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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18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李国华和他的弦索岁月

  李国华和他的弦索岁月
  
  李国华,从白浪河畔走来的一级琴师。他入梨园后,跟随有京胡圣手之称的张继厚学习京胡技法,并学会月琴、唢呐、堂鼓、二胡等,后拜师京胡演奏大师沈玉才,掌握了京胡演奏精髓,更传承了沈派琴艺中托腔保调的核心要义,还得到沈玉才“六场通透”的真传,“文”“武”皆通。舞台灯光下,他是托起无数角儿的“幕后之王”;生活中,他以琴会友传授技艺。本期讲述了李国华以弦索写就的京剧人生。
  本期撰稿:李新华 郎丰华
  
  天赋异禀 痴迷皮黄
  
  和平剧场原址(拍摄于2021年3月26日)
  谭资九
  李国华出生于潍县东关一个普通家庭,从小痴迷京剧,尤其是拉胡琴。年少时,他流连于蔡家胡琴铺接触到专业琴师、剧团中人,被邀请加入剧团,却一直未能成行。后来,李国华得到潍县名票谭资九赏识,二人成为忘年交,他也得以见到不少好琴。
  从小有音乐天赋喜欢京剧
  十岁用蚊帐竿做简易胡琴
  1944年,李国华出生于潍县东关(今奎文区东关街道)一个普通家庭。他自幼聪颖明慧,心灵手巧,对音乐展现出非凡的悟性。他乐感敏锐,耳音精准,尤其对京剧的唱腔与伴奏怀有浓厚的兴趣和深沉的热爱。小学时的音乐教师唐念桐察觉出他身上不凡的音乐天赋,教会他吹奏笛子和口琴。
  10岁那年,李国华按捺不住对京胡的痴迷,突发奇想要做一把胡琴。母亲帮他将家中撑蚊帐的竹竿截下一段,又寻来竹筒,他便制成了一把简易胡琴。唐念桐得知后,又悉心传授他基础乐理与简单的京胡技法。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娱乐项目少,广播站大喇叭里偶尔传出京剧唱段,李国华每每听到都会驻足凝神,静静聆听,那些动听的旋律,比如听到裘盛戎“马杜岑”一句的过门前奏时,他一边不停地重复哼唱,一边拼命跑回家,赶紧用粉笔记在墙上。他通过乐谱的形式记下曲调,再去模仿、记住。
  曾被专业京剧团看好
  少年立志要成为琴师
  放学之后,李国华常常流连于南关西市场的蔡家胡琴铺,在那里赏琴、玩琴。琴铺主人蔡廷芳自制胡琴的手艺不错,还会拉琴,有时做出新胡琴就让李国华拉着试试。20世纪50年代末,在这家琴铺,李国华有幸邂逅中国京剧院琴师张长林。张长林原是尚小云的琴师,那次是随山东省京剧院陪同余派名家陈大濩来潍坊演出,听了李国华的琴音,有意带他走,可惜那时不兴私人收徒。
  在蔡家胡琴铺,李国华还接触到许多剧团中人。日照县京剧团在和平剧场演出期间,琴师见到李国华后主动邀他加入,原来这位琴师本是鼓师,因团中缺琴师才临时顶替。李国华还看过该团主演、余派老生朋菊庵的《击鼓骂曹》,深为其余派风韵折服。日照县京剧团离潍之时,托大同京剧团鼓师梁春亭转交李国华两元钱,示意他可去日照找他们。但由于年纪尚小、父母不舍,李国华最终未能成行,那两元钱也未接受。
  和平剧场坐落于西市场,许多剧团人士,诸如钟延信、徐世成、杨培厚、梁春亭、黄银发等,都聚居在这一带。从他们身上,李国华学到许多精湛的京胡技法,琴艺日益精进。他还常去人民剧院看京剧演出,学会大量唱腔与曲牌。琴师王盛吉曾傍过荀慧生,住在西市场三街,每晚演出前,手提胡琴包步入剧场的那一幕,总让少年李国华羡慕不已,暗萌心愿:有朝一日,也要成为那样一名专业琴师。
  与谭资九结为忘年交 得赏识见识“四大名琴”
  也是在蔡家胡琴铺,李国华结识了潍县名票谭资九,一老一少,结为忘年之交,结下一段深厚的京胡缘。谭资九曾带着几分夸张却充满赏识的语气说:“我拉了一辈子胡琴儿,竟还不如小李这个西皮原板的落音儿!”这话虽带玩笑,却真切流露出他对这位少年才华的惊叹与喜爱。
  谭资九非常看重李国华的天赋,甚至打算带他去拜见自己的结义兄弟、京胡大师杨宝忠先生。可惜未能成行。20世纪60年代前后,家家生活艰难。有一天,谭资九来到李国华家中,李母特地擀了一碗热汤面招待他。谭资九感激不已,提出要为李国华题字留念,可惜当年李国华太年轻,尚未懂得书法艺术的珍贵,未能留下先生只字片纸。
  谭资九极为喜爱李国华,有一次甚至从五斗柜中取出他珍藏的“四大名琴”给他欣赏——这些琴曾获梅兰芳御用琴师徐兰沅的高度赞誉。其中还有一把杨宝忠赠予他的胡琴,琴杆上刻着“资九贤弟雅玩,杨宝忠敬赠”,连两个黄杨轴栓的顶端都精细镌刻“杨宝忠”三字,可作印章使用。琴筒则由老笔筒改制,上面同样刻有字迹,足以见证两人情谊之深。
  谭资九还藏有琴筒刻梅花的二黄琴、紫罗汉琴、虎皮黄琴等等,如今来看,无一不是稀世珍宝。他曾对李国华说:“小李,你九大爷这些好琴,将来都给你留着。”话语间尽是对后辈的疼惜与期望。杨宝忠所赠之琴与那柄梅花二黄琴,谭资九放心交给李国华使用。1965年,李国华携琴赴上海参加汇演,不料因气候影响,琴筒蛇皮开裂。他只得前往淮海路请绰号“红鼻子”的蒙皮师傅重新蒙皮,花5元钱,换了四个半鳞花的皮子。尽管这些名琴一度留在李国华手中,谭资九未曾开口索还,而李国华用完必原物奉还。
  父母见他对京胡如此痴迷,先后给他购置京胡和月琴,但并不同意他进梨园行。他曾鼓起勇气向北京市戏曲学校去信询问招生事宜,收到盖着学校红章的回信:“李国华同学,我们这里不收外地学生。”这封信被母亲发现,引起轩然大波。父亲后来告诉他,母亲将信锁进箱底,夜里甚至不敢入睡,生怕唯一的儿子远走他乡。
  1959年春,山东省戏曲学校来潍坊招生,李国华得知消息后直奔招生现场,却被告知考试结束。看到他失落的样子,招生人员问他会什么,他吹了一曲笛子、拉了一曲二胡,通过音叉听音,跟着钢琴试唱后,招生人员告诉他可以回家等着了。最终,李国华如愿被录取,到第一招待所报到后,由山东省吕剧团张玲带领,抵达位于济南长清的学校。校门口挂着山东省戏曲学校、山东省柳子梆子剧院、山东省杂技团的牌子。入校后李国华发现课程设置中没有京剧科目。大失所望,毫不犹豫地收拾行装,毅然返回潍坊。事后多年,李国华从同学处得知,学校1961年迁到济南千佛山后,开设了京剧科,但此时他已经是儿童队学员了。
  
  得遂心愿 踏入梨园
  
  1960年5月8日儿童队成立时合影
  1960年至1964年,潍坊市(县级,下同)京剧团办过一个儿童队,培养了一批京剧人才。李国华考入儿童队,由此踏进梨园,跟着乐队文场老师张继厚学京胡技法,学会月琴、唢呐、堂鼓、二胡等,四年科班训练,为从艺之路打下坚实的基础。
  拉京胡考入儿童队
  开始学习多种乐器
  1960年春,潍坊市(县级)京剧团在各中小学校大门前贴出招收学员的告示,那纸张在微风中颤抖着,一如那些少年人渴望的心。
  李国华怀着兴奋的心情,用大衣包着心爱的京胡来了。主考官徐韵声团长让他演奏《借东风》一段,他屏息凝神,轻抚琴身,缓缓拉动弓弦。顷刻间,一段优美的旋律便自弦上奔涌而出,这声音仿佛撞开紧闭的门扉,直扑入徐韵声的耳廓深处。徐韵声闻罢,当即拍板:“收了!”李国华由是顺利入班,成了潍坊市儿童京剧训练班(1961年改称潍坊市京剧团儿童演出队,本文统称儿童队)的大师哥,终于得遂心愿,正式踏入京剧艺术的殿堂。
  1960年5月8日,儿童队正式成立。乐队文场由张继厚执教,武场由杨培厚执教。张继厚除了教京胡技法外,还教李国华月琴、唢呐、堂鼓、二胡等。
  刻苦两月余汇报演出
  曲终时现场掌声如潮
  儿童队学员经过老师们近两个月的精心培育,以及自身的刻苦练功,于1960年7月1日在市府小礼堂向潍坊市各级领导作汇报演出,司鼓杨培厚,操琴张继厚。
  16岁的李国华稳坐在台侧乐队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筒上的蟒皮。两个月前他刚踏入儿童队的大门,今日竟要以一把京二胡随同张继厚老师托起两台戏《女起解》《二进宫》。幕布后,一群10岁左右的小演员互相整理着行头,翎子与刀枪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唯有他怀中那把京二胡静默如禅。
  台前灯光骤亮,大幕徐徐拉开,李国华紧随张继厚老师的京胡,指尖下的琴弓猛然苏醒。小演员们在张继厚老师和李国华等乐队演奏员的精准伴奏下,演唱得抑扬顿挫,跌宕起伏,步步紧接,丝丝入扣,声声入耳。李国华拉琴一丝不苟,托腔保调严丝合缝,手腕稳得不似少年。
  曲终时掌声如潮水拍岸般涌向舞台。此次演出,旦角戏时李国华拉京二胡,老生和花脸戏时他弹月琴,与张继厚老师的合作天衣无缝,相得益彰。
  深受老师徐韵声影响 日复一日苦练
  在练功的道路上,李国华深受老师徐韵声的启迪与影响。徐韵声常说:“要想人前夺粹,就得背地受罪”“不经受一番冰霜苦,哪得梅花放清香”——这些铿锵有力的话语,一直如明灯般照耀着他攀登艺术高峰的道路。他将这两句话,用缝衣针一笔一画刻在琴杆之上,成为时刻激励自己的座右铭。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李国华便扛起琴凳,独自走向白浪河若飞桥(今东风桥)下“练私功”。那里人较少,琴声可肆意飞扬。夏日尚可忍耐,到了寒冬,北风如刀,桥下更冷得刺骨。起初,手指冻得僵硬发麻,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一遍遍练习、磨合,指尖渐渐回暖,甚至沁出细汗。他就这样从清晨拉到天光大亮,才收拾琴回儿童队驻地。8时后,张继厚来了,学员开始吊嗓子,李国华跟着拉二胡、弹月琴。下午,学员练刀枪、把子功、毯子功等,偏重文戏的学唱腔,徐韵声教老生唱腔,张继厚教旦角和老旦唱腔,李国华就在边上跟着学。
  李国华特别佩服张继厚,那个年代没有音像资料、没有曲谱,20岁出头的张继厚教的跟几十年后出版的音像资料、曲谱资料差不多,比如他教张凤英老旦戏《钓金龟》《遇皇后》、教鞠小苏《卖水》、谭佩玲《宇宙锋》、派头戏《望江亭》,唱腔和胡琴拉法跟当下出版的何顺信琴谱没有多大出入。
  庄贵凯原是“大团”演员,被编到儿童队,李国华每天下午给他吊嗓子,如《洪羊洞》《失空斩》《碰碑》《清官册》《文昭关》《搜孤救孤》等,在伴奏过程中学会拉这些戏,练就扎实的童子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寒来暑往。李国华用汗水与坚持,默默浇灌着艺术的根苗,所有孤独与苦寒,终将凝结成舞台上璀璨的绽放。
  初登舞台演奏京胡 着名琴师观看后频称赞
  四年间,老师们悉心培育,儿童队排演了大量剧目,深入本省各市县农村巡回演出。
  《白水滩》中有几句唱腔,张继厚特意安排李国华正式演奏京胡,让他初担舞台之责。虽只有几句唱、几个亮弦,李国华仍全神贯注,托腔保调恰到好处。老师们纷纷称赞其“手音好”,琴艺初显峥嵘。
  儿童队最辉煌、最引以为豪的一站,当属在淄博长达数十天的巡演。首演地点设在张店,正好是梅兰芳京剧团刚演出完回京,儿童京剧队就来填这个坑。打炮戏为全本《大英节烈》。张云霞反串小生,母女行路一段西皮娃娃调婉转激昂,李国华与师弟张良君合奏一段精彩“花过门”,赢得台下如雷般掌声与连连喝彩。每晚售票处必排长龙,演出盛况空前。
  更有意义的是,儿童队在博山区演出时,与中国京剧院二团“打对台”,观众却不减反增。李国华与张良君二人伴奏陈大奎演唱的《除三害》,中国京剧院着名琴师费文治亲临观看后也频频称赞、叹为难得。
  儿童队的足迹遍及淄博昆仑、博山、洪山、淄川、临淄、洪五等区,所到之处剧场爆满、票房大卖,演出之火热、反响之热烈,可谓盛极一时。在儿童队边学戏边演出的四年多里,李国华能熟练演奏多出大小戏曲,还被“大团”借去帮忙参加演出,增加了舞台经验,演奏水平提高很快。
  
  师承大师琴音沈韵 文武场皆通技艺精湛
  
  李国华赴京拜师留念。
  李国华和师父沈玉才(左)合影
  1970夏,26岁的李国华参加样板戏学习班留念。
  在昌潍专区京剧团担任琴师40年间,李国华与众多知名艺术家合作无间,配合默契,相处融洽。他不仅技艺精湛,还有创造精神,曾亲自参与唱腔设计,屡献佳作。1981年,他拜在京胡大师沈玉才门下,师徒二人结下深厚的情谊。李国华传承了沈玉才“六场通透”的衣钵,精通京剧乐队吹拉弹打等所有乐器,在梨园行堪称凤毛麟角。
  参加华东区现代戏演出 观摩交流见世面
  1965年春,昌潍专区京剧团代表山东省去上海参加华东区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剧目是根据峻青小说改编的《黎明的河边》,从全区各县团调集优秀演职人员参加,李国华被选中,由此调入昌潍专区京剧团。
  此次上海之行,李国华见了大世面,华东各地大剧团云集,京剧名角荟萃一堂,演出精彩纷呈,他每天看戏、学习观摩,与演出团演员交流。有一天,他们接到通知,到锦江饭店北楼小礼堂给中央首长演出,昌潍专区京剧团演《黎明的河边》的一折戏及传统戏《甘露寺》,演出结束还受到中央首长的亲切接见。
  1970年夏,济南军区前卫京剧团的一位罗队长来到昌潍地区京剧团,还跟他开玩笑:“李国华,国家的精华啊!”
  6月,山东省样板戏学习班在济南举办,以昌潍地区京剧团为主的《沙家浜》剧组,琴师正是李国华。在济三个多月,实行军事化管理,早上,李国华带着其他剧团来学习《沙家浜》的琴师一起练功,为了加大英雄人物出场时的力度和形象,剧组还借调省艺术学院的教师队伍、铜管木管弦乐西洋乐队。
  看着有军区吉普接走某位演员,李国华也在期待有一天能穿上军装。他与省京剧院的曹同凯共同为《沙家浜》“智斗”选场伴奏,据说这个小型演出也是“前卫”去挑人,但李国华的愿望迟迟未实现。学习班即将结束时,10月3日在解放桥剧场演出最后一场,师妹鞠小苏跟李国华说:“今晚‘前卫’罗队长来看戏,你再争取一下。”不过,李国华不再抱多大期望,有遗憾,但不后悔。
  演传统戏根据演员设计唱腔 得诸多名家赞许
  20世纪70年代末,随着传统戏的恢复,观众热情高涨。一出《红娘》,昌潍地区京剧团在人民剧场连演几十场,一出《四郎探母》连演一个多月。
  因为当时团里只有剧本,没有演出资料,要想演出就得靠自己。比如《秦香莲》,李国华根据演员的情况设计“杀庙”一场中秦香莲的唱腔,他没有采用传统的“二六”,而是采用家乡小调的创作意识进行设计,让秦香莲如泣如诉地把陈世美离家后,家乡闹灾荒,她独自照料公婆、拉扯一双儿女、千里赴京寻夫的事说给韩琪听。韩琪听后不忍杀母子三人,反而激起对陈世美的义愤,又苦于无法交差,大义凛然拔刀自刎。李国华觉得这场戏很重要,也是戏魂。主演朱锦芸演得感人动情,演出后反响热烈,效果出众。这个唱腔用了好几年,遗憾的是没能流传下来。
  若干年后,李国华为北京名票王莲璋演出《桑园会》设计的“二六”,也是按此思路设计的唱腔,在她纪念老师李慧芳的演出中收到很好的效果。这些作品既尊重传统,又大胆创新,令诸多名家耳目一新,纷纷赞许。
  朋友引荐结识京胡大师沈玉才 赴京成功拜师
  1980年,中国京剧院(今国家京剧院)到潍坊演出,李国华通过朋友蒋莘认识了弹月琴的黄春菊。一天,演出全部《龙凤呈祥》中间休息时,黄春菊把李国华引荐给京胡大师沈玉才。沈玉才是梨园界“六场通透”(指精通京剧乐队文、武场全部乐器)的大师级人物,曾是荀慧生、程砚秋、童芷玲、吴素秋、沈金波的琴师,后加入中国京剧院,长期为李少春、袁世海、李和曾、李金泉操琴。
  妻子张萍跟李国华说:“沈先生是拉《红灯记》的琴师,你何不趁这个机会拜师啊。”贤妻一句话点醒他。李国华到招待所见了沈玉才,在此之前,中国京剧院袁世海、冯志孝、杨春霞、沈玉才及名鼓师赓金群到潍坊地区京剧团小礼堂看过潍坊团演出的《穆柯寨》《金钱豹》,见过李国华拉京胡、吹唢呐、打堂鼓,对他有所了解。面对李国华家中做客之邀请,沈玉才欣然同意,还说:“去你家别忙活,就买5毛钱的豇豆,包个饺子就行。”
  第二天是杨春霞演《望江亭》,沈玉才正好没有活,他步行到李国华家,同去的还有余叔岩琴师李佩卿的嫡孙李晓明。沈玉才很健谈,两人从中午聊到晚上,很是尽兴。看了李国华当面拉琴,沈玉才说:“这全是你的手在拉得响,将来弄几把好琴。”两人交谈很是投缘,李国华提出拜师的请求,沈玉才说等彼此再深入了解一下,等他下次去北京时再说。
  1981年,李国华的京胡艺术生涯迎来高光时刻。这年,他去北京,在岳母的带领下来到沈玉才家,又提起拜师的愿望,沈玉才欣然应允。1981年6月17日,李国华的拜师仪式在北京绒线胡同的四川饭店举办,杜奎三、黄天林、何顺信、韩恩华、崔永魁、姜凤山等都来了。自此后,师徒二人结下深厚的情谊,每逢沈玉才寿辰,李国华必到北京拜寿。师父还送他一双皮凉鞋,幽默地说“穿新鞋不走老路”!
  潍坊地区京剧团排练《四郎探母》时,关于“坐宫·四猜”的过门并没有资料,李国华根据唱腔的落音,承上启下自己编。后来,他写信请教师父,沈玉才给他寄来四个过门的谱子,都是徐兰沅给梅兰芳拉琴时用的,并在信中写道:“四猜的过门尺寸不能扳,只能在演员张嘴前撤下来。”
  拜师后,李国华方知“六场通透”四字的分量。李国华第一次见识师父为《贵妃醉酒》伴奏,琴音竟似有杨玉环醉步的摇曳;待转到《铡美案》,弓法顿作包公的雷霆万钧。“琴是活的。”沈玉才点拨他,“梅派像流水,尚派似裂帛,程派若游丝,荀派如缠绵。京胡的魂在唱腔的骨缝里游走。”“琴师是角儿的影子,影子太亮,角儿就暗了。”得拜着名京胡演奏家沈玉才门下,李国华掌握了京胡演奏的“刚、亮、准、巧”四字精髓,更传承了沈派琴艺中托腔保调的核心要义,琴音既要烘托演唱情绪,又需保持唱腔的纯净本色。
  邀沈玉才来潍坊演出 留师父住家里十来天
  1982年,文化部门提出艺术整改,实行演出承包责任制,潍坊地区京剧团分两个队,一个队由团长杨洪德负责,一个队由李国华领头。起初,李国华并没有同意,当时正在高密演出,会计去送工资,没人签字就无法开展后面的工作,他只好以队长的名义签字。
  后来,李国华萌生了去北京请师父沈玉才来潍坊演出的想法。安排好队里的事情,他赴京,请来沈玉才及沈长春、蒋熙春、钱启明及天津的一位花脸。第一天沈长春演《空城计》,垫戏是蒋熙春的《女起解》,沈玉才操琴。他满头银发,往台上一坐就是束亮光,胡琴一拉,满台生辉,掌声四起。第二天是沈长春的《碰碑》,还有《铡美案》“公堂”一场,李国华的两个女儿分别演东哥、春妹。第三天《遇皇后》是李国华操琴,师父一直在乐队边上看着,说他拉得好,手里有功夫,还给司鼓和大锣说戏。
  演出结束,其他人回京。李国华舍不得师父,请求师父留在家中多住了10天。每天,李国华两口子上班,沈玉才在家系着围裙,做饭、收拾屋子,还用旧衣服做了一把大拖把。李国华晚上演出,妻子张萍就陪师父聊天,或一起到剧场看戏,三人一起回家,师父还按剧团习俗,让李国华吃上夜宵,开玩笑地说“徒弟爷爷回来啦”。
  有一天,李国华两口子发现师父包里装着一把铜勺,问原因,师父说:“咱爷俩是师徒,我来潍坊,不知徒弟媳妇怎么样,若不合适,我就住招待所去。”老人家考虑得细致,但他没想到徒弟媳妇有贤德,比自己的徒弟还要敬重、仰慕他。
  赴青岛学习结交同行 斩获两项大奖分享奖金
  1982年,山东省在青岛办了一个《杜鹃山》学习班,潍坊地区京剧团派李国华去学习。当时,青岛京剧团乐队已经能够接触到西洋音乐,具备排演现代戏的阵容条件,练乐时,柯湘唱“普天下受苦人同仇共愤”一段,琴师丁明德(在山东省京剧团是方荣翔的琴师,在青岛京剧团是张春秋的琴师)让李国华上去练。
  李国华对这出戏不陌生,又对音乐很敏感,在庞大的西洋乐队里,他的胡琴演奏游刃有余,大家对他赞赏有加,他也与乐队同行结下友情。丁明德对李国华很了解,嘱咐他:“你到这个年龄要去拉这个‘份儿’,讲究大琴师风范了,别再像小青年只为了琴响、现场火爆。”这是在跟他讲艺术造诣方面的高级理念了。
  山东省1982年戏剧演出月活动,潍坊地区京剧团推出作家牟家明创作的剧本《三升官》,音乐唱腔设计全部由李国华完成。这出戏,潍坊地区京剧团荣获剧本、演出、演员、音乐设计、伴奏、舞美、灯光、服装设计共8个奖项,李国华个人斩获“音乐唱腔设计创作奖”与“京胡伴奏奖”两项大奖,并获证书和奖金。
  他深感乐队成绩是集体努力的成果,因此把奖金分发给乐队每一位成员,共享这份荣誉。也正是凭借《三升官》获得的肯定,以及多年来的艺术贡献,李国华被吸收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
  1983年,为了配合宣传张海迪事迹活动,李国华带队排演现代戏《张海迪》,他很快设计好音乐唱腔。可能是被先进人物的事迹感动,也可能是因为唱腔与剧情非常贴切,他演出很投入,一边拉琴一边流泪,台下观众也产生共鸣被深深感染,“这应该就是艺术的魅力吧!”
  用技法传递复杂情感 技艺超群演出灵感迸发
  李国华的琴艺在数十年舞台实践中臻于化境,技艺超群。拉琴时气定神闲,“手里一点不乱”。伴奏时,他弓法精准如刻,指法灵动如飞。无论演员唱哪个行当、属于哪个流派,甚至演员个人特有的演唱习惯,他的琴音总能熨帖相随,演员们皆赞他“托腔熨帖如云衬月”。曾有挑剔的名家感叹:“经李老师伴奏,再难的唱段都变得舒服自然。”
  在一次大型文艺晚会上,李国华端坐琴凳,蟒皮琴筒置于膝上。弓弦轻抖处,一段《夜深沉》从沉稳有力的慢板引入,层层递进,逐渐加速,到快板段落如同疾风骤雨,利剑出鞘。弓弦之间迸发出凛冽的锋芒;激越铿锵,势不可挡。刚处如金石迸裂,柔时若春水绕指;低回处如夜色浓稠,高亢处如惊雷破空。他把快弓、顿弓、颤弓、滑音等多种高难度技巧灵活运用。弓法如疾风骤雨,指法似珠落玉盘。在炫目的技巧中饱蘸着深沉的情感;每处运弓按弦都是心声情感的吐露。通过这些技法精准传递复杂激烈的情感,满座屏息,沉浸其中。
  很多时候,舞台演出中会有瞬间灵感或即兴表现,鼓师和琴师“用手说话”进行互动,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有一次,潍坊市京剧团团长王长生演《摘星楼》,在一段行弦时,李国华在该切住的地方略作迟疑,鼓师魏书训几乎在刹那间变化了尺寸板头力度,他即兴拉了一个有如神助的旋律,戛然而止。鼓师、琴师配合天衣无缝,十分精彩。他随团到温州演出,剧团老板让他接替原来的琴师上场,给《阴阳河》伴奏,对南方戏不熟悉怎么办,他跟鼓师说:“你开什么我拉什么,你只管告诉我西皮、二黄就行了。”在鼓师带领下,顺利完成演出。
  承袭衣钵修六场通透 业界赞誉艺高德更高
  除精练京胡外,李国华更得到沈玉才“六场通透”的真传,精通京剧乐队吹拉弹打等所有乐器。鼓板指挥若定,唢呐高亢穿云,月琴珠落玉盘,三弦顿挫有致,连武场的大锣都打得气韵生动。
  一年,剧团排练了一出武戏《雁荡山》,作为一部“全剧无唱无念”的纯武戏剧目,其音乐表现完全依赖器乐伴奏,通过丰富的器乐组合推动剧情、烘托战斗氛围。从头到尾全是唢呐、海笛、昆笛、管子和弹拨乐器及堂鼓、板鼓(司鼓)、大锣、小锣、铙钹。一般剧团或琴师很难完成,但李国华都能出色地完成。
  这般“文场武场皆通,丝竹锣鼓俱精”的全才,在梨园行堪称凤毛麟角。坊间惊叹他的“文武场皆通,乐队全才”,却不知沈门“六场通透”的衣钵,早随那把刻字胡琴在潍坊扎了根。
  业内提起李国华,无不赞其“艺高德更高”:不管哪行哪派,再挑剔的名角儿经他一托,腔立时有了筋骨。虽为一级琴师,却毫无架子,后辈求教,他总如当年师父般倾囊相授,后台常见他耐心解答同行疑问,弓法、指法、垫头设计无不细细解析。
  ◎相关链接
  昌潍专区京剧团沿革
  1960年4月10日,昌潍专区京剧团成立。
  1968年,昌潍专区改为昌潍地区,剧团改为昌潍地区京剧团。
  1981年,昌潍地区改为潍坊地区,剧团改为潍坊地区京剧团。
  1984年,潍坊地区京剧团改为潍坊市京剧团。
  2001年,潍坊市京剧团改为潍坊市京剧院。
  2012年7月,文化体制改革,潍坊市京剧院、潍坊市吕剧院、潍坊市歌舞剧院合并成立潍坊艺术剧院。
  
  京潍两地薪火相传 伴奏唱片销量火爆
  
  一把京胡伴一生。李国华的艺术生涯贯穿潍坊京剧的黄金时期,退休后基本上过着“冬居北京,夏居潍坊”的生活,对京剧艺术始终热爱不减,他活跃在社区、走进校园、深入各大票房,甚至各大剧场也常有他的身影。以艺术顾问身份参与创作,为文献资料的编写提供口述史料。在京剧的阵地上,他依然精神矍铄、奔走不息。
  创办琴行以琴会友 免费传授广结善缘
  李国华的人生中,有一段以琴会友的温暖岁月。
  2003年,李国华怀着对京胡的深厚热爱,与妻子张萍商量后,决定在剧团旁边开办一间小琴行,取名“国华琴行”。
  其实早在多年以前,张萍就曾对他说:“你那么喜欢京胡,不如我们把家里挂满胡琴。”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在这间小小的琴行中实现。他们的初心很简单:以琴行为乐,以琴会友,不以盈利为目的。这里也真正成为李国华怡然自得、与朋友畅谈京剧、品琴、拉琴的一片天地。
  琴行开业后,迅速成为一群老友的聚集地。谭效光、孙其昌、王承德夫妇、陈志芳、王志友、张广孝、刘文忠、陈文生、于大成、曹友好、王义正、王有政等人常常来这里,喝茶聊天,分享见闻,时不时唱上几段,其乐融融。朋友们甚至时常为李国华夫妇捎来早点。
  不仅老友频聚,琴行还吸引了许多喜爱戏曲与京胡的新朋友。老街坊穆学义为人忠厚,与十多位同好组成一个京胡学习班,邀请李国华授课,并执意要付课时费,每次将学费仔细包好塞给他,李国华始终坚决不收,原封不动地退回。
  李国华所售乐器皆物美价廉,还免费教授乐理知识和乐器演奏技法。国华琴行逐渐声名远扬。不仅本地爱好者常来相聚,更有来自淄博、青岛及青州、高密等地的乐器爱好者专程到访。许多人也因琴行与李国华夫妇结为挚友,情谊延续至今。曾有一位来自峡山水库的女士,热爱古筝,特意来到国华琴行购买古筝。附近高校的学生也常常下课就赶来,选购笛子、吉他。张萍热情地为他们讲解乐理、教唱歌曲,乐于向年轻人普及音乐知识,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潍坊医学院(今山东第二医科大学)曾购置一批笛子,但师生大多不擅吹奏,便邀请李国华前去辅导。他热心指导,帮助组织起一支小乐队,由此登上大学讲台,继续传递音乐之美。还有一位叫阿宝的吉他老师,希望在琴行租用一块小空间教学。相处之中,夫妇二人觉得阿宝诚恳本分,且经济方面有困难,后来便决定为他免费提供场地。阿宝十分感激,特地登门致谢,对张萍说:“阿姨,您是我的恩人。”
  在国华琴行,李国华夫妇与众多京剧爱好者结下深厚的琴缘。他们结识了杨济生、于茂秋、王仲贤、张智等同志,也认识了刚正不阿的高洪德、李佩云,风趣灵巧的王春生,宽厚大度的孟庆新,以及心灵手巧、能拉能唱、更能制琴的忘年交周月祥等一大批知音琴友。
  2004年,李国华正式退休。夫妇俩最初“以琴行为乐,过渡退休”的心愿已圆满实现。尽管许多学生和友人依依不舍,希望琴行继续经营,但他们认为这段使命已圆满落幕,便毅然为国华琴行画上句号。剩余的乐器,有的被低价处理,有的则无偿赠送给知交好友和贫困学生。
  在京演出为名家伴奏 凭技艺经验创新得到喝彩
  在潍坊,李国华为戏曲社团辅导琴艺,对求教者“一一耐心解答”。他的身影常出现在这些民间舞台,以琴弓为桨,渡人渡艺。
  在北京,李国华参与多个京剧票房的演出,并多次为张学津、张学浩、张春秋、孙毓敏、于万增、李玉芙、张建国等众多京剧名家伴奏,凭借精湛的琴艺与严谨的态度,赢得艺术家们的认可与赞扬,逐渐在北京京剧圈中打出一片天地,成为一位广受尊敬的梨园名人。
  北京票房多、演出多,每到一处,唱什么的也有。李国华记得潍坊名票孙其昌说过“我会拉100段,有人就偏要唱那个101段”,此话风趣又现实,李国华就遇到过多次。
  有一回,李国华参加了一场纪念活动,遇到安云武、吴吟秋、罗长德、薛亚萍、林佑华等诸多名角,有东北一家京剧团的演员要唱《一捧雪》,李国华没拉过,对方说导板回笼原板,鼓师开了点,李国华就随着拉,全凭经验在拉;罗长德是自己编的唱词,怎么拉?李国华就按“将相和”去拉,十分契合。
  2008年,“梨园情 新春慈善联谊会”在梅兰芳大剧院的小剧场举办,李国华担任琴师。张学津要唱一段《淮河营》,走到乐队前说“我唱几句散的”,鼓师开了“双楗”的纽丝凤点头,李国华却想,张学津先生应是想唱“淮南王他把令传下”再接“此时间不可闹笑话”一段,因为事先没机会说戏,而这段唱又脍炙人口,一般琴师都会拉。跟李国华预料的一样,张学津是按这个唱的,鼓师重新开“单楗”的闪锤凤点头,李国华拉摇板过门。
  沈长春是沈玉才之子、北京京剧院老生演员。2010年,沈长春教学汇报演出在北京戏曲学校排练厅进行,李国华和沈长春之女沈媛担任琴师。李国华拉《碰碑》时,即兴发挥拉了一个反调的、下把的过门,鼓师王崴不由自主脱口打着鼓为他叫好,“艺术是规范的,但也不能只做匠人,要有灵性,贵在有神。”李国华说。
  李国华在北京参加“纪念奚啸伯先生诞辰100周年”活动,与刘铁山为主要琴师,演出了全部的《杨家将》《哭灵牌》《白帝城》等。在长安大戏院“纪念奚啸伯先生诞辰105周年”的活动中,《白帝城》由活动发起者曲学贤扮演诸葛亮,一出场的西皮原板,李国华设计了一个奚派唱腔,出场第一句就是“碰头好”。李国华多年前在潍坊就拉过《白帝城托孤》,熟悉唱腔和剧情,还创作了二黄三眼的新过门拉法,符合刘备的心情。演出完谢幕时,京剧爱好者、大书法家张瑞龄握着他的手说:“李先生您这不仅仅是在拉琴,这是在拉感情、拉人物!”
  
  京潍两地薪火相传 伴奏唱片销量火爆
  
  竭尽所能帮助票友 悉心指导分文不收
  浸染梨园数十载,李国华深知琴师赴票房伴奏通常会有相应报酬。这些年来,他与夫人应邀辗转于各地票房,邀请他们协助演出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们始终坚持分文不取。不仅如此,他常常帮忙伴奏,还耐心为大家说戏、细致指导,甚至亲自设计新唱腔,竭尽所能帮助票友们呈现更完美的舞台效果。
  清华大学有一个教师京剧票房,特邀李国华与妻子张萍前去授课。尤其令人感动的是,其中有十几位老师怀着浓厚兴趣想学习月琴,张萍便耐心地教大家识谱、练手法,一遍遍示范、一次次纠正,课堂气氛既认真又温馨。
  尽管往返路程较远,学校贴心安排了车辆接送,考虑到两位老师年事已高,校方也一再希望支付报酬以表谢意,可李国华夫妇始终婉拒,最终将酬劳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票房负责人真诚地说:“您两位老师教着我们,为我们伴奏,还不收学费,这么好的老师,哪儿去找呀!”
  一辈子痴迷京剧、投身京剧,李国华从专业院团退休之后,依然心系戏台、弘扬国粹。他不仅技艺精湛,更有一份深厚的文化情怀,能够用自己毕生所学普及京剧艺术,让更多人了解、喜爱京剧,是他觉得最有意义、最自豪的事。正如他常说的:“京剧不只是戏,它是我们民族的根,是值得一辈子守护的宝贝。”
  录制流派经典唱段 受邀为名票名家伴奏
  在北京“文采阁”票房活动久了,李国华感到北京京剧院崔玉坤的月琴、高暇的三弦相当好,萌生了录音留念的想法。
  经过一段时间筹备和排练,在中国京剧院乐师的协助下,他们在中国戏曲学院的星火录音棚录制“马、谭、杨、奚、梅、程、尚、荀”八大流派经典唱段。录音时,李国华把整理好的谱子发给大家,自己从头至尾脱稿演奏。他凭借数十年舞台实践所积淀的深厚功底与丰富经验,将个人对京胡艺术的独到领悟融汇于演奏之中,秉持“融前辈老师珍贵宝典,汇各派名家演奏精华,呈个人演奏独到之处,现八大流派各异风采”的艺术理念,奏出流派纷呈、韵味醇厚的琴音。
  录制结束后,乐队各位老师听了录音频频点头称赞。录音师徐涛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京胡专业,由衷赞叹道:“我们这个录音棚,就连中央电视台戏曲晚会的部分节目也常在此补录,我接触过众多琴师,但您的琴艺实在令人敬佩!”
  2008年底,由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的李国华《八大流派经典唱段伴奏》唱片一经发行,便广受京剧爱好者欢迎与赞誉,在西单图书大厦更是销量火爆,成为当时戏曲音像制品中一道亮眼的风景。
  《八大流派经典唱段伴奏》在地坛举办的音像出版大会上播放时,正巧北京名票、有“活马连良”之称的金福田听到了,就打听琴师是谁。金福田曾入科班研习戏艺,早年更与京剧名家李和曾先生同舍而居,情谊深厚。几十年来,为他操琴伴奏的琴师不胜枚举,然而当他聆听到李国华的演奏之后,毅然邀请李国华为其操刀伴奏,录制马派经典唱段专辑。这一选择,无疑是对李国华琴艺至高境界的生动印证。
  2018年,香港知名京剧票友吴少华女士来京录制梅派经典唱段专辑。经北京京剧院谢文之引荐,她特邀李国华操琴相助,成功录制了十出梅派经典剧目。吴少华为感恩师父包幼蝶先生(梅兰芳的大弟子)的教导,将这组CD取名“梅韵蝶腔声自华”,留下了一段韵味悠长的艺术记录。
  助阵票友参加比赛 琴技托底场面热烈
  2011年,中央电视台举办“全国京剧票友大赛”,年仅10岁的董天歌以一出《范进中举》惊艳亮相,一路过关斩将,成功闯入决赛。她的老师、奚派名家李伯培出于对爱徒的深切期许,特意邀请李国华为其操琴伴奏。决赛中,李国华运弓如行云流水,指法精准利落,以绝妙琴技托腔保调,与董天歌的唱腔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最终,董天歌凭借出色表现荣膺金奖。
  2017年,奚派俱乐部主任曲学贤欲赴天津参加“和平杯”京剧票友大赛。或因在津排练时琴师不便,他联系到正在潍坊的李国华。李国华二话不说,与夫人张萍一同赶赴天津助阵。在中国大戏院的舞台上,曲学贤演出了《白帝城》。
  李国华对这出戏理解极深,20世纪50年代末,他在潍坊人民剧场亲睹奚啸伯现场演绎《失空斩》《群英会》《哭灵牌》《白帝城》《宫门带》,看过琴师魏铭的精湛演奏。“奚韵如洞箫清越,琴音似烘云托月”,数十年来仍萦绕于心。正因如此,李国华在京胡伴奏上既汲取前辈精华,又融汇个人理解。演出中,他与张萍配合默契、珠联璧合。京胡声熨帖如春风托鸿,为演唱保驾护航。最终,曲学贤凭借娴熟动人的演唱赢得满堂喝彩,掌声不断,并一举夺得金奖暨“和平杯”十大名票称号。演出结束后,观众络绎不绝,有人索求琴谱,有人翻录音频,场面热烈。
  
  夫唱妇随 琴瑟和鸣
  
  李国华夫妇常在家中演奏。
  李国华写的书法长卷
  李国华退休后的20年,无论在票房还是在剧场,无论参加大小演出还是参加演员们的文化活动,都由妻子张萍协助精心完成。她作为北京青年支援三线建设来到潍坊,与李国华因戏结缘,曾任教于潍坊艺校,弹得一手精湛的月琴,二人常常同台合作,可谓琴瑟和鸣,珠联璧合。
  与妻子因戏结缘 两人志趣相投感情深厚
  李国华的妻子张萍兴趣广泛,热爱歌唱、戏曲,在北京市少年宫里得到着名指挥家秋里的教导;她爱好体育运动,是北京什刹海业余体校的乒乓球队员、田径队队员,是一名三级运动员。1968年,她作为支援三线建设的青年学生,从北京来到潍坊柴油机厂实习,在101名来潍同学中是排长。
  缘分始于潍柴京剧队排演《智取威虎山》之时,李国华受邀担任京胡伴奏,张萍饰演小常宝。因戏结缘,两人志趣相投,于1970年喜结连理,婚礼是在剧团办的,团长杨洪德给他写了一首藏头藏尾诗:“张扬五洲庆和平,国富民强多腴华。”
  张萍曾在潍坊艺校任教,传授普通话与音乐知识,没有对口的教材,她就自己编写教材讲义。第一课讲的就是《国际歌》,她口才好、嗓子好,讲课生动,几乎惊动全校,还有些学校专门组织人来听课。她熟悉样板戏里的唱腔戏词,也借鉴到课堂上,教学生学唱腔前先用普通话读念唱词,以字正腔圆。
  20世纪80年代,张萍被调任潍坊戏剧服务公司时装厂厂长,她始终尽显忠于职守的敬业精神。而对李国华,她更是方方面面地关心支持。1975年,李国华的父亲去世后,两人搬到北屋住,把之前住的一间房子卖了350元。为了让李国华方便听录音带学习,张萍毫不犹豫地花360元,托人买来三洋牌收录机,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演奏排练妻子皆陪同 夫妻经常同台合作
  张萍自小喜欢京剧,看过许多名角儿的戏,还跟着李世济的录音学了《锁麟囊》,有一定的京剧基础。
  弹月琴,始于李国华初到北京时。任崇浩、林幼华要在北京前门铁路工人俱乐部演出全本《红鬃烈马》,受张萍的老朋友之邀,李国华前去拉琴。排练阶段,月琴演奏员因事没有到场,效果不是很理想。张萍见状,下定决心练习月琴来“傍”着丈夫,避免每次找人的麻烦。从那时起,张萍抱着月琴,每天一弹就是几个小时,每当有人请李国华演出,她都陪着排练,逐渐磨合。
  之后,夫妇二人常同台合作,正可谓珠联璧合。家中常有特殊的合鸣,张萍安坐一旁,怀中月琴珠玉轻溅,与京胡的苍劲交织成锦。有一年,李国华接到中国京剧院马仲昆的电话,请他给王吟秋的关门弟子薛超拉全部《锁麟囊》,可他当时还不会全的,张萍鼓励他接下来,开始帮着他练唱腔,直到去排练场的车上还哼唱,这次演出,乐队全是专业人士,通排后在新街口礼堂演出,受到热烈欢迎,李国华的京胡演奏再次得到乐队同仁和观众的赞许。
  两人结婚40周年时,本想小范围请几个朋友祝贺一下,可恰巧那天票房有活动,两人提前一天在票房附近订了房间,准备活动结束请大家聚聚,事先也没有明说。当天,票房活动结束,票友们知道是两人40年结婚纪念,离家近的立马跑回家拿来录像机,票房武场的朋友带上锣鼓,现场唱起京剧,张萍还唱了一段《龙凤呈祥》,热闹非凡。
  勤练书法造诣日益精进
  两人作品尽显墨韵琴音
  李国华的艺术生命还有另一重维度——书法。他深得传统笔法精髓,“写得一手好字”。其书法取法秦篆汉隶,结体厚实稳健,气韵飘逸洒脱,与琴艺中的刚柔并济一脉相承。
  20世纪80年代初,李国华偶然得见谭资九先生的书法作品,顷刻间便被其深深吸引,笔精墨妙、文采斐然的字句,令他赞叹不已。于是,他便临摹抄写,愈写愈觉韵味无穷。
  闲暇时分,李国华常执笔临帖,沉醉于墨香之中。日积月累,勤练不辍,其书法造诣日益精进,逐渐获得众多书法名家的认可与推许。
  为纪念与谭资九先生之间珍贵的忘年之交,并感恩谭老早年对他京胡演奏的悉心指点,李国华经过几个月的临摹,创作了一幅长达36米的长卷,精心收录并书写了谭资九30余幅词作墨迹。仅装裱一事,便耗费一月有余,可见其用心之至。此后,他全力筹办“再现谭资九词墨展”,以表追思与敬意。
  张镜远、陈衍绪、陈炳熙、蒯宪等多位潍坊着名书法家为展览题写贺词,潍坊工艺美术集团总经理杜在海写序。在潍柴大礼堂前厅展出时,正值天津京剧院的杨乃彭、邓沐玮、琴师赵永洪在潍坊演出,他们也都是书法爱好者,观展后对李国华写的长卷赞不绝口。
  一人挥毫落纸烟云动,一人抚琴按品清韵生。张萍作对联他挥毫,书画琴韵融作一体。家中悬挂的对联正是张萍作句、李国华挥毫的珠联璧合,“一曲未终天欲晓,此情长在月常圆”。笔墨间流淌着这对艺术伴侣的相知相惜,琴瑟和鸣中,艺术已浸透他们的生活。
  本期图片由李新华、郎丰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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