构成,悉由潮汐与海流之力”,流沙淤塞,“因海潮之冲荡流动,势所难免,且再行淤垫之情形,亦不能因挑挖而终止”。他建议,将来羊角沟海口,必须定期挑挖淤沙,加强日常养护。但沙的流动性给施工带来极大难度,宋文田言,“以此种细沙,最难处置”,“苟开挖一尺,则四周之沙立即流入,复兴填满”,导致前功尽弃,“徒劳财力,难望成功”。
  
  论证提出疏浚海口方案
  
  1931年第5期《山东建设月刊》所刊《整理小清河计划书》(局部)。
  张鸿烈
  1931年3月22日《益世报》天津版报道(局部)。
  在羊角沟,宋文田通过仔细勘察,分析比较治理小清河海口的各种建议,拟出疏浚淤沙的具体方案。李仪祉再次来到山东,赶赴羊角沟现场勘察,提出疏浚海口、建设羊角沟海港的建议。
  仔细鉴别比较
  论证治淤方案
  对于小清河海口的整理,有多种方案。在羊角沟,宋文田边勘察边思考,仔细斟酌各种方案的可行性。
  有人建议,在小清河下游筑堤,直达海口,是想“以堤束水,以水攻沙”,海口不挖自辟。但用水力攻沙,流量必须极大。小清河流量,最盛时不过每秒55立方米,“其水流之力,甚形微弱”。况且入海处,河身不能太窄,至少须有平均3000米的河宽,四五米以上水深。小清河海口流速最高每秒0.04米,流速在每秒0.15米以下,无挟带沙土能力。宋文田认为,“以水攻沙之说,决为不可”。
  另外,筑堤的作用是防洪水泛滥,所以堤高必须在最大潮水位以上。小清河自桓台闸至羊角沟海口110华里,河堤多残缺不全,如筑堤220华里,需资金不下数百万元。而且河堤必须坚固,才能抵御潮水冲击,土堤肯定不行,如果筑石堤,花费更大。宋文田从经济角度,分析了筑堤方案的不可行。他考虑,筑堤是必须的,但“筑堤之地点,在河口并非在河身”;筑堤目的是间隔海口两旁的流沙,以利挑挖。
  对于小清河的将来,宋文田考虑得很长远。他认为,待条件成熟,在小清河海口一段修建石堤,应当是可行的。但小清河两岸及羊角沟附近没有山岭,无处采石。宋文田提出,将来建筑石堤时,所需石料等恐怕要从济南水运,省政府已决意拆掉济南城墙,砌墙砖石“与其感堆置之无地”,“不如由小清河运往羊角沟,作为筑堤及其他建筑物之用,诚为一举两得”。
  宋文田设想,济南环城皆水,石料运输全由水路,十分方便。东、西、南三关的围墙,虽距河远近不同,但拆下的砖石堆置无用,也可运到羊角沟,筑成堤防,“俾河流纳入正槽,免生灾患”。“他日海轮河船,直达济南,航行之发达,宁非有望乎?”想到这里,宋文田思绪纷飞:“是不独济南拆城多所裨益,即小清河口之疏浚与羊角沟之建造,亦利赖焉。”
  浚挖海口淤沙 成为小清河工程关键
  宋文田拟订的《整理小清河计划书》,对小清河河槽情况进行了概述。根据勘察结果,宋文田将小清河划分为22段,其中接近羊角沟的辛庄至八面河村一段,长约10华里,水面渐渐宽展,两岸较前一段低,田地里种有高粱及棉花之类。靠近河水之处,多生水草。八面河村至羊角沟一段,长约15华里,河底坡降约每11000米低1米,“河流变迁无定,两岸时有模糊莫辨之状”。河岸外是荒滩,如前所述,一望无涯,没有一棵庄稼。
  宋文田分析小清河“致病”原因,一是河水“来源较弱,水量不足”;二是上游坡度太陡,不能蓄水;三是河槽浅狭,容量太小;四是海口水流冲刷力量弱,沙层日益增厚,海轮巨舶不能驶入河门;五是支流过多,水库太少,不足以资节蓄。
  宋文田建议,小清河疏浚工程分为四期。第一期1930年底开工,疏通济南附近航道;第二期1931年施工,整理干流、河堤及羊角沟海口,小清河全线通航;第三期1932年施工,整理支流及湖泊;第四期1933年施工,连通黄河与小清河航运。
  关于海口整理,宋文田写道:“海口一带,沙洲日涨,横亘河门。此由河面展宽,流速锐减,沙层沉积,河床益高。倘能及早治理,则海轮巨舶,可以驶入内河,内外交通,既均便利,各埠商业,自必蔚然繁盛,民生国计,实多利赖。”
  “浚挖小清河口之沙洲,实为当务之急”。宋文田核算海口挖沙工程量,沙洲长约2500米,宽约100米,深约4米,共计100万立方米。挖泥机工价,每立方米2角5分,计25万元;购买大号挖泥机一台,约20万元,需资金共计45万元。
  寿光境内的清水泊治理,在第三期工程内。清水泊方圆50华里,淄河流入。工程完工后,“以尽吐纳之利,而收宣蓄之功”。
  李仪祉现场勘察 提议建设羊角沟港口
  1931年3月中旬,导淮委员会委员、陕西省建设厅厅长李仪祉再次来到山东,宋文田陪同,乘船对小清河全线实地考察,重点勘察了羊角沟海口。
  在羊角沟,宋文田与羊角沟各界设宴欢迎李仪祉。席间,李仪祉专门谈及羊角沟辟港的利益。李仪祉认为,黄河有治导而开为航道的可能,然后与运河连通,“为中国腹地交通之大利器”。然而黄河海口淤沙,无法建港;华北北部的旅顺、大连港被日本占据,葫芦岛虽然建港,但规模不大,天津港苦于海河淤塞,发展困难;华北中部只有青岛港较好,但无河道与内地连通;华北南部将来导淮实现,才有良港连通内地。连通内地的良好海港,“即今来查勘之羊角沟海口”。他建议,羊角沟海口用挖泥船挖去泥沙,小清河建闸三道,五六百吨汽船即可入口,直达济南商埠;由黄台桥沟通小清河与黄河,黄河汽船即可驶入小清河,“羊角沟将为华北惟一海口”。
  对于羊角沟建港的前景,李仪祉预测,小清河与黄河连通后,“浅水汽轮穿豫晋而达陕境,则黄河流域各省货物,东西由黄河,南北由运河,以入小清河而达羊角沟之海口”,商业之发展,“裨益于华北各省人民之生计,殊非浅鲜”。
  3月22日下午3时,山东省建设厅厅长张鸿烈召集会议,听取李仪祉意见。李仪祉提出,“羊角沟的门滩沙不是小清河生的,乃是由黄河而来的,往往河水愈涨滩沙愈宽,如能深谋远虑,用人工挖好,使河水有合宜的深度,并择要置三长闸,便可容五百吨的汽船”,“关于小清河的水利工程,很盼望山东政府要放大眼光,有个长久的计划”。
  谈到黄河入海口问题时,李仪祉说,“与其在黄河沙洲施无用之功,不如利用小清河,另辟海口,以避沙洲之险,工程亦甚简单”。如果进一步开拓小清河羊角沟海口,使之成为良好海港,“不但山东一省之关系,以后数省航道沟通,乃全国之关系。故小清河海港的希望,实不可限量”。他的想法与宋文田意见不谋而合,为小清河治理提供了理论支撑。
  
  宋文田记录羊角沟状貌
  
  1931年,小清河中远望羊角沟。
  羊角沟市街图
  宋文田在羊角沟勘察期间,全面调查了解羊角沟居民、商务、特产、水利、交通等情况,整理撰写了《小清河口水利调查》,为我们勾勒了上世纪20年代末与30年代初羊角沟的状貌。
  盐税半数饱私囊
  百业停滞盐价跌
  在羊角沟勘察期间,宋文田既重视实地勘察,又注意采集民声,了解社情。回到济南后,他撰写了《小清河口水利调查》一文,记述羊角沟方方面面的情况。
  羊角沟码头距海30华里,街市东西长2华里多,南北1华里余,长住居民300多户、3000多人。每年秋收以后,商务繁盛,其外来旅客骤增,多达万人。当地居民称,多年以前,曾有三座戏台同时唱戏。羊角沟码头繁华程度,可见一斑。
  食盐为羊角沟最主要的特产,每年产量指标以“一千号”为度。一千号是500包,每包210公斤,共计105000公斤,也就是105吨。每年如果产盐八九百号,即可视为“出产最佳”。每号税捐一万元,仅此一项,国税收入就达八九百万元,此外还有货税与海关税,每年各20多万元。了解情况的商民透露,虽说收税数这么大,可惜一半进了私人腰包,政府所得只有一半。
  宋文田了解到,在羊角沟,盐价随时变化。平时每包约大洋一元,最高时每包一元六七角。自去年以来,百业停滞,每包仅四五角,盐老板连工人工资都支不出。过去一年,羊角沟盐区售出盐不到100号,不及正常年份的六七分之一。
  羊角沟另一特产为鱼类。渔业一直无税,政府曾经数次出台渔业税方案,皆因渔民强烈反对而流产。据调查,羊角沟鱼产量并不大,即使收渔业税,也“不足办事者薪费之用”。宋文田猜测,“此或为官厅未强设之原因”。
  渔民捕鱼均用渔网,羊角沟海口处渔船最多。渔民有当地的,也有来自南阳湖等地的。渔民以船为家,子女随住,春、夏、秋三季都在船上。冬天将船拖上岸,全家租房居住。这些渔民讲究吃,而不讲究穿,生活宽裕者照旧粗衣布衫,贫穷者冬闲时往往“乞食糊口”。
  据勘察,羊角沟地质为“污土与细沙搀合而成”。当地人讲,盖屋打井,从没有挖到岩石。宋文田分析,这里将来商务发达,建筑用材要依赖外运。本地土含盐太多,也不宜烧窑制砖。只有当地的芦苇,可做屋顶之材。
  驴车马车为主 汽车只通寿光县城
  羊角沟的交通,河运至济南,海运通龙口、烟台及天津塘沽、辽宁各海口,陆路有通潍县的大道、通利津的小道。潍县大道能行马车,利津小道只可走驴。
  宋文田了解到,羊角沟商民十有二三来自利津县。这里靠租驴为生者,获利颇厚。从利津县城到羊角沟,行程约110华里,租驴费大洋4元。所经之地,“多是旷野沙滩,不能种植,从不加修筑”。如果进行平整,完全可以通汽车。
  到羊角沟能通汽车的,只有至寿光县城的大道。当时经过“略事修筑”,“有军用汽车不时来往,兼或售票于行旅”。1998年版《羊口镇志》记载,1929年,“山东省交通厅设立益都至羊角沟客运班车”。民国《寿光县志》载,“自民国十九年奉命修公路,曰县道、曰镇道、曰村道”“二十年,修县道五”“修镇道七”,通羊角沟的属镇道,“汽车路经过县境者,自孙家集通羊角沟”。《民国日报》报道,1931年2月12日,济武区汽车路局开始售票行驶,其中益羊线共5个站点:“益都、口埠、寿光、黑塚子、羊角沟”。由此看来,《羊口镇志》所载有误。1930年夏到达羊角沟的宋文田记道:“现在羊角沟之汽车站,正在修筑之中,闻将来即增加车辆,按时通行。”
  羊角沟街区东西长、南北短,一条太平街横贯东西,自西向东有增盛街、福公街、通利街、中兴街、塘兴子街、吉昌街,还有诸多小街巷。当时羊角沟有邮政局、电报局,邮件一天一发,电线连通潍县城。其他重要机关,还有羊角沟商会、东海关分关、地方货物通捐局、船水捐局、公安局、王官盐场公署、渡船征收所等。羊角沟街道全部是土路,雨后泥泞满地。沿街房屋多是大大小小商家,宋文田来到羊角沟时,街头冷清,商家门庭冷落,不少大门紧闭。宋文田猜测:“商家不敢开门营业,或时局迫之使然欤?”
  小清河航运萎缩
  匪患为原因之一
  宋文田调查,羊角沟的船舶分为两种,一种是对槽船,一种是划子船。
  对槽船又称梭子船,载重量最大的达2万公斤,小的5000公斤到1万公斤。对槽船船体狭长,两船可拆可连,建造成本低,吃水浅,是来往小清河航运的主力船。船家自发形成一种管理组织,称为“邦”。一般每个邦8只船,这些船家公推一人主持邦务,主要是办理外部交往事宜。宋文田听说,“昔时曾有人拟设船捐,经船户及商家反对,因而终止”。
  划子船运载量较大,最大的载重10万公斤,吃水两三米,是海上航行的船,只有遇到海潮时,划子船才能进入羊角沟海口。划子船多来自关外,运输粮食、木材等。京杭大运河等大河,多有此船。
  上世纪20年代末,小清河航运陷入窘迫。宋文田分析原因,除了因缺乏治理,河道水浅,海口淤塞,码头失修外,匪患重、治安差是一个重要因素。宋文田此行,有警兵保护。小清河海口测量期间,55人的测量总队,调派了一个排的兵力随队保护。
  羊角沟一带匪患,一直没有根除。就在宋文田赴羊角沟勘察半年多前,利津、沾化沿海一带着名匪首八千岁率众千余人,被剿败逃至羊角沟海口,不久再窜至无棣县埕子口附近,掠去商船30余只;羊角沟地方货物通捐局石村分局草桥查验处,遭到10多名土匪持枪抢劫,新收捐款悉数被抢。
  宋文田抵羊角沟一个月前,《申报》报道,“寿光羊角沟一带,亦有土匪数百人,骚扰地方,无所不至”。
  宋文田这次羊角沟之行,进入小清河下游,船“滑行河中,见尸横河岸,不一而足”。夜宿羊角沟码头,“闻枪炮之声不绝于耳”;“出河口勘察,则见匪船林立”。
  
  借挖泥船清理海口淤沙
  
  小清河睦里庄至羊角沟横断面图
  清理羊角沟海口淤沙需要现代化工具——挖泥船。造船,远水难解近渴;买船,因故不了了之。工程不容拖延,最后通过高层协调,从青岛港政局借得一艘挖泥船。
  淤沙清理工程量大 多方面寻求挖泥船
  按照宋文田《小清河工程计划书》中提出的施工时间表,小清河疏浚一期工程1930年底开工,二期工程1931年完成,小清河全线通航。具体实施时,开工时间推迟了将近一年半。
  1931年4月,小清河工程局成立小清河临时工程委员会,张鸿烈任委员长,工程局局长宋文田等人为委员。4月20日,济南趵突泉疏浚工程上马,标志着小清河疏浚工程正式开工。
  清理羊角沟海口淤沙,打开小清河航运入海通道,是小清河疏浚工程的重点之一。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3月中旬曾到过羊角沟,此行是其出巡全省、检阅军旅的一站。韩复榘由小清河赴羊角沟,主要是视察寿光、广饶一带海防。羊角沟商会向韩复榘汇报,商会筹款两三万元,拟购小汽船两艘,装设机关枪,“以便游弋河海”。韩复榘此行,对小清河海口现状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
  清理羊角沟海口淤沙,需要挖泥船。途径无非三条:一是买,二是借,三是造。
  6月中旬,山东省建设厅做了小清河挖泥船预算,提交省政府会议。7月上旬,厅长张鸿烈派技正曹瑞芝赴天津,到海河工程局了解挖泥船制造情况;7月中旬,又派工程师褚文林赴天津,绘制挖泥船详图。制造挖泥船需要时间,尽管前期工程应用不及,但为长远计,小清河工程局还是要有自己的挖泥船。
  与此同时,张鸿烈呈报韩复榘,请省政府拨款购买挖泥船。这年7月底,天津《大公报》记者赴山东各海口采风,返津前采访省政府秘书长张钺。谈及山东水利开发时,张钺介绍,全省正在施工的水利工程,以小清河工程为最大,完成后的利益也最大,“该河为济南七十二泉水流发泄之路,由济南经羊角沟入海,所过为胶东北部各县,物产素饶,通航后之效用,实不在建设一铁路之下”。张钺同时披露,准备从外国购买大号挖泥船一艘、小号挖泥船两艘。不过,买船一事后来没了下文。
  组建五十五人团队 赴羊角沟海口测量
  1931年8月上旬,小清河桓台桥至羊角沟段测量完毕。宋文田接着安排小清河海口的测量。小清河工程局成立小清河海口测量总队,分三角班、导线班、水准班、水深班、地形班五个班,包括测量员、测夫、小工及勤杂人员,共55人。
  这次大规模测量的范围,自羊角沟以东起,沿小清河及支脉,至渤海口左右离岸约2公里处,长约10公里止。宋文田主持拟定《小清河海口测量计划书》,对五个班的任务进行了分工。
  三角、导线、水准三个班,承担测量的基础性工作。测量采用标准的三角测量法,三角班负责在羊角沟海岸测定测点及海内浮标的位置,在海口沿岸选择适当地点,量一条长约3公里的基线,每个三角形测区的三个角,最大不超过120度,最小不小于30度。导线班负责连结各三角点及增添沿岸固定点,导线点邻近两点的距离以800米至1000米为宜。水准班负责测定沿岸三角点、导线点、水尺零点的高度及高低水位。这三个班的工作,为水深班、地形班的测量提供基准点和依据。
  水深、地形两个班,担负实质性的测量任务。水深班负责测定河道入海口及沿海水底的同高线,测量范围为海岸线两公里内,测量时专责一人读水尺,每隔10分钟读一次,与岸上人员传递消息要用符号法,预先约定,“以免临场徒耗光阴”。地形班负责测定堤岸村镇高低潮位、平常潮位等界限的位置,以及沿岸陆地的同高线,测量范围为离高潮水位线约300米处,地形图比例定为五千分之一。
  宋文田要求,各班除了按照各自职责,相互协作,搞好实地测量外,对于测量经过各地,须随时注意调查以下事项:高低水位、高低潮位及寻常潮位,雨量、风力、气压、温度、湿度等,雨期及冰冻期,地质、地价,工程材料种类及价格,海滩草类,沿海水流方向,工商业及农矿物产,小清河沿革及掌故。
  《小清河海口测量计划书》布置任务之细,要求之严,充分体现了宋文田这位水利专家严谨、细致的作风。
  造船买船均难实行
  赶往青岛借挖泥船
  按照整个工程的部署,羊角沟海口疏浚于1932年春展开。造船已经来不及,买船又未成,张鸿烈向韩复榘汇报,从青岛借挖泥船。
  青岛市为中央政府直属,1932年3月,韩复榘与青岛市市长、北海舰队司令沈鸿烈沟通,派山东省农矿厅厅长王芳亭赴北平,与在此出差的沈鸿烈接洽。青岛港政局有两艘挖泥船,沈鸿烈答应出借一艘。
  借船之事敲定,宋文田主持拟订具体施工方案,方才意识到只借挖泥船,没有与之配套的盛泥船,无法施工,张鸿烈再请韩复榘与沈鸿烈联系。4月11日,韩复榘致电沈鸿烈,再借两艘拖船(盛泥船),以及挖泥船原班工人。两天后,沈鸿烈复电同意出借,同时提醒,挖泥船不能单独航行,拖船船身过小,装载量不大,也不能远航,必须用大拖船。青岛港政局并无大拖船,如果到时军舰有暇,可用军舰拖送,否则要雇用商船。
  羊角沟海口疏浚工程开工在即,山东建设厅技正、小清河临时工程委员会委员曹瑞芝赴青岛,办理三艘船的起运手续。青岛港政局的两艘挖泥船,山东号正在修理,出借的为山西号;原先答应出借的两艘盛泥船,只能出借一艘。关于拖运费用,曹瑞芝提出,小清河工程经费紧张,运费最多2000元,没有谈妥。后又请示沈鸿烈,沈鸿烈答应用小军舰免费拖运,只需付给水手1000元酬劳费,定于5月10日起运。
  4月20日,宋文田主持召开会议,讨论小清河工程有关事项,曹瑞芝汇报了接洽经过,以及挖泥船、盛泥船船工工资及人数。曹瑞芝提出,原拟借用的两艘盛泥船,只借到一艘,不敷应用,建议购买天地号平底盛泥船,对方给出32000元的优惠价。向上海大中华造船厂询价,同型号盛泥船定制价为42000元,4个半月交货。
  5月5日,宋文田带领驻羊角沟的第六水文站站长徐汇浚赶赴青岛,5月11日随楚豫号和江利号军舰,拖带山西号挖泥船、水星号盛泥船,赶回羊角沟。
  
  种种原因致挖泥船弃用
  
  小清河疏浚工程所用挖泥船
  1932年6月20日《山东民国日报》所刊广告。
  1932年5月23日《山东民国日报》报道。
  从青岛港政局借来的挖泥船,到位后却不能使用,疏浚羊角沟海口计划再次推迟;位于羊角沟交通要道的太平桥年久失修,商界齐议呈文山东省建设厅,请求拨款重修,未能如愿。
  挖泥船运抵海口
  靠大潮方能驶入
  1932年5月15日,宋文田、徐汇浚押运挖泥船和盛泥船抵达羊角沟。次日,宋文田乘火车赴济,向张鸿烈报告船运情况,随后赶回羊角沟。
  6月9日,张鸿烈主持召开小清河临时工程委员会第62次常会,通过宋文田电报发来提案:“派员赴海口规定施工计划,并雇用民船帮助载泥。”原定从青岛购买一艘盛泥船,最终没有购买,只借了一艘水星号,不能满足山西号的挖掘量,只能雇用民船。6月14日,小清河临时工程委员会第63次常会研究决定,羊角沟第六水文站测量潮位,为挖沙工程提供依据,增添测夫一名,费用从海口挖沙工程费中列支。
  这艘船的使用情况出现了多种说法。6月18日《申报》报道,“用山西联斗式挖泥船,挖羊角沟小清河口淤沙,随挖随淤,已停工”。6月19日《山东民国日报》报道,“借得山西号联斗式船一只,运羊角沟后,试行工作,则殊不适用”,山西号船身大,水深处需轮船拖带,且联斗式挖泥船本来是挖泥的,用来挖沙“徒劳无功”,因为泥不流动,沙是流动的,挖沙需要用吸管式船。曹瑞芝到天津请海河工程局英国工程师柴浦门来济,转赴羊角沟。柴浦门在津有十多年的挖沙经验,由其帮助设计挖沙方案,准备大潮之时借潮力将山西号拖入小清河道,挖掘小清河淤沙。张鸿烈7月份给省政府写的报告称,“该船年久失修,即在海口内难以转动自如”,没有在羊角沟使用。
  山西号首抵羊角沟,因吃水太深,潮水较浅,难以驶入,接着驶至龙口待潮。6月21日,潮势变大,山西号勉强驶入羊角沟。在现场的曹瑞芝发现山西号的问题后,致电济南,请示如何处理。这时,山西号船工又发现,“船上轮轴为风浪所激,致有损坏,不敢再事停留”。随后,山西号驶回龙口。山西号管理员王兆芗致电山东省建设厅,该船“绝对不能在羊角沟海口工作”。张鸿烈召集人员议商,羊角沟不再借用山西号,运输等费用及时清算核销。
  疏浚工程一拖再拖 海匪逞凶沿海地区
  借船无法使用,从外国买船之议也未落地。这年8月,张鸿烈派宋文田赴天津,与承包葫芦岛港工程的荷兰治港公司接洽,邀其承包羊角沟海口工程。没有史料记载荷兰治港公司参与了小清河治理工程。
  前面提到,张鸿烈派员赴天津了解挖泥船制造情况并绘制图纸。1933年初,山东省交通水利机械厂建造的济南号挖泥船投入使用。不过,济南号仍是适合内河挖泥使用的联斗式,动力16千瓦(22马力),每小时挖泥35立方米,首先在济南城北小清河挖泥疏浚。后又修造了黄台号、石村号,分别用于黄台和石村段工程。这三艘挖泥船皆未到羊角沟施工,羊角沟海口疏浚工程一推再推。
  山西号在羊角沟工作期间,张鸿烈呈请韩复榘,调派一个营的兵力增驻羊角沟,剿防海匪,确保施工环境安全。
  1932年6月,山西号抵达羊角沟不久,海匪在寿光、广饶、利津、沾化沿海地区肆虐,抢劫渔船、商船,绑架勒索。负责沿海防务的是第二十师第五十九旅一一八团,该团与驻地警察、当地联庄会实行联防,剿治海匪。海匪将寿光、广饶渔船、商船劫持到沾化沿海,沾化县联庄会会长徐子平协助驻军和警察围剿,一直追到羊角沟海面,击毙海匪数十人,生擒十多人,夺回渔船、商船数十艘,解救被绑架人员80多人,将寿光、广饶被解救人员“就近交羊角沟商会,令各家领回”。
  6月20日,羊角沟商会及两地被解救人员代表在《山东民国日报》刊登广告,感谢第二十师第五十九旅旅长赵心德、一一八团团长滕连荣、沾化县联庄会会长徐子平、利津县联庄会会长岳光鼐、羊角沟水上警察队队长石龙轩。寿光、广饶被绑架人员包括于衍孝、于世杰、杨清臣、庄怀德、庄小春、刘万安、张宗仁、刘万树、刘清云、于忠、于乐水、张元琛、于衍明、于衍亮、于世俊、苏小孩、于小殿、于乐松、于化熙、刘俊升、吴子章、许玉贵、于衍凯、于奎训、于文海、于衍贵、于本孝、万清松、于乐忠、于本善、苏小妮。
  商界呈文省建设厅 请求拨款修太平桥
  海口疏浚工程列入日程,羊角沟商界一片欢腾。但据他们了解,羊角沟商埠西首的太平桥并未列入工程计划。1932年5月,羊角沟商界代表耿锡寿等联名呈文张鸿烈,请求拨款重修太平桥。
  小清河由西向东偏北入海,爬拉沟由南而北汇入小清河,羊角沟商埠位于小清河南岸、爬拉沟以东。横贯商埠的交通要道太平街,向西过爬拉沟,太平桥即为此街穿越爬拉沟的桥梁。
  太平桥建于1895年,1918年重修,石质桥柱,木质桥面。十多年来,潮流冲击,风雨侵蚀,导致石柱移动,木板朽腐,加上桥面连接的是土路,到了雨季,更难行走。呈文申明,太平桥“为盐务、粮栈、木行、渔业、滩业以及往来客旅必由之径”“桥之兴废于商务、盐务有最大之关系”,“若长此迁延而不置理,势必日益塌陷”。
  羊角沟众商家“目击此状,悯然忧之”,集议重修太平桥,“以利交通,而便运输”。他们大致估算了一下,修桥工料需款一万八千多元,再加其他附属设施费用,共需资金两万多元。呈文说,“值此生意萧条,商业凋敝,兴修如是之大工,商等即沿门托钵,竭诚劝募,尽力捐输,仅筹措三千元”,加上历年积存底款三千元,现有资金六千元,“杯水车薪,究属无济”,如果贸然兴工,“恐有始无终,难底于成”。
  呈文恭维张鸿烈:“厅长图维建设,百端俱举”。然后分析道,现在借挖泥船挖修海口,以期便利交通,发展商业,太平桥“于商业盐业最关吃紧”,如果只修海口而不修太平桥,“则于盐税之收入及一切商客之往来,仍多阻梗”,“更非所以谋建设利交通”,请求政府拨款补助。
  6月1日,张鸿烈作出批示,派员前往羊角沟勘查详情,然后报请省政府核批。据1934年《重修羊角沟太平桥碑记》记载,1933年,羊角沟盐务稽核支所张所长提议,各方捐款,“竭力续修”,耗资一万两千多元,历时四个月竣工。看来,羊角沟商界代表的拨款请求并未获批,修桥所需资金是商家再次捐款凑成。
  
  两厅长来视察发现问题
  
  王官盐场原盐过秤情形
  何思源
  李树春
  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派省民政厅厅长李树春、教育厅厅长何思源赴羊角沟视察,两人在羊角沟仅仅驻留三小时,发现水上警察存在诸多问题;渔民代表反映渔盐难买,他们返济后将此情况列入工作议程。
  民政教育两厅长
  同赴羊角沟视察
  1934年3月14日,山东省民政厅厅长李树春、教育厅厅长何思源受韩复榘所派,视察济南以东至寿光一带13个县及周村、羊角沟两埠。
  44岁的李树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曾为冯玉祥部营长,后投韩复榘麾下任旅参谋长。38岁的何思源早年留学美国,入职德国柏林大学,后任中山大学教授兼图书馆馆长、国民党山东省党部改组委员会委员兼宣传部长、“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治训练部副主任兼法科主任。两人都是省政府委员,韩复榘极为倚重。
  3月18日早7时,李树春、何思源一行由临淄动身,9时到达青州车站,益都县县长杨九五因奉急命,没有到站迎接,两人即转赴寿光。一个半小时后,李树春、何思源一行到达寿光,寿光县县长宋宪章组织庞大的欢迎队伍,“出城数里,在西关外迎接”。这支队伍包括各机关团体人员、各校学生、民众代表等,多达数千人。
  下午2时,李树春、何思源两人分头行动。李树春先到县政府点验民团、公安局政警等。据《山东民国日报》报道,“因夏季有海匪滋扰,故该县民团特多”。羊角沟一带海匪猖獗,寿光县人民自卫团4年前多达800人,此时仍有400多人。民团分为四队,第四队驻防羊角沟,第一、第二、第三队集中接受点验,“服装、精神、体格、年龄均佳,枪支亦整齐,匣枪有百余支”;公安局政警“大致亦佳,足见训练有素”。此后,李树春又陆续到县署、监狱、公安局、县立中学、平民工厂等处查看。何思源首先点验县政府机关公务员,又对1000多名小学教员训话,最后到两处小学考察。
  3月19日一早,李树春、何思源一行乘车赶往羊角沟,约9时到达。稍事休息后,两人先到各街道察看,又点验驻防的县民团、公安警察、水上警察并训话,然后沿河考察。中午12时,两人离开羊角沟,赶往昌乐。
  驻留羊角沟三个小时 发现问题不少
  李树春、何思源在羊角沟留驻三个小时,发现了不少问题。
  两人返程到达昌乐后,第一时间发电报向韩复榘报告视察羊角沟情形:“水上警察,官兵体力健壮,惟面色苍老,服装整洁”;“公安局驻羊分驻所长警,服装尚可,枪支不洁,年龄较老,伙夫年龄多与名册不符”;“水警与公安两部目兵,对于枪械知识多不明了”;“水警间有与队长同乡者,面饬开除,以符省令”。
  临行前,韩复榘赋予两人临机处置之权。对于水上警察队存在的裙带关系问题,两人现场解决,毫不容缓。
  李、何在电报中还说:“查羊角沟商业,向称繁盛,因受海运阻塞,多半歇业。”对此,随行记者剑虹在通讯《东巡随录》中写道:“羊角沟商业一落千丈,几成死市。当年每日船只出入,常四五十只,现今整个春季,进船尚不到二三十只。营业萧条,可想而知。”
  剑虹随队一路观察、了解、倾听,羊角沟街市“东西可三里许,南北一里许,过去房屋常不足用,而如今则多半封门闭户。开市者,亦紧缩规模,苟延残喘而已。萧条气象,触目皆是”。
  对于羊角沟商业衰落的原因,剑虹认为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民国十七八年,土匪破城扰乱,抢掠一空,元气损失殆尽”。剑虹所说,是指1928年下半年至1929年初,黄凤岐部占据羊角沟,招募海匪,屠杀百姓,祸乱地方。二是“十九年又逢战祸,东北事起,对外贸易断绝,关税加增,粮米不能进口,盐之产量亦受政府限制”。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阎锡山的晋军主力进入山东,蒋介石任命韩复榘为“讨逆军”第三路军总指挥,率部赴鲁,双方在胶济铁路沿线开战,战火蔓延,殃及百姓;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外贸受阻,盐产受限。三是“内地破产,经济凋敝,渔民因渔盐限制甚严,全部失业”。战事频仍,土匪横行,天灾人祸叠加,经济衰败,民不聊生。四是海口淤沙严重,船只无法出入海口。种种原因,导致羊角沟商业陷入衰败,一蹶不振。
  渔民反映渔盐购买难 回济后着手解决
  羊角沟渔户公会代表向李树春、何思源反映,羊角沟产盐,渔民腌鱼用盐(俗称渔盐)却在当地买不到;即便是渔民个人所晒之盐,缉私队“亦不许食用”,必须到盐店购买。他们请求政府,允许当地盐店向渔民销售渔盐。
  当时,山东有八个盐场,只有王官盐场常年不销渔盐。这项极不合理的政策,已存在多年。
  政府严查私盐,连渔民赖以生产的渔盐也卡死了。渔民“一船所买之盐,可腌数船所捕之鱼”,渔业畅旺,有赖于渔盐的充足供应。当时羊角沟渔民购买渔盐,须远赴莱州盐场,途遥路远,费时费力,又要冒风浪之险。而且莱州盐场规定,必须按船购盐,即船容量一千斤鱼,只能购买腌制一千斤鱼的渔盐,不能捎带其他船只的渔盐。这样,每只渔船都要远赴莱州盐场,羊角沟渔民苦不堪言。在《东巡随录》中,记者剑虹亦有“渔民因渔盐限制甚严,全部失业”之报道。此项业务属于民政厅的职责,李树春当即答复,回省请示后,再行办理。
  实际上,羊角沟渔户公会上年就反映了此问题。史料记载,1933年3月,南京政府实业部接到羊角沟渔户公会呈请书,要求准许王官盐场销售渔盐,“解除渔民痛苦”,随即电饬山东盐运使署调查。山东盐运使署复电称,王官盐场为“重税各县春运之区,未便准予验放渔盐,致碍税收”。实业部同意山东盐运使署意见,答复:“如准在该场验放渔盐,则渔船可装盐出入小清河内,蒙混走私,难于查察。为维护税收起见,应以照旧禁销为宜。”
  不仅羊角沟一地,其他盐场也存有阶段性或局部停销渔盐的现象。1933年4月,青岛盐务稽核支所下令王家滩等处停售渔盐,原因是有些渔民将渔盐冒充食盐出售,导致食盐税收锐减。
  两人返回济南后,李树春将了解到的情况报告韩复榘,渔盐发售列入工作议程。
  
  羊角沟修建起临时机场
  
  1934年10月29日《山东民国日报》报道。
  1934年10月27日《山东民国日报》报道。
  韩复榘
  韩复榘视察羊角沟的预告消息上了报纸,后面的报道又说取消此行;中国航空公司在羊角沟修建临时机场,作为飞行中途机动备用;上年渔民向李树春、何思源反映的渔盐难购问题,得到解决。
  韩复榘听信他言
  取消羊角沟之行
  1934秋,韩复榘视察广饶、益都、昌乐、寿光等县,原拟赴羊角沟,最终却未成行。
  10月25日,韩复榘东下视察,离济东行,国民党山东省党务整理委员会机关报《山东民国日报》大张旗鼓进行报道。10月27日,该报刊发消息称,韩复榘27日赴寿光视察,“该县羊角沟为小清河入海口,本省年来整理小清河开通航道,使汽船由海口直通济南,故韩对此极注意,拟订二十八日早由羊角沟到昌乐视察,不再赴潍县,由昌乐乘火车径回济南”。
  10月29日,《山东民国日报》再发报道。韩复榘27日抵寿光,下午由随行的省政府顾问过之纲、葛金章、张联升点验公安局、民团,视察监狱,当晚住在县商会。翌日早7时,韩复榘视察县政府内务,8时到西门外体育场观摩民团操练并对各界训话。寿光民团一、二、三队分别演练了操法、刺枪、劈刀,韩复榘表示满意。但二队一个排长不会刺枪,韩当即下令革除。回城吃饭后,韩复榘将其抵寿光所遇拦路喊冤的10多起案件,一一审问处理。
  关于取消羊角沟之行的原因,韩复榘对记者谈话时解释:“羊角沟为小清河入海处,本省现积极修浚小清河,羊角沟关系甚大,亟欲前往一视。”“昨日到寿光,本拟今日赴羊角沟,因听地方人言,羊角沟离海尚有数十里,去亦无甚可看,遂由寿光径返益都。”所谓“地方人言”,应当是宋宪章所安排。这时,羊角沟“几成死市”,倘若韩复榘到此,韩复榘尴尬,宋宪章更是难堪。
  对寿光的印象,韩复榘称,“寿光民团最好,人亦最多,因接近海岸,地面辽阔,故人数较他县为多。余曾考其操法,比之正式军队虽不足,在民团中堪称难得”;“广饶、寿光二县,地面甚大,惟北部近海处,皆为荒碱地,五谷不生,将来须研究方法,改良土质,使废物利用”。
  中国航空公司建机场 军机飞抵侦察匪情
  1934年5月,中国航空公司拟在羊角沟筹建机场和无线电台。6月2日,山东省政府电令寿光县政府,中国航空公司不久派工程师乘飞机到羊角沟筹备,地方上须切实协助。寿光县县长宋宪章随即安排羊角沟商会、公安局、水上警察及民团,“妥为协助保护”。
  工程师到达后,选定在羊角沟东部一片荒滩上修建停机场,并架设无线电台。这年秋,中国航空公司派一人常驻羊角沟,管理无线电台。
  机场尚未开建,羊角沟百姓却发现有飞机吼叫着在空中盘旋。这架飞机是驻青岛中国海军第三舰队的185号军机——7月3日,阴雨连绵,185号军机飞临羊角沟一带,搜寻匪踪。
  半个多月前,土匪王功臣、李子文、傅瑞五、任富贵等劫持英国商船“顺天轮”,发生了震惊中外的“顺天轮”被劫案。土匪抢夺了数艘渔船,载运中外人质和所劫财物,在黄河入海口处登陆。韩复榘得到报告,匪船在“利津口与羊角沟间芦苇中登陆”,随即调度海陆空三路搜寻,第三舰队派机巡梭黄河口至羊角沟一线。
  7月5日,第三舰队收到飞机连日剿匪情况报告:“7月1日,飞机飞赴顺家沟,散放传单,当发现匪船八艘,即予轰炸;3日天雨,据报匪船二十四艘,已东窜,赶即冒雨飞羊角沟、清水沟等处侦察,在清水沟发现匪船七艘,当即投八磅迫击炮弹四枚,匪十余人遂登陆逃窜。”此案历时三个月方才了结,最后一批人质通过谈判解救,土匪被收编。
  羊角沟机场建成,大约在1934年底或1935年春夏间。该机场是中国航空公司沪平线的备用停机场,建有飞机储油库,“以备临时之需”。无线电台为沪平线航行服务,与飞机保持联系,并联络上海及青岛、天津、北平等站。有人设想,机场建成,“可由羊埠预定座位,直飞南北各大埠”。因是备用机场,建成后很少有飞机停降。据记载,1936年春,一架客机因雾在羊角沟机场降落,停留3小时左右。
  渔盐发售终于开禁 掺加红土用以区别
  转入1935年,李树春、何思源羊角沟之行未解决的渔盐问题,有了眉目。
  3月9日,山东盐运使署下发第167号训令称,经财政部核准,王官盐场试办发售渔盐。渔汛将届,山东盐运使署要求王官盐场署和王官盐务稽核支所“迅予预备,以资进行”。此前,各项准备业已完成。王官盐务稽核支所参照其他盐场,制定了《渔盐管理办法》,定在羊角沟旧商会地址修建渔盐仓库,申请增加两名职员。4月1日起,各渔户开始登记。
  小清河为盐运主要通道,王官盐务稽核支所担心渔盐发售后,影响食盐销路,想出了将红土掺入渔盐,以色泽区分渔盐与食盐的办法。红土产自博山,100斤盐掺1两红土即可显色,“费微效大”,渔户公会认为可用。王官盐务稽核支所将红土样、红土所拌盐样以及红土拌盐腌鱼数条,一并送山东盐运使署,转报财政部后获准试用。
  5月1日,渔盐正式发售。一个月后,王官盐务稽核支所发现,当地商民多用腌鱼卤水腌制萝卜蔬菜出售,鱼卤中含盐粒,不易溶化,“若任其移作别用,则流弊滋多,难免不影响国课”。王官盐务稽核支所发布公告要求,“凡已腌制者,统限售罄食尽为止,毋就再继续腌制,所余鱼卤盐质,均应倾弃河海”,并对176家腌菜户的1575个咸菜缸,用白漆编号,便于监管。各街长及商民代表请求保留陈卤,承诺以后每缸逐年续加食盐,绝不再取用鱼卤。王官盐务稽核支所“暂予照准”,并通知羊角沟食盐专卖店义利官盐分号。
  自11月1日起,渔盐暂停发售。这个捕鱼季,王官盐场发放渔盐370多万斤,收税1万多元。
  王官盐场红土掺盐之法在全省各盐场推广。烟台渔业公会、荣成县商会等反映,鱼带红色,买家怀疑腌坏,价格卖不上去,销路大受影响。山东盐运使署颁令,除了王官盐场外,其他盐场不再使用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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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3楼] 发表于:18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羊口百年往事之四
  红旗飘扬羊角沟
  
  小清河河道及羊角沟海口经年淤沙,河道不畅;黄河决口借道入海,洪水泛滥;胶济铁路货运快捷,夺抢市场;军阀混战,兵祸连连;土匪滋扰,抢掠绑架……种种因素导致羊角沟商贸衰弱。全面抗战爆发后,我党地下工作者积极开展抗日宣传,策动羊角沟水上公安局起义,烧毁日本华北运输公司油库。1945年4月23日,羊角沟获得解放,1947年国民党军重点进攻山东期间,我党政军机关主动撤离羊角沟;9月15日,国民党军窜占仅10天即被收复。自此之后,红旗永远飘扬羊角沟。
  
  资金缺乏工程进展缓慢
  
  王官庄盐场水运起点羊角沟码头
  东海关羊角沟分卡巡缉队队员
  王官盐场一角
  在东海关龙口分关工作的曲滋田,不止一次到所属羊角沟分卡检查或调研。1935年3月,曲滋田在《关声》杂志发表《羊角沟纪略》一文,较为详细地记录了当时羊角沟的情况。
  小清河疏浚工程 难点在羊角沟海口
  “目前小清河工程,方兴未艾,将来建设策进,或变为巨埠,纪其鳞爪,或为后来者之资助焉。”曲滋田在《羊角沟纪略》开篇,交代了撰写此文的来由和目的。小清河疏浚工程完成,河海联运,羊角沟的发展不可限量,已成为各界共识。
  “民国十五六年间,犹盛极一时。”据曲滋田了解,羊角沟商贸最发达的时期是1926年到1927年间。“近二三年,乃一落千丈,与昔相较大有朱门式微之感”。羊角沟商贸衰落的原因,曲滋田认为,一是“经济恐慌,弥漫天下”,羊角沟毫不例外;二是近年邻近各地,土匪猖獗,杀人越货,屡见不鲜,胶济铁路虽运费较高,但既安全又快捷;三是小清河多年淤滞,河道深浅不一,行船困难。
  关于小清河疏浚工程的进展,曲滋田记道,小清河上游已经完工,下游河道工程正在进行中。工程的难点,在小清河入海口,俗称河门,“非备巨款,不能足以谈此浩大工程”。因为海水潮涌力大,羊角沟一带“无山峡之助”,建砌若不坚固,“海潮遽涌,前功尽弃”。
  曲滋田所知,完成小清河疏浚工程,“非四百万不能成事”。根据宋文田1931年拟就的《整理小清河计划书》,全部工程造价370多万元,其中干流疏浚146万元,羊角沟海口疏浚45万元,羊角沟海口疏浚工程占总造价的12%还多。上年8月,财政部部长宋子文到山东视察,答应拨款200万元,用于小清河疏浚工程,但一直没有到位,“见诸事实,尚属辽远”。曲滋田预想,一旦小清河工程完成,“羊角沟昔日繁庶之恢复,可立而待”。
  当时,《关声》是上海一份具有进步倾向的杂志。该杂志最初由江海关外班华员俱乐部编辑出版,后来江海关外班华员俱乐部与内班华员俱乐部合并,继续出版《关声》。1936年,中共江海关地下党支部建立,《关声》杂志的编辑领导权更是直接或间接由中共党组织掌管。
  海关缉私担子重 盐务稽查装备落后
  “羊角沟机关林立,不减大埠,海关为重要机关之一。”作为东海关龙口分关的工作人员,曲滋田对羊角沟分卡情况比较熟悉。曲滋田记载,龙口分关共有13处分卡,羊角沟分卡是最西面的一处。
  羊角沟分卡习惯上称羊角沟海关,或羊角沟关。羊角沟海关两大任务,一是征税,二是缉私。“小清河海口左右,密布河流,最易走私”。
  原先西面的埕子口、下漥分卡1934年裁撤,羊角沟缉私更为重要。不过,据1934年7月2日天津《大公报》刊登《江海关为修正海关分卡分所清单布告(第1368号)》,东海关区共20处分卡,包括羊角沟、下营口、掖口等等。1935年12月16日《申报》刊登的《江海关为修正海关分卡分所清单布告(第1482号)》,东海关区也是20处分卡。
  羊角沟海关缉私任务綦重,但缉私船仅有小巡艇一艘,长不到10米,形如一叶扁舟,出河缉私,极感困难。过去一年,从大连进入山东境的私运货物依然很多。
  在羊角沟,海关人员不仅工作压力大,而且面临生存的压力。小清河海口一带,“又为土匪渊薮,匪股常匿于烂泥芦塘之中”,搜寻、剿灭土匪,往往动用军舰、飞机,即使如此,也“均感棘手”。上年劫持顺天轮的土匪,“几将袭羊角沟而来,一夕数惊,极度恐慌”。土匪杀人越货之事,常有所闻。
  驻羊角沟的“重要机关”,还有王官盐场署及王官盐务稽核支所、水上公安局等。王官盐场署为山东盐运使署所辖八大场之一王官盐场的管理机构,王官盐务稽核支所主要负责收盐税、查私盐,两机构负责人一人兼。王官盐场范围极大,税警150人分驻各盐坨,盐税每年约收七八百万,盐税须到济南交款,凭照运盐,在羊角沟不收现款。水上公安局共140人,巡逻船为两艘普通帆船,武器装备落后,曲滋田言:“不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之防患,未始无补;以之剿匪,则无实用。”在这里工作,“应酬联络,自不可少,平时感情融洽,遇事得以互助”。
  生意萧条客稀少 水陆交通诸多不便
  据曲滋田所记,羊角沟全埠人口约6000人,当时《盐务汇刊》刊登王官盐务稽核支所1934年8月工作报告称,“查羊角沟商埠住户,约有三千人”。
  羊角沟商业以夏季为最盛,商店以盐店、粮行、鱼行为大宗,共140多家。往年商业鼎盛时,粮行规模极大,近则“丁令化鹤,景象全非”。盐商经营相对稳定,皆有利可图。进出口货物以鱼、盐、陶器、木材、苇席为多,往年木材进口为税收大宗,1934年只有两艘运木船入口。商品价格日落,问津者绝少,由四周乡村来售卖的鸡、鸭、鸡蛋等,价格特别低廉,“农村破产,可见一斑”。冬季河水结冰,小清河不通舟楫,商店纷纷关门,俗称“下码头”。隆冬一至,羊角沟渺无人烟,“所余者,各机关寥寥人员及渔户而已”。这一冬,“日用所需,颇感困难,商业转输,日益沦落”。
  羊角沟的交通,海路直达南北,但由于河口淤塞,船难进出河口,从龙口分关到羊角沟,乘汽船走海路,需先电知羊角沟海关,由其派帆船到海口去接,尤其北风强时,更为不便。
  如果乘长途汽车,需先从龙口到潍县,由潍县城乘火车至青州城,再转羊角沟。因乘客少,春夏秋逢三、五、八、十日由青州开车,冬季只五、十日有车。“至车之残破,路之崎岖,所在不免”。曲滋田推荐,在潍县可住连兴栈,在青州可住益聚栈,两店均与车站相邻,且无敲诈之事。如果乘龙口分关的汽车,春冬两季可以,夏秋两季道路泥泞,途中河流无桥,多不能行。
  自乘汽车,从龙口先到潍县城,再到寿光侯镇,由此转羊角沟。侯镇到羊角沟间的弥河有一座季节桥,每年农历十月初架起,到了夏天拆除。潍县城到羊角沟140多华里,侯镇居其中。潍县城至侯镇一段,村落较多,各村都修有土围墙。有的村围墙大门很矮,汽车路过,必须挖掘大门下面的土才能通过。围墙大门高者,有的砌着石门槛,就要用土将路与门槛填平。曲滋田建议,初次到这里的,最好在潍县雇个当地人作向导,费用不过一二元,可省却不少麻烦。
  
  生存环境恶劣极其排外
  
  小清河羊角沟入海口远眺
  1935年第12期《关声》杂志所载羊角沟吃水情况
  1934年第51期《盐务汇刊》所载羊角沟人口情况。
  羊角沟一带,除了盐田就是荒滩,自然条件差,环境恶劣,吃水困难,且极不卫生;当地人为保护自己的利益,对外来经商者极为排斥,甚至动用特殊手段。
  四野都是盐碱地
  饮水问题最头疼
  “周围数十里,皆盐田不毛之地,一望无垠,无禾稼草木之色可辨四季。”羊角沟自然条件差,环境恶劣,曲滋田极不适应:“由大关初到此地,颇感精神痛苦。”自然,羊角沟各方面条件较龙口要差不少,更不用说东海关驻地烟台。
  最令曲滋田头疼的是饮水。晒盐之水,多数并不取诸海水,“就地掘井,可得咸水,井愈深而水愈咸”。从井里打出来的水都是咸的,当然“无泉水可饮”。羊角沟饮用水的唯一来源,便是小清河。
  小清河是羊角沟的母亲河,一河一海,养育了羊角沟百姓以及无数来此淘金的外乡人。但是,羊角沟海滩漫长,海水内侵严重,导致此处河水浊而咸,“潮水上涌时,则咸不可耐,夏季尤甚”。
  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河水污染,一则“两岸秽土屑物,随流而下”,二则“船夫及两岸野人之便溺,与所汲之水,合为一流”。曲滋田感慨:“卫生家观之,有宁忍渴而死,不忍浊泉之感。”距羊角沟最近的一处水源地,是数十华里外的弥河,“其水虽不甘芳,而清澈不咸”。有人用驴车拉弥河水来售卖,每桶五角,赶得上一斤猪肉的价钱。“若终年食弥河之水,其费当倍于衣食”,曲滋田感慨道:“此间无此富贵之家,肯如此浪费也。”
  羊角沟除了鱼和盐,其他物产几乎没有,全部靠外运,食品和生活用品价格较高。一斤猪肉,要大洋五角,有时稍微便宜些。曲滋田虽没有与内地猪肉价格比较,但估计肯定高出不少,其他物品“皆货劣价昂”。曲滋田言:“欲求物质享受,则不可得。”倒是有做济南菜的三家饭馆,“颇为适口,价亦不甚贵”。济南菜又称历下菜,以清、鲜、脆、嫩着称,口味以鲜、咸为主,极为符合像羊角沟这样北方沿海一带人的口味。
  羊角沟虽然生活苦,却有一现象令人不解。羊角沟人喜欢养鸟,不论贫富,无不人手一笼。“衣食不裕者之苦力,往往手提华丽之鸟笼,价值十金”。
  皆为生计所迫 当地人排外风极盛
  作为旁观者,曲滋田评价羊角沟本地居民:“鄙野多诈,而耐勤劳,菲食恶衣,亦足自给。”
  勤劳朴实是寿光人的本色,曲滋田以“城里人”的视角审视寿光北部沿海居民,鄙陋粗野无疑;称之为“多诈”,应当是环境所致,匪患世代连绵,外乡人频至久驻,羊角沟人不得不多个心眼;至于“菲食恶衣”,前面宋文田在《小清河口水利调查》一文中提及,当地渔民讲究吃,而不讲究穿,生活宽裕者照旧粗衣布衫。
  羊角沟有店铺百余家,老板大多是当地人,即坐地户。曲滋田称羊角沟“排外之风甚盛”,“为其劣根性”,并以其家乡胶东作比:“吾胶东人遇异乡人侨居本地者,邻右送衣助食,有古人推解之风、守望相助之义”;“羊角沟土着,极尽排外之能事,贩夫走卒,咸知仇视远客”,“异乡人来此经商者,非用当地人执其店政,则掣肘之多,直无以进行”。
  其实,这种劣根性在其他地方也普遍存在,其中不乏大都市。对羊角沟人来说,这或许是维护自身利益的不得已之举。否则,这样一个处在荒滩之中的小商埠,很可能被异乡人掌控,当地人全部沦为纯粹的“打工仔”。
  曲滋田甚至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十年前,一胶东人来此经商,自己当老板,没有聘请当地人,当地人暗中唆使一帮无赖之徒,日夜临门叫骂,并乘夜将粪便抹在其门窗上。不过“近年此风稍杀”,开店的异乡人只要小心翼翼,与当地“土豪”处理好关系,就不会有麻烦找上门。
  据曲滋田了解,羊角沟单、孙、丁、袁四姓势力最大,其中又以单、孙二姓为强,凡事他姓不得染指,异乡人更不用说。他们除了海关、税务两大机关不敢得罪,其他的驻羊角沟机构,“彼等必威胁利诱,希图分润”。最难受的是公安局长,必须八面玲珑,“与彼辈声应气求,有求必应”,甚至对于四大姓的女人和孩子,也要虚与委蛇,不然,公安局长的位子就坐不长。曲滋田又称,“寿光人好讼,一拂其意,即藉端联名上控”,这纯是站在官府立场说话。国运衰微,官僚乱为,民不聊生,百姓有难,若不上告,焉有活路?!
  特产有鱼虾和盐 食盐远销周围数省
  关于羊角沟的物产,曲滋田言:“羊角沟只出产鱼、盐而已,其出口之苇席、陶器皆非产自当地。”
  羊角沟产鱼量虽然不小,但上等佳品极少,“终年所产,皆为梭鱼,初冬之鲤,则颇脍炙人口”。梭鱼为渤海湾常见的海鱼,曲滋田提及的“初冬之鲤”,当为小清河所产淡水鱼。曲滋田又说,梭鱼“冬末春初,其味甚美,他时味同嚼蜡耳”。羊角沟附近海滩多系淤泥,鱼味远不如东岸沙滩之美。曲滋田以桔子和鲈鱼为例,进一步诠释道:“益知海产与植物,易地而异味,为不易之理”,广州与福州之桔,“不惟大小不同,而甘芳各异”;松江的鲈鱼巨口细鳞,“千古传为佳肴”,其他地方的鲈鱼,不是没有“巨口细鳞”的外表特征,而是味道不同。
  羊角沟虾产丰富,晒出的大海米“大而肥”,“可称佳品”。曲滋田称“出产只鱼、盐而已”,大概把虾也归于鱼类了。此外,小清河上游与博兴湖等地所产螃蟹,亦负盛名,运到羊角沟售卖。
  羊角沟最有名的特产是盐,“盐之质素,亦为上乘”。1933年《生命线》杂志所刊《山东羊角沟盐场纪要》称,“山东省为中国北部产盐最多的省区,其中以羊角沟盐为最盛”。此时,羊角沟共有700多处盐滩,年产盐200多万吨。曲滋田以“所产之盐,万库千仓,其量甚巨”记之。
  制盐的商户,官方称之为灶户。每一灶户开盐井若干,或自营或出租,从盐井里取出咸水,用滩池晒盐。临近海岸处,则直接引流海水晒盐。各灶户所产原盐,须储存到公共建筑坨基,由王官盐场公署验封,派盐警驻守,归官制盐商收售,具体收盐则委托绳席铺(俗称盐局)。
  曲滋田记,羊角沟产盐由小清河运往济南,转输西北各省。《山东羊角沟盐场纪要》称,省外销路,以河南徐州、宿州、邳州、亳州等地为最多,其次为江苏的丰县、沛县、砀山、萧县一带。
  产自小清河上游村镇的苇席及博山陶瓷,经羊角沟转输其他口岸。
  
  离任警察所长记录往事
  
  王官盐场原盐装船情形。
  羊角沟盐户与老板合影。
  王树楠1935年春完稿的《羊角沟咫见录》,对羊角沟的兴废沿革详加考证,“叙事详实,条理清晰”。前文对其中关于羊角沟历史之载多有引述,本节重点录述书稿完成前夕羊角沟的情况。
  商业贸易气息奄奄 时有海匪抢劫绑票
  《羊角沟咫见录》成书于1935年4月,作者王树楠(亦作王树枏),字荆门,寿光王高人,寓居青岛,书房雅号“海上庐”。1913年,王树楠任寿光县视学所首任视学。1916年,视学所改称劝学所,王树楠又成为第一任劝学所所长。1917年,王树楠改任羊角沟警察所所长。1929年,警察所改为公安局,王树楠离职赴青岛,沧州人刘兴和任公安局局长。1934年秋,寿光县县长宋宪章主持修县志,聘王树楠为分纂兼调查羊角沟事宜。王树楠“就平日见闻所及,条分缕析,志其大凡”,集成《羊角沟咫见录》。
  《羊角沟咫见录》分商务、税务、盐务、渔业、河海、防务、交通、教育、户口、方产、古籍、怪异、艺文等13部分,个别内容限于“见闻所及”,出现舛误,但大多内容具有极强的史料价值。
  关于商务,王树楠所记与其他几位所记一致,到1935年,羊角沟商业“气息奄奄”。王树楠叹道:“由后溯前,不禁有今昔之感。”
  羊角沟商务衰落原因,不外乎航道不畅、铁路影响、军阀混战、海匪之祸、外族入侵。其中匪害问题,王树楠记载了其他资料未见披露的一宗。1930年6月,“县队撤防,突来大股海匪占据二十余日,搜索客家财物装四十余船,架票八十余名载之东去”。另据《山东民政公报》载,1933年6月10日,省政府委员兼民政厅厅长李树春批复寿光县县长王家宾报告剿匪情形,称该县长“率领团警堵剿海匪,卒能打落匪船,击毙匪犯,救出票民,殊堪嘉慰”。不知何因,这起发生时间更近,堵剿成功,为官府脸上贴金的海匪劫掠绑票大案,王树楠未能记入其作。
  前文曾记羊角沟公安局武器装备之差,力量之弱。据王树楠记,1934年7月,羊角沟公安局与羊角沟水上警察所合并,更名为羊角沟水上公安局。羊角沟水上警察所的前身为驻羊角沟的寿光县民团第四大队,1930年改编,其工资、服装、子弹等费用全部从羊角沟集资,商家不堪重负,三年后由县财政负担一半。王树楠没有明写水上公安局存在的问题,仅说其“维持公安责任,亦綦重矣”。
  盐滩数量锐减 年内盐价跳崖式狂跌
  盐务是王树楠着墨最多的一部分。当时王官盐场开晒的盐滩共计436副,而王官盐场场署迁至羊角沟的1918年,盐滩多达1025副。上世纪30年代中期的盐滩数量,不及十多年前的一半。
  盐价随市涨落,降跌严重,“产过多则价低,产过少则价昂”,“歉收与丰收、畅销与滞销之关系最大”。1934年,盐价每包三元或稍多,不到一年,跌至八九角,七八年之前,最低时到了每包三四角。政府调控无力,“无论若何限制,亦失其效力”,“或非人力所能及”。
  羊角沟一带晒盐期,据王树楠记载,全年分三期:农历二月初二至六月二十为产晒期,此后至十月初一为养滩期,其余时间仍为养滩期。养滩期主要是雇滩夫整理盐池,务必做到坚固而不渗漏,然后从盐井取水灌池。王树楠所记,实际上仅分了产晒与养滩两期,《生命线》载《山东羊角沟盐场纪要》则划分四期:农历正月二十至清明为整理预制时期,简称预制期;清明节至六月二十为春季晒盐时期,简称春盐期;此后至十一月初一为秋季晒盐时期,简称秋盐期,又称储水期;冬季为养滩时期,简称养滩期。两相比较,后者记载更明晰,分期更科学。对各期作业情况,后者记述更为详细。
  整理预制期,主要是为春季晒盐做准备。清明节前后,盐场公署下发开晒通令,进入春盐期,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期,截止日期一般到农历六月二十,如阴雨天过多,则临时缩短日期。
  晒盐不宜阴雨,也不宜有大风,“风大则盐质夹土污,致盐晶不洁”;天气过于干旱,盐井之水大减,产量受损。羊角沟一带主要是井盐,此处海滩“实为昔年浅海,后海水退干,成为干滩”,干滩地层内浸有海水盐质,雨水下渗溶解,成为咸水地层,“雨水多则盐井水旺,大旱则盐井水少”。最适宜的天气是“雨水适合,天气晴亮,多西北风时日”。秋盐期通常不晒盐,除非遇到民间缺盐,盐价增涨,方允许晒盐。此间工作主要是从盐井中打水,进行灌滩,所以又称储水期。
  羊角沟盐外销 当地有十六家舂运局
  王官盐场是山东盐销区引岸区域盐源提供主要地,另一处是永利盐场。山东盐销区引岸区域共计104个县,其中省内88个县,河南、安徽、江苏16个县。引岸是20世纪初山东盐销区域的一个类型,另外还有民岸区、出口区。所谓引岸,就是向盐商划分贸易区域,即分配或分割食盐的销售市场,定商、定地,严守疆界。这种缴纳引税后取得地区专卖权的盐商又称引商,引商只能在指定的某州、某县运销盐,不得涉及邻地。
  据1992年版《山东盐业志》载,王官盐场之盐分别由引商和鼎新、鼎裕、鼎利三家公司运销,共行销102个县,其中省内鲁中南、鲁西北、鲁西南86个县,河南、安徽、江苏16个县。永利盐场仅运销鲁北12个县。
  王树楠记,省内运销,引商负责46个县,三家公司负责28个县;省外运销,最早为南运局,后来南运局撤销。
  在羊角沟,有16家舂运局。舂运局又称绳席铺,主要是代盐商订购盐品,购备绳席,负责到盐务各机关办理运单手续等。他们是福兴隆、福源隆、福聚隆、复聚东、寿永长、同益公、协聚栈、裕兴昌、兴顺福、裕庆公、德庆公、天德裕、广顺泰、裕泰复、吉元隆、公益联合舂运局。开办舂运局,需要有三个同业商家作保,呈请王官盐场核准。
  舂运局所购绳席,来自羊角沟当地。羊角沟沿海一带虽然五谷不生,但羊角沟商埠以南大片区域,生长一种壮草,“极柔软,而筋力独坚韧”,晒干后制绳,粗者用以拉车、捆扎物品,“亦能耐久”,如果遇天气潮湿,“其壮尤无比”。原先当地百姓不知道这种草有何用,1927年开始,各舂运局收购壮草晒干,雇人搓成草绳,用作缝盐包。这种草绳比利津产草绳价格便宜,且结实耐用。此后,羊角沟一带老幼及贫困之家,皆割草搓绳,卖给舂运局,“藉谋生活”。
  
  海关新官履任遭遇暴风
  
  林斯陶1935年7月发表于《关声》杂志的文章(部分)。
  与曲滋田同就职于东海关龙口分关的林斯陶,1935年3月赴任羊角沟分卡主任途中遇险,刚抵小清河海口即接改任命令,他在《奉调羊角沟分卡中途历险记》中记录了此事。
  乘船赴羊角沟 途中暴风骤起遭风险
  1935年3月18日上午10时30分,林斯陶乘东海号巡缉艇离龙口西开,赴任东海关龙口分关羊角沟分卡主任。
  林斯陶毕业于北平税务专门学校,在东海关任职十年,1934年4月调龙口分关。林斯陶履新,妻子和两子、两女及一名福州女佣随迁,同时带有巡缉队6人及4名家属,龙口分关稽查员郭宝珍随船送行。
  临行之前,曲滋田专门向林斯陶介绍了羊角沟一带的情况,并说自己写了一篇文章发往《关声》杂志。林斯陶也是该杂志的通讯员,此前在该杂志上发表了数篇关于东海关及龙口分关的文章。
  当晚6时,东海号抵达芙蓉岛(俗名大岛)停泊。芙蓉岛的对面,便是龙口分关海庙分卡。3月19日凌晨3时,东海号直开羊角沟。船行不远,突遇大风。据东海号船员称,此风名“东大东北风”。夜黑风高,浪急潮涌,“全船被迫,极感危险”。东海号急忙转舵,折回芙蓉岛,抛锚避风。因为风力过大,锚又中断,东海号随风不断摇动,“大家均大苦晕”。
  惊魂甫定,郭宝珍及东海号船员议论说,幸好3时才开船,没有走远。如果早两个小时开船,遇到暴风,返回都来不及。那时必须将行李等一切物品抛到海中,再行设法救人。
  后来,他们查到遇险地点在虎头崖以西、下营口以东海域。“其危险程度,不特当时身临其境者所未知,抑亦龙口关同人所未料。”“水火无情,曷胜浩叹。”事后忆及此次险情,林斯陶仍不寒而栗,余悸难消。
  3月19日晚,东海号再次启行。20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船抵小清河口,距羊角沟尚有30多华里。东海号原为捕鱼汽船,因犯私被东海关查获,拨归龙口分关,改为缉私巡逻艇。该船载重9吨多,尖底,吃水8.6米,每小时航行约30海里。由于吃水较深,不能顺海边行使。小清河口疏浚工程一直没有上马,东海号无法驶入河道,不能直开羊角沟,只好在小清河口以北海水较深处抛锚。
  终于抵达海口 雇用民船转往羊角沟
  漂泊海上两天两夜,林斯陶一行遭遇惊吓,又加颠簸之苦,大家不同程度地出现晕吐,“没有吃饭,苦痛莫名”,“眷属儿女,时哭时涕”。东海号迫近海岸,大家欣喜若狂,“同庆复生”。
  郭宝珍乘小舟上岸,雇了三艘民船。大家将行李物品装上民船,乘民船驶入小清河,赶赴羊角沟。东海号担心大风再起,立即开往昌邑下营暂泊。
  3月20日上午11时30分左右,林斯陶一行尚未到达羊角沟,便遇到羊角沟分卡的时运奎、程国明乘船来接。见面后,时运奎递上一份电报。电报由龙口分关发来,电文为“羊角沟海关转林主任,奉调三都,请勿下地,即乘船回龙。夏,皓”。
  夏即主持龙口分关工作的副税司夏廷耀,电报19日即皓日发出时,林斯陶刚刚躲过海上风险,在芙蓉岛驻留待行。读罢此电,林斯陶哭笑不得,恍若做梦。羊角沟之职还未接任,却又奉调福建三都的福海关东冲分关任职。倘若晚两天启行羊角沟,也就没有了这次历险,可命运偏偏同他开了个玩笑。
  此时,东海号已经东开,一行人经过三天折腾,疲惫不堪。林斯陶只好违背“请勿下地”之令,踏上羊角沟的土地,休息几天,待身体稍稍恢复后再回龙口。
  3月26日,东海号再返羊角沟,接林斯陶全家及郭宝珍回龙口。一路上,“又苦晕船,尚无大碍”。
  “余此次因公赴调,全家随行,中途遇险,若有不测,未知死在何处,死在何时,及如何死法。”事后回想,林斯陶仍然感到后怕。林斯陶是南方人,父母尚在,他甚至想到了身后赔偿。海关“对于此种尚未有赔偿费规定”,“即能赔偿,妻子均遇此变,亦不能享受”。生前不能尽孝,身后也留不下赔偿费以孝父母,林斯陶直言:“此乃实情,非余偶想。”
  上岸驻留五天 撰文记录商埠之情况
  劫后余生,林斯陶“深贺此次大难不死”。羊角沟留驻五日,身体稍微恢复后,林斯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就学北平税务专门学校期间,林斯陶就在校刊发表文章;工作之后,林斯陶每到一地,便调查了解当地情况,写成文章,投诸报刊。
  在羊角沟,林斯陶“耳闻目接”,感到“有可记者”。赴福海关东冲分关后,林斯陶又读到《关声》发表的曲滋田《羊角沟纪略》,便将曲滋田文中没有述及或记述不详的内容,写入自己的《奉调羊角沟分卡中途历险记》。
  关于羊角沟的地理方位,林斯陶写道:“羊角沟属山东青州府寿光县管辖,距济南水路约四百八十里,旱路约五百余里。距寿光县凡七十里,由寿光至青州约七十里,由青州(胶济铁路)往青岛,必经潍县、坊子、高密、胶州四车站而后达,往济南则必经张店、周村二车站而后达。其中私货最多之地为坊子、潍县及周村三处。”
  对青州城到羊角沟的公共汽车,林斯陶作了详细记载。车至羊角沟,第二天即逢四、六、九、一日由羊角沟开回,早上7时发车,约4个小时到达青州城,票价4元2角。青州至潍县,火车票价9角6分。
  羊角沟机关林立,据林斯陶所记,王官盐务稽核支所规模最大,其他有电报局、邮政局及省辖公安局、长途电话局及小清河工程第六水文支站等。关于公安局,林斯陶注明办公地址在商会内,“实为仅见”。
  曲滋田文中称“羊角沟有店铺百余家”,林斯陶则记“羊埠代理店约七八十家”。关于出口产品之大宗,除了曲滋田介绍的陶器(窑货)、苇席外,林斯陶又补记了香末、粽叶。进口货则以安东运来的木材为大宗,杂货来自烟台,石粉来自海庙,面粉、绿豆、瓜子及豆类来自济南。
  对于曲滋田所记形如一叶扁舟的缉私艇,林斯陶补充道,此艇尖底,载重约3吨,吃水1米多。若无风可开至太平湾,有风则寸步难行。他认为,“如缉私办有成绩,必须仿制民团第一路指挥赵明远所管辖之天地号差船,铁身平底,吃水浅,船坚固,定有用也”。
  
  省厅官员调查渔业情况
  
  《海事》杂志1936年第6期刊发张玉芝调查消息。
  《山东合作事业指导月刊》1936年7月号刊发张玉芝视察渔业消息。
  《山东合作事业指导月刊》1936年11月号刊发张玉芝调查文章(局部)。
  1936年秋,山东省建设厅沿海渔业区合作事业指导主任兼渔业技术指导员张玉芝赴寿光视察渔业,在羊角沟一带调查4天。尽管走马观花,但他掌握的一些第一手材料,成为弥足珍贵的史料。
  张玉芝赴渔区视察
  难以深入甚感遗憾
  1936年8月24日,山东省建设厅沿海渔业区合作事业指导主任兼渔业技术指导员张玉芝赴寿光视察。半个月前,寿光农经会成立,按照大会决议,邀请张玉芝对寿光渔业进行视察并提出发展指导意见。9月2日,张玉芝因事返回济南。
  张玉芝驻留寿光期间,因阴雨连绵,交通不便,加之渔村地处偏僻,距离县城近者60多华里,远的100华里以上,连行路在内,实际到羊角沟一带渔区调查不过4天。“在此短短期间,欲求深入渔村,亲临渔场,施行渔业基本调查,固非所能,即走马看花,作皮相观,亦为事实所不许”,张玉芝称,“余竟匆促工作有如上述者,实为无限遗憾之事”。
  每到一地,张玉芝都去找“老于渔业之人”或“负渔业领导责任之土着渔业领袖”进行访问,他们或口头讲述,或提供书面材料,尽管与渔业基本调查的要求有不小差距,但通过几天走访,对以羊角沟为中心的寿光渔业发展情况有了大概了解。
  张玉芝调查,寿光共有渔村27个,除羊角沟、八面河村处于小清河口,离海较近,其余渔村多集中于远距海边15华里以上的荒僻碱滩。其中羊角沟610户中渔户就有362家,占半数以上,八面河村30家全部为渔户。据不完全统计,27个渔村共有渔户1502家,各类渔船680艘。羊角沟渔户占寿光渔户总数的将近四分之一。
  张玉芝调查确定为渔村的标准,是村内重要农作物如高粱、大豆、小麦等种植“极为寥寥”,纯粹的渔户约占全村户数50%以上,其余户多为改业后的渔户,以及“农商营业”与“小贩、苦力”。
  前面提到的王树楠《羊角沟咫见录》记载,羊角沟渔船入渔会登记者共256只,渔户共2500余人,未登记者且不止此数。王树楠没有记明渔户户数。
  水产店铺十九家 规模大小相差无几
  羊角沟一带的水产品,有梭鱼、黄花鱼、刀鱼、黄姑鱼、鲈鱼、鳐鱼、鲽鱼、蛤、牡蛎、竹蛏、蚬子、海蟹、对虾、海糠虾等,另有小清河口一带所产银鱼。
  羊角沟系寿光北部水产品集散地,张玉芝写道:“该县渔业根据地,厥唯羊角沟,大部渔产集中于此,再以大车或河船,或海船向外推销。”但是,羊角沟货物内运仍然不便,一是小清河河道水太浅,小汽船难以驶达济南,二是小清河海口淤塞尚未清除,轮船不能由海上入河;三是羊角沟通往内地的汽车路尚未筑妥,陆运只能靠马车。
  羊角沟的水产品经营,“有鱼行、鱼栈、鱼店、海味店之设”。这些店铺虽然名称不同,但经营情形大同小异,其中鱼行、鱼栈、鱼店主营鱼类,海味店主营虾、蟹、蛤、牡蛎、海米、虾皮等。张玉芝整理了一份《羊角沟鱼栈及鱼店调查表》,内容包括名称、所在地、经理、伙计及栈司人数、资本、年营业额、开支、营业期间等。
  据《羊角沟鱼栈及鱼店调查表》所记,鱼行、鱼栈、鱼店15家:孙联甫的益和兴鱼店、王子猷的富兴隆、单景文的同和昌、刘导源的同合永、崔象吉的聚兴隆、单照然的协成栈、单云庭的同聚永、单振东的永顺栈、单星垣的文成栈、王殿光的公和兴、单兰魁的公义永、孙采三的同和兴、李景文的永庆福、单乐斋的德昌栈、杨象三的同顺泰,海味店4家:崔芳书的德聚东、王汉功的同兴昌、袁书训的恒聚源、王金声的同升泰。这些店铺规模相差不大,资本300元至800元不等,雇有伙计五六人、栈司四五人,年营业额4000元到1.5万元,全年开支600元至1400元。鱼行、鱼栈、鱼店营业时间为3月到10月,海味店营业时间没有注明。
  羊角沟一带水产品除鲜售外,有淡干、煮干、盐干、盐渍四种加工制作方法。淡干为不加盐晒制,如银鱼干;煮干为煮熟后晒制,或渔户自制,或商家收购后煮晒,如海米、虾皮、对虾等;盐干为捕获后就地加盐,上岸晒干,或交鱼行或自售,也有的直接交鱼行晒干,如刀鱼、鲽鱼等;盐渍为捕获后加盐,再交鱼行进一步加工,如梭鱼、黄花鱼、黄姑鱼、鲈鱼、蟹、虾等。
  王袁朱三姓做大 瓜分寿光沿海渔场
  羊角沟一带渔业与山东其他沿海各县一样,没有依法进行登记,因此渔业权无法限制,几个大户自行将渔场分割,画地为牢,沿袭经年,相安无事。
  张玉芝了解到,当地有“三姓海主”之说。三姓即王、袁、朱,他们将全县近海渔场分为三片,分别为王家渔场、袁家渔场、朱家渔场,俗称王家江、袁家江、朱家江。各渔场非本姓渔户不得入内捕鱼,只有朱家渔场有李姓渔业权,所以朱家渔场又称为朱李渔场或朱李江。三姓领海之外,近海别无可捕鱼之地,异姓渔户无发展可能。三处渔场习惯上将各自渔场分为若干纲地,各场渔户轮流捕鱼,不得相争,“相传已久,成为规矩”。
  王家渔场位于老弥河口以西海面,包括小清河海口地区,西至广饶县境。老弥河口以东至潍县县境,西片为朱家渔场,东片为袁家渔场。三个鱼场中,王家渔场最大。但王姓渔户较多,渔场虽大,却不敷分配,渐有侵入广饶渔场之势。所幸广饶渔户没有抱团划占渔场,“不然则其中纠纷之发生,将为必不可免之事”。
  成立于1931年7月4日的寿光县羊角沟渔会,由担任理事的同和兴鱼店经理孙兰秀(即孙采三)主持会务;监事2人,分别为同升泰海味店经理王金声、恒聚源海味店经理袁书训;事务员1人,为同顺泰鱼店经理杨金光(即杨象三);调查员4人,分别为益和兴鱼店经理孙国佐(即孙联甫)、同和昌鱼店经理单景文及船主郑好宽、王象仁。羊角沟渔会“经数年之经营,规模粗具,已能逐渐发扬其能力,裨益于渔民大众”。
  据张玉芝调查,尽管从国家层面豁免了渔民的渔税,但地方杂捐仍然不少。渔会月捐每人每月2角,全年2元4角;寿光、广饶、利津、沾化、无棣海防联合会保护费每人每季度2元,全年4元;军警保护费每年小船到大船1元至4元不等。各种杂捐每人每年约7元左右,对一般渔民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
  
  地下工作人员积极抗日
  
  1937年8月4日《武汉日报》报道
  1937年9月2日《时事新报》报道
  1939年3月26日《晨报》关于羊角沟伪商会等成立的报道
  全面抗战爆发,我党地下工作者积极开展抗日宣传,策动羊角沟水上公安局起义;抗战进入最艰苦时期,我党地下人员烧毁日本华北运输公司油库。
  我党地下人员 积极开展抗日宣传
  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全面抗战爆发,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派第三路军一个团驻防羊角沟。此后,日机不断飞临山东侦察,8月2日,羊角沟外约百华里海面,发现一艘轻型航空母舰。8月28日,黄河下游决口,洪水闯入故道东流,奔向羊角沟入海,“所经之地,田庐淹没,人人漂荡”。9月13日,潍县、羊角沟、利津、沾化一带先后发现六七架日军飞机,低空侦察。
  与此同时,中共寿光县委领导掀起了抗日救亡运动。在羊角沟,共产党员李培怀、张竞先、何景芳利用公开身份,积极向群众宣传抗日。
  早在1934年1月,中共寿光县委就派李培怀到羊角沟开展工作,公开身份是平民小学教师。同年7月,共产党员张竞先利用与羊角沟水上公安局局长马长岭的亲戚关系,与共产党员何景芳一起入职该局。张竞先任行政助理,何景芳任文书。针对社会上流传的“亡国”论调,张竞先、何景芳利用各种场合予以驳斥,宣传抗日思想。每到晚上,商民便聚集到公安局机关所在的羊角沟商会门前,通过收音机收听抗日前线的胜利消息。然后,两人借机进行宣讲,痛斥日寇侵华暴行,讲解抗日救国道理,激发和鼓舞群众的抗日热情。
  11月中旬,根据鲁东工委指示,中共寿光县委在牛头镇召开县委扩大会议,决定部队集中牛头镇举行起义,起义队伍定名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鲁东抗日游击队第八支队(简称八支队)。12月上旬,羊角沟水上公安局将从小清河测量船上拆下的一门大炮押运县城,张竞先、何景芳两人中一人跑到牛头镇报告。八支队起义总指挥马保三部署人员,预先埋伏在王胡城村后的公路旁,将这门炮及炮手配备的十多支步枪截取。不久,准备起义的队伍又缴获了王官场盐务巡警的三十多支枪。
  策动水上公安 筹备举行抗日起义
  1937年12月13日,国民党政府首都南京沦陷;12月24日,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弃守济南。不久,羊角沟水上公安局局长马长岭奉命调走,驻防羊角沟的国民党第三路军的一个团撤离。12月下旬,日军一路直逼周村,沉闷的炮声不断从远方传来,国民党寿光县政府一片惊慌,八支队于12月29日在牛头镇举行武装起义。随后,八支队政委张文通赶赴羊角沟,联系李培怀、张竞先、何景芳从水上公安局拉出队伍,参加起义部队。
  1938年1月9日,日军迫近寿光县城,县长宋宪章率县卫队及乡农学校学生600多人布防城西,遭遇上千日军,一触即溃。第二天,日寇撤出县城继续东侵。宋宪章将武装交给乡农学校军事主任张景月,只身逃走。张景月自封司令,组成山东抗日救国义勇军鲁东第一支队(简称鲁东一支队),进驻县城。1月12日,日军再次袭来,张景月撤逃,寿光县城再度陷落。不久,张景月派营长张景舜带一个连驻扎羊角沟,后又增驻一个炮队。
  羊角沟水上公安局起义前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经过张竞先、何景芳两人的积极工作,秘密争取了机枪班班长张济禹、手枪班班长张明三、长枪班班长孙荣亭,40多人表示愿意参加起义。李培怀根据中共寿光县委和八支队的指示,偕同张竞先、何景芳具体研究了组织起义的措施,决定组成4个班,伺机起义后投奔八支队。
  消息不幸泄露。张景月得报,指令鲁东一支队第四梯队队长巩志远,利用其原先在羊角沟水上公安局任职的身份,邀张竞先、何景芳吃饭叙旧,借机除掉两人。
  2月14日,农历正月十五,巩志远在羊角沟滩业会设下鸿门宴。因为是元宵节,又是“老战友”请客,张竞先、何景芳没有丝毫防备,两人到场后惨遭枪杀。当晚,李培怀带领张济禹、张明三、孙荣亭、周培元、张云峰赶往牛头镇,加入八支队。
  奉命潜伏羊角沟 火烧日本公司油库
  1939年1月23日拂晓,日军铃木部队山田支队派一个中队作为先遣队,进袭羊角沟。张景舜自知难敌,逃离羊角沟。日军侵占后,铃木部队改为羊角沟警备队,部队长铃木少佐改任警备队队长。对于羊角沟这样一个重要港口,日军以一个团的兵力守备,驻县城的寿光警备队,仅仅一个营。随后,羊角沟成立维持会,孙滋华任会长。2月25日,日军夺占王官盐场,派平川猪一操揽羊角沟盐业大权。
  1940年春,日军在羊角沟设立盐警队,保护其对盐业资源的掠夺。同时,设立伪镇公所、商会、自卫团、警察所等,逼迫群众修筑碉堡。4月,日伪军押运槽船,开始通过小清河向济南运盐。随后,国际运输公司、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汽车站、皋石洋行、丸尾洋行、渔业组合等一批殖民掠夺机构相继建立。随着抗日战争局势的演变,驻扎羊角沟的日军逐渐缩为一个班。
  羊角沟成为日军掠夺资源、储备侵华军用物资的基地。1941年,共产党员王玉山奉命潜入羊角沟,以开磨坊为掩护,执行烧毁日本华北运输公司油库的任务。王玉山打通关节,利用为日伪人员供应面粉的机会,创造了自由出入油库的有利条件。他在家里秘密进行引火试验,发现农村打火用的草纸效果很好,便用草纸搓了一条长长的导火索,伺机进入油库引爆。1942年春的一天傍晚,王玉山又到油库送面粉,见日伪人员大都喝得东倒西歪,便悄悄来到油库,将藏在身上的导火索放在柴油桶上,点火后迅速离开。不久,油库爆炸起火,火光冲天,震动整个羊角沟。数小时后,100多吨的存油全部烧光。王玉山趁乱抄小路返回根据地。
  1944年2月,渤海军区组建四人敌工小组,赴羊角沟组织策反。老家寿光的清河军分区后勤处司务长、共产党员冯兰堂奉命来到羊角沟。他以看病为由,投靠表侄曹连堂家。经过半年工作,羊角沟伪盐警队队长王振国决定反正。8月10日,王振国率12名盐警队员起义,编入清河军分区部队。
  
  几经变身航运添新动力
  
  1944年8月,国民党军进驻羊角沟。1945年4月23日,羊角沟获得解放。1947年国民党军重点进攻山东期间,我党政军机关主动撤离羊角沟,国民党军窜占仅10天即被收复。
  抗战胜利前夕 羊角沟得解放
  1944年,在我抗日军民的沉重打击下,日军收缩兵力于主要交通线和城市。8月5日拂晓,驻羊角沟日军撤离。第二天,国民党山东保安第十五旅旅长张景月派一团团长孟祝三率部驻防羊角沟。
  孟祝三推行保甲制,逼迫民夫修筑外围工事,强行征兵数十人,杀害被俘八路军战士和被捕地下工作人员。孟祝三团盘踞羊角沟8个多月,杀人事件时有所闻,群众中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凶煞恶鬼孟祝三,驻羊八月十八天,十多人为刀下鬼,血溅西东与北南。”
  1945年3月上旬,渤海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赵寄舟率部攻占三里沟坨基,歼灭孟祝三部一个排。4月15日,渤海军区主力及第五军分区部队发起第一次讨张战役,军区直属团特务营和第五军分区部队完成前期任务后,北上进击羊角沟。4月22日,孟祝三部闻风而逃,翌日,羊角沟解放,羊角沟市人民政府成立,渤海军区第四军分区海防大队五中队进驻。
  这年7月,羊角沟划为渤海区直辖市(县级),丁采文任中共羊角沟市委书记,李伯衡任市长,商业局、税务检查站、贸易公司、邮电支局等机构相继建立,市政府下设镇公所,五个街均设街长;海防大队五中队扩编为渤海军区第三军分区海防大队。8月,羊角沟划归渤海区第五分区,杨少心任市委书记兼市长。
  10月初到11月底,山东军区先后分三批将主力部队和基干部队调赴东北。羊角沟市政府接到命令,组织20艘船,待令海渡。羊角沟一带船只自东北沦陷后从未过海,历经十余年,船体失修,当年水手已失去劳动能力,年轻水手无渡海经验。市商业局局长燕文卿一方面组织工匠日夜赶修船只,一方面召集老水手传授经验,帮带新水手。船备人齐,燕文卿率全体船员赶赴海口,不料遭遇暴风,燕文卿险些丧命。10月下旬,20艘船满载军用物资扬帆出海,向旅大进发。一个多月后船队归来,羊角沟市民自发组织唱戏三天,庆贺船队凯旋。
  国民党军窜占 仅仅十天后即收复
  羊角沟解放后,当地着手恢复经济。1945年冬开始,政府组织整理盐滩,翌年大部分盐滩开始晒盐。抗战期间,小清河若干区段不通航,船民失业。政府牵头成立船会,组织船民复业;发放贷款,帮助船民修船,小清河很快恢复通航。
  1946年春,一批联合国善后救济物资从烟台运抵羊角沟。大型轮船不能驶入小清河,只能在距羊角沟码头40华里的深海处抛锚。羊角沟商会、船会、职工会组织市民,组建了卸船大队、搬运大队、收发管理大队等,昼夜不停,卸运物资。这年6月,解放战争爆发,善后救济物资拨运遭到国民党破坏。
  1947年2月,羊角沟市撤销,成立羊角沟区委、区政府,属寿光县和清河区专署双重领导。两个月后,国民党45万大军重点进攻山东。7月底,临朐战役打响。8月初,国民党军三个师越过胶济铁路,向寿光、羊角沟、广饶一带进攻。9月4日,海防大队和区委、区政府奉命转移。第二天,孟祝三部再次窜入羊角沟,烧毁粮仓、海关、成吉昌楼及民房百余间,祸害三小时后逃窜。9月6日,国民党军两个团进占羊角沟,大肆抢劫商户和居民财产,9月14日撤向广饶,抓走200多名民夫搬运物资。9月15日,羊角沟被收复,重新回到人民手中。
  据杨少心回忆,1947年4月到8月,羊角沟共运到8船物资,包括80多辆汽车、几十台拖拉机、50多头奶牛,以及衣服、布匹、食品、药品、木材、农具等等。杨少心称,“我解放区第一次见到拖拉机”。上千人组成的羊角沟卸运大军,冒着国民党军飞机的轰炸,日夜奋战。这些物资通过小清河,转运解放区。
  1948年8月,羊角沟区再次改为羊角沟市,属清河专署领导,市委书记张子林、市长马士良。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羊角沟人民扎松门、演节目,载歌载舞,欢庆新中国的诞生。
  羊角沟变身羊口 路港建设日新月异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到1993年8月,羊角沟镇更改成现名羊口镇。
  羊口一名的来源,1998年版《羊口镇志》载,“据90岁以上的老人(1981年健在者)记忆,羊角沟简称羊口始于20世纪初。其得名是因羊角沟属水陆码头,东通渤海诸港口,羊角沟亦是港口,故简称羊口”。目前能够查到的史料,最早见于1923年11月5日《申报》刊发的《济南通信:挽留盐运使王其康之反响》中“羊口盐滩之平价案”之称。
  当年曾经数次倡建,终究未成的普通铁路,于1984年5月4日动工,1986年11月24日竣工,起点为益都站(今青州市南站),终点为大家洼站,名为益羊铁路,实现了羊角沟真正开通铁路的梦想。2005年,大莱龙铁路建成通车,益羊铁路由大家洼站接入大莱龙铁路,羊口至龙口的铁路运输通道打通。2020年,黄大铁路投入运营,铁路北起朔黄铁路黄骅南站,向南经河北海兴县进入山东,途经黄骅、滨州、东营,抵益羊铁路大家洼站,羊口成为环渤海铁路网的重要一站。
  羊角沟码头几经扩建改造,成为新型的羊口港。为开辟海河联运,1974年始在旧港以东两公里处另建新港,并疏浚小清河河门,1980年正式启用,定名为羊角沟港新港,1984年更名为羊口港。1995年3月,羊口港被山东省政府批准为国家二类开放港口。2011年,位于羊口港下游9公里处的寿光港开建,两年后投入运营。
  上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铁路、公路运输快速发展,工、农业用水量增加,航道水深渐显不足,小清河航运逐步萎缩,1997年停航。2019年底,小清河复航工程开工。2022年12月30日,“鲁清001”“鲁清101”号船从小清河博兴港启航,经羊口港、寿光港入海后返回,顺利完成小清河博兴港以下段试航。2023年6月底,小清河复航工程全线竣工;2024年2月,小清河全线正式通航;今年9月,专为小清河定制的新型集装箱船成功首航,小清河航运再添新动力。
  本期图片由刘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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