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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18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弥水入海流

  弥水入海流
  
  源自沂山西麓的弥河,是山东半岛的重要河流,流经临朐、青州、寿光等地,最终注入渤海。弥河全长206公里,造就了沿岸不同的地理风貌:在临朐冶源水库上游峡谷,临朐人在明朝时期就发明了“石堰梯田”耕作系统;在青州,河道呈现典型的“游荡型”特征,上游带来的大量泥沙逐渐发育为长满柽柳、杞柳的沙洲;在寿光,独特的“三水”地貌形成了总面积1.2万公顷的滨海湿地……弥河孕育了两岸无数生命,见证了时代的变迁,诉说着古人的智慧,也承载着今人对未来的憧憬。
  本期撰稿:张雯
  
  古老弥河源于沂山西麓
  
  弥河全景图(资料图片)
  弥河源头。姬光飞 摄
  《水经注》(资料图片)
  《水经注·巨洋水》中勾勒了弥河的水文地理与地貌形态,弥河的源头在临朐沂山西麓,风景优美,河水清澈,群泉汇流于水石屋村附近,至此,弥河雏形初现。随着水流的推进,弥河不断接纳来自周边的溪流,后流经临朐、青州、寿光等地,最终注入渤海。
  先秦时期名为具水 群泉汇于水石屋村现雏形
  弥河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先秦时期,那时它被称为“具水”,在《国语》中有记载。不过,真正对弥河进行系统而详尽记述的,当属北魏郦道元所着的《水经注·巨洋水》。
  郦道元以弥河主流为脉络,旁征博引,将支流丹水、薰冶水(老龙湾)、石沟水等一一纳入,不仅勾勒出弥河的水文地理与地貌形态,更描绘了两岸丰富多彩的人文地理。他写支流薰冶水时提到“巨洋水自朱虚北入临朐县,薰冶泉水注之……按《广雅》:‘金神谓之清明。’斯地盖古冶官所在,故水取称焉”。寥寥数语,既点明了薰冶水与弥河的交汇关系,又通过对地名由来的考证,展现出此地悠久的冶铸历史。书中还穿插着弥河两岸的传说、古国兴衰、战争烽火以及仓颉造字等动人故事,为弥河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迷人的面纱。
  追寻弥河的源头,目光需聚焦到临朐沂山西麓。这里是弥河旅程的起点,群山环抱,峰峦叠翠。起初,那是极细微的水流,源自山岩缝隙间的清泉,丝丝缕缕。它们在草丛中蜿蜒穿梭,或隐匿于苔藓之下,或跳跃于碎石之上,带着山间独有的清新与凛冽,逐渐汇聚。涓涓细流在地势的引导下,你追我赶,向着同一个方向奔去,渐渐形成了一条条清澈的小溪。
  群泉汇流于临朐县九山镇水石屋村附近,至此,弥河雏形初现。这些汇聚而来的水流,力量不断壮大,开始以更加磅礴的姿态流淌。初时,河道或许并不宽阔,甚至在山谷间迂回前行。随着水流的推进,弥河不断接纳来自周边的溪流,水量持续增加,河道也逐渐拓宽、加深,开始了它流经临朐、青州、寿光等地并最终注入渤海的漫漫征程。
  早期的弥河河道,在漫长的地质变迁中不断发生改变。也许在远古时期,它曾是一条更为曲折幽深的河道,被原始森林环绕,野生动物在河畔栖息、繁衍。随着时间的推移,河流的冲刷作用塑造了如今相对稳定的河道形态,但那些曾经的曲折与变迁,都被深深镌刻在历史的印记之中。
  源头自然景色怡人 河水哺育两岸居民
  站在弥河源头,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醉神迷。清澈见底的河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水底的沙石、水草清晰可见。鱼儿在水中自在穿梭,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底。河畔是青翠欲滴的植被,野花肆意绽放,五彩斑斓,散发出阵阵芬芳。树木遮天蔽日,为土地带来丝丝清凉。鸟儿的欢唱与潺潺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美妙的自然乐章。
  弥河源头,是自然景观的胜地,是生命起源的象征。它孕育了无数生命,为下游两岸广袤的土地带来了生机与活力。河流两岸的居民,世代依水而居,他们的生活与弥河紧密相连。在过去,弥河是人们饮用、灌溉的水源,滋养着两岸肥沃的土地,使农作物得以茁壮成长,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人们在河畔捕鱼、放牧,利用河水进行运输,弥河成为他们生活的依靠,也是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
  如今,这条古老河流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近年来,当地加强对弥河源头生态环境的保护,如封山育林、治理水土流失、限制污染排放等。这一系列举措卓有成效,植被更加茂密,河水更加清澈,生物多样性也日益丰富。同时,依托弥河源头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当地还积极发展生态旅游产业,修建了登山步道、观景平台等设施,吸引众多游客前来探寻弥河源头的奥秘,享受大自然带来的治愈感。
  从《水经注·巨洋水》的记载到如今对弥河源头的实地探寻,我们见证了这条河流跨越千年的传奇。它从源头的涓涓细流起步,一路奔腾不息,串联起沿途的山川、平原与城镇,将自然与人文紧密相连。它是大自然赋予这片土地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们传承历史、展望未来的重要依托。
  
  流经之处地理风貌各异
  
  青州段弥河河道
  从临朐的山涧溪流到青州的沃野平畴,再到寿光的潮滩湿地,有206公里的流程。弥河与流经的山地、平原,共同造就了不同的气候特点,而人类活动也不断重塑着弥河的地貌。
  临朐山地坡度陡峭 明代发明“石堰梯田”耕作系统
  弥河在临朐境内的68公里,是一部山地与溪流的狂想曲。
  源头所在的沂山玉皇顶海拔1032米,作为鲁中最高峰,其花岗岩山体如大地脊梁般撑起流域的生态穹顶。这里的岩石表层覆盖着由火山灰与腐殖质构成的薄层土壤,在温带季风气候的滋养下,孕育出以油松、侧柏为建群种的针叶林,间杂黄栌、五角枫等落叶阔叶树,形成垂直高差达500米的植被带谱。每当春末,海拔800米以上的杜鹃花海沿山脊铺展,与谷底的溪流构成色彩与声响的二重奏。
  河流出沂山后,在临朐盆地边缘切割出十余处深达百米的峡谷。其中最着名的冶源水库上游峡谷,两岸崖壁由石灰岩构成,经流水溶蚀形成蜂窝状溶洞,雨季时瀑布从洞顶倾泻,与谷底的鹅卵石滩构成独特的喀斯特水文景观。这种山地地貌造就了临朐“十年九旱,一雨成涝”的特殊气候——山地拦截东南季风带来的水汽,使县域年均降水量较下游青州多出120毫米,而陡峭的坡度又导致雨水快速汇入河道,易引发短时洪峰。
  为适应这种地理特质,临朐人在明代就发明了“石堰梯田”耕作系统。在九山、寺头等镇的坡地间,层层叠叠的玄武岩石堰最高达30米,既防止水土流失,又将零散坡地整合为可种谷子、糜子的耕地。
  这种与山地共生的智慧,至今仍在延续——如今的临朐山区,梯田与生态林带交错分布,核桃、山楂等经济林取代了传统作物,既保持了水土,又为农民带来稳定收入。
  弥河在青州呈“游荡型” 沙洲密布水流时分时合
  弥河进入青州境内,河道挣脱山地束缚,在鲁中平原上舒展腰身。此地貌是1.2万年前末次冰期结束后,由河流泥沙沉积形成的冲积扇平原,地势以每公里0.5米的坡度缓缓向东北倾斜。这片东西宽约40公里的平原,土壤以褐土为主,富含钾、磷等矿物质,耕作层厚度达50厘米以上,成为山东最早被开垦的农耕区之一。
  青州城东南的谭坊镇一带,弥河支流形成的网状水系造就了“井字田”景观。田间每隔百米便有一条人工开挖的灌渠,与弥河主河道构成完善的灌溉网络。这种水利系统最早可追溯至北魏时期的“郦道元渠”,如今已升级为智能化喷灌系统。青州由此成为全国重要的蔬菜生产基地,每年向京津地区供应的葱、姜、蒜总量占其消费市场的35%。
  平原与山地的过渡地带,形成了特殊的“岗坡洼”微地貌。青州西部的邵庄镇,残留着第四纪冰川作用形成的崮形山,这些顶部平坦、四周陡峭的山体如孤岛般矗立在平原之上,成为天然的地理坐标。当地村民利用崮顶的平坦地形种植耐旱的枣树,而山脚下的洼地则改造为鱼塘,形成“上果下渔”的立体农业模式,这种布局既适应了岗坡地易旱、洼地易涝的特点,又最大化利用了土地资源。
  弥河在青州境内的河道呈现典型的“游荡型”特征,河床最宽处达500米,沙洲密布,水流时分时合。
  这种地貌源于上游带来的大量泥沙——青州段年输沙量80万吨,泥沙在平缓河段沉积形成新滩,逐渐发育为长满柽柳、杞柳的沙洲。每年春,沙洲上的柳絮随风飘散,与两岸麦田的新绿构成“绿雪漫川”的奇景,而这些灌木根系又能固定泥沙,减缓河床抬升速度,形成自然的生态平衡。
  于寿光北部进入渤海
  “三水”交汇形成滨海湿地
  弥河最终在寿光市北部注入渤海,入海口处的三角洲是近3000年来泥沙沉积的产物,平均每年向海洋推进15米,造就了寿光独特的“三水”地貌——河水、海水、地下水在此交汇,形成总面积1.2万公顷的滨海湿地。
  这片湿地的土壤是特殊的潮土,表层覆盖着10厘米—20厘米的盐渍层,在蒸发作用下形成白色的盐霜。但在这种看似贫瘠的环境中,却生长着芦苇、碱蓬等耐盐植物。每年秋季,碱蓬群落会变成赤红色,与绿色的芦苇荡构成“红滩绿苇”的壮阔景观,吸引丹顶鹤、东方白鹳等200余种水鸟在此越冬。寿光市因此设立了双王城生态经济园区,将湿地保护与生态旅游相结合,每年接待的观鸟爱好者超过50万人次。
  弥河入海口的潮汐作用,形成了独特的“潮沟”地貌。这些由涨落潮冲刷而成的天然水道,如毛细血管般遍布滩涂,涨潮时海水沿潮沟深入内陆,带来丰富的浮游生物;退潮后则留下星罗棋布的水洼,成为招潮蟹、弹涂鱼的乐园。当地渔民根据潮沟走向设置“迷魂阵”渔网,这种与潮汐节律同步的捕鱼方式,已延续了数百年,如今被纳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下游平原的地貌深刻影响着寿光的气候特征。由于湿地的调节作用,寿光市区年均气温较同纬度内陆地区低1.2℃,而空气湿度高出8个百分点。这种气候条件使其成为全国最大的反季节蔬菜生产基地——冬季的塑料大棚既利用了湿地带来的温和气候,又通过排放的二氧化碳促进蔬菜生长,形成独特的“湿地—大棚”生态循环系统。
  弥河塑造的地理风貌,绝非孤立的景观片段,而是相互关联的生态网络。临朐山地的森林如同绿色水库,每年涵养的水源相当于3个西湖的蓄水量,通过地下潜流与地表径流补给下游;青州平原的农田拦截了30%的泥沙,减少了对寿光湿地的淤积;而寿光湿地则像天然净化厂,每公顷芦苇每年可吸收12吨氮磷,改善了入海口的水质。
  这种地理关联在气候调节上体现得尤为明显。2023年夏季,山东遭遇百年不遇的干旱,弥河流域却因山地地形形成的“小气候”,使临朐、青州、寿光的旱情程度依次减轻——上游山地的地形雨为下游补充了水源,中游平原的植被蒸腾增加了空气湿度,下游湿地的水分蒸发则形成局部对流雨,三者共同构成了流域的“气候缓冲带”。
  人类活动也在不断重塑着弥河的地貌。青州境内的“北阳河改道工程”将支流引入弥河主河道,既解决了历史上的涝灾问题,又形成了新的滨河湿地;寿光的“退盐还湿”工程拆除了2000公顷盐田,使湿地面积十年间增加15%。这些实践证明,地理风貌并非一成不变的自然遗产,而是人与自然共同书写的动态史诗。
  
  多项工程保护水利资源
  
  临朐段弥河上游淌水崖水库。姬光飞 摄
  弥河流域内,分布着许多美丽的景点和水利工程。临朐弥河风景区、青州弥河国家湿地公园、寿光弥河生态农业观光园等国家级水利风景区,为保护弥河的生态环境做出了重要贡献。淌水崖水库等众多水库,在防洪、灌溉、供水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上游淌水崖水库 防洪蓄水润梯田
  水利工程对生态的影响,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临朐水利局的一项研究显示,生态格宾网护岸比传统浆砌石护岸的生物多样性指数高出62%,因为石块间的缝隙为底栖生物提供了栖息地;但过度硬化的渠系会导致河道自净能力下降,青州谭坊镇因此将12公里混凝土渠改为生态土渠,虽然维护成本增加,但渠道周边的鸟类种类增加了17种。
  临朐境内的弥河上游,陡峭的山势与集中的降水,使得水利工程从诞生之初就肩负着“驯服山洪”与“储备甘霖”的双重使命。淌水崖水库矗立在九山镇的群峰间,这座建成于1979年的水库,以39.34米的坝高将红旗河的水流拦腰截断,204米长的大坝采用浆砌石连拱结构,10个半圆形拱圈如琴键般排列,既分散了水流冲击力,又节省了建材用量。这种由当地工程师独创的设计,在20世纪80年代吸引了30多个国家的水利专家前来考察,其“薄拱坝与重力墩结合”的技术方案,至今仍是山区中小型水库建设的典范。
  水库建成后,不仅将下游防洪标准从5年一遇提高到50年一遇,更通过12条总长度达45公里的干渠,将水流引入九山、寺头两镇的梯田。在灌溉季节,渠水沿着石堰梯田的层级缓缓流淌,使原本“十年九旱”的坡地变成了亩产千斤的谷子基地。如今,水库周边的生态林与经济林覆盖率已达82%,库区水质常年保持在Ⅱ类标准,形成“坝体—森林—梯田”的立体生态系统。
  句月湖位于临朐县城中央。1996年建成的这座拦河闸工程,以2570米的湖段长度在弥河主河道上圈出64.25万平方米的水面,128.5万立方米的蓄水量既能在汛期以4000立方米/秒的泄洪能力保障城市安全,又能在旱季为沿岸农田提供稳定灌溉水源。站在句月亭远眺,朐山与粟山如青螺浮于水面,太和塔的倒影随波荡漾,构成“两山一湖”的独特格局。这种“防洪优先、兼顾景观”的设计理念,让水利工程自然融入城市肌理。
  临朐弥河风景区的建设,则将水利工程的功能推向多元。黄龙公园的亲水平台直接架设在灌溉渠之上,游客能清晰看到水流通过闸门的分岔;湿地公园里的净化塘,利用菖蒲与芦苇过滤渠水,再排入河道补充生态流量。这种“看得见的水利”设计,让市民在休闲中理解“水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的生态逻辑。太和塔下的水文科普长廊里,一组对比照片令人深思:上世纪70年代的临朐县城,弥河河道因无序采沙变得坑洼不平;如今的河道两岸,浆砌石护坡与生态格宾网交替出现,既稳固了岸线,又为鱼虾预留了栖息空间。
  “蓄水”转向“疏流” 形成庞大水网
  当弥河流入青州平原,水利工程的重心从“蓄水”转向“疏流”。这片土地如今形成了由36座拦河闸、780公里灌渠构成的庞大水网,其中青州弥河国家湿地公园的建设,堪称水利与生态融合的典范。
  公园内的溢流坝设计暗藏玄机——坝体高度严格控制在0.8米,既能保证上游形成连续水面,又不阻碍鱼类洄游。每年春季,成群的马口鱼会顺着坝顶的缓坡逆流而上,到上游浅滩产卵,这种“鱼道与坝体共生”的设计,解决了传统水利工程阻断生态通道的难题。湿地核心区的12个生态小岛,其实是由疏浚河道的泥沙堆积而成,岛上种植的柽柳与杞柳,根系能固定泥沙,而枯枝落叶又成为底栖生物的食物。监测数据显示,公园建成后,青州段弥河的鱼类种类从19种增加到32种,每年春季在此停歇的候鸟数量较之前增长40%。
  谭坊镇的智能灌溉系统,则代表了传统水利的现代升级。这里的支渠闸门全部安装物联网传感器,能根据土壤墒情与作物生长阶段自动调节水量。种植户王建国的手机上,实时显示着自家5亩姜田的耗水量:“以前浇地靠经验,现在靠数据。同样的产量,每亩能省30立方米水。”精准灌溉不仅节水30%,更减少了化肥随退水流入河道的污染。在灌溉渠的末端保留的几处土渠与混凝土渠形成对比,土渠两侧长满杂草,渠底可见蛙卵与螺壳,成为农田与河道间的生态缓冲带。
  青州城区段的弥河治理,体现着“韧性城市”的治水理念。2018年改造的南阳河入河口枢纽工程,将传统的挡水闸改为可升降的翻板闸,平时保持1.5米水深形成景观,汛期则完全倒伏让洪水畅行。闸室顶部设计成观景平台,市民站在上面能看到“闸板平卧如桥,水流漫过如帘”的独特景象。两岸的“海绵堤岸”堤身采用透水混凝土,表层铺设30厘米厚的种植土,种植着狗牙根与紫花苜蓿。这种结构既能吸收雨水减少内涝,又能通过植物根系净化地表径流,监测显示,经过堤岸过滤的雨水,COD(化学需氧量)浓度可降低58%。
  水利设施各有特点 合理平衡用水需求
  寿光的水利工程不仅要应对淡水与海水的交汇,更要平衡工业、农业、生态的用水需求。寿光弥河水利风景区的12座拦河闸与6座橡胶坝串联起城市与河流的关系。
  最下游的张建桥橡胶坝堪称“智慧水利”的样板。这座橡胶坝高3米、长120米,采用充气式设计,可通过电脑远程控制坝体高度。当上游来水充足时,坝体充起形成5公里长的水面,满足城市景观与湿地公园用水;台风来临前,坝体快速放气倒伏,确保洪水顺利入海。坝体两侧的鱼道设计成螺旋形,通过减缓水流速度,帮助洄游鱼类克服坝体阻碍。2023年的监测显示,有近千尾鲈鱼通过鱼道完成了从海洋到淡水的繁殖洄游,这是自1980年以来的首次记录。
  双王城水库的“一水多用”模式,则为滨海地区水利工程提供了新思路。水库收集的弥河汛期洪水,先用于周边盐田的洗盐改良,降低土壤含盐量;经过初级净化后,送入蔬菜大棚灌溉;最后排出的尾水,再流入湿地补充生态用水。这种梯级利用让每立方米水产生的经济效益提升至传统灌溉的3倍。水库管理处的监测数据显示,这种模式使周边湿地的地下水位上升了0.8米,碱蓬群落的面积扩大了200公顷,丹顶鹤的越冬数量从2015年的12只增加到2023年的37只。
  弥河流域的水利工程史,是一部人与自然不断调适关系的历史。淌水崖水库建设时,为保护下游的古树群,工程师将溢洪道改道,多耗资80万元。句月湖在清淤时,保留了3处深水区作为鱼类越冬场;青州湿地公园的闸门设计,放弃15%的蓄水能力,以留出鱼类洄游通道。这些牺牲部分经济效益的选择,恰恰体现了水利理念的进步——从“征服自然”到“与自然对话”。
  
  河沙资源丰富用途广泛
  
  弥河沙资源丰富。张雯 摄
  从临朐山区的玄武岩裂隙到寿光滩涂的三角洲,这些由岩石骨骼风化而成的弥河沙粒,记录着地质运动的轨迹,完成了自然价值向经济价值的转化。对弥河沙资源的开发利用,亦体现了其不断增强的经济价值。
  沙粒源自九山镇火山岩 保水性优异
  临朐九山镇的玄武岩崖壁,藏着弥河沙资源的最初密码。这些形成于1.2亿年前白垩纪的火山岩,在燕山运动的剧烈喷发中涌出地表,冷却后形成的六棱柱状节理如大地的指纹。深灰色的岩体内分布着橄榄石与辉石的晶体,经千万年雨水冲刷与冻融交替,表层逐渐风化成土黄红色的碎屑,在弥河源头的激流中被研磨成沙粒的雏形。
  在九山镇水石屋村的河床剖面,能清晰看到沙粒形成的完整链条:裸露的玄武岩被水流切割出深沟,崩塌的岩块在漩涡中相互碰撞,棱角逐渐磨圆,最终分解为0.3毫米—4.75毫米的沙粒。地质学家曾在此测量,每立方米河水中含沙量达1.2公斤,其中粒径小于1.25毫米的细沙占比62%,这种高比例的细沙产出,与火山岩易风化的特性直接相关。当地采石工人流传着“七裂八碎”的俗语,说的正是玄武岩在自然力作用下分解的规律——每年冬季的冻胀作用能使岩石表层剥离1厘米—2厘米,为河流提供持续的沙源。
  这些火山岩沙粒带着独特的物理印记:显微镜下可见表面分布着蜂窝状气孔,这是岩浆冷却时气体逃逸留下的痕迹。这种多孔结构使弥河沙具有优异的保水性,孔隙率比普通河沙高出15%,为后来的农业应用埋下伏笔。在九山镇的沙质土壤区,种植的生姜含水量比黏土地高出8%,正是得益于沙粒的特殊构造。
  弥河用206公里的流程,构建起阶梯状的沙粒沉积系统,每个河段都遵循着“流速决定粒径”的自然法则。上游临朐段的“切割—搬运”模式,中游青州段的“分选—沉积”过程,下游寿光段的“扩散—堆积”现象,共同构成了完整的沙资源分布图谱。
  入海口处沙层 形成生态防护屏障
  临朐境内的九山等乡镇河段,河床像被巨斧劈开的石槽,平均坡度达3.5‰。湍急的水流能携带粒径4毫米以上的粗沙,却在河湾处因离心力作用发生分选——凸岸流速骤减,粗沙率先沉积形成浅滩;凹岸水流湍急,继续输送细沙。水石屋村附近的“S”形河湾,左侧滩涂堆积的粗沙层厚达1.8米,采样分析显示其粒径多在2.5毫米—4.75毫米,恰是混凝土骨料的理想材料。当地民谣“九山石头白沙沙”,形象概括了上游沙资源的分布特征。
  进入青州平原后,河道豁然开阔,流速从每秒1.2米降至0.5米,沙粒开始大规模沉积。在谭坊镇河段,河床每年以3厘米的速度抬高,形成宽达500米的沙洲带。这里的沙粒经水流反复淘洗,级配极为合理——中沙占比达70%,粒径集中在1.25毫米—2.5毫米,且含泥量仅3%,完全符合建筑用沙标准。上世纪80年代地质普查显示,青州段河道内可开采沙量达1.2亿立方米,相当于200个标准足球场堆成10米高的沙山。
  寿光入海口的沙粒沉积则上演着“海陆拉锯战”。河流与潮汐共同作用形成扇形三角洲,沙粒在咸淡水交汇处缓慢沉降。这里的沙层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层理:夏季洪水带来的细沙呈灰黄色,冬季枯水期沉积的沙粒因混入海沙而泛白色。钻探数据显示,三角洲地区的沙层厚度从岸边向海洋递增,0米—5米深度以细沙为主,5米—10米则出现中粗沙夹层,总储量超过2亿立方米。这种“水下沙库”在风暴潮来临时,还能起到缓冲海浪侵蚀的作用,形成生态防护屏障。
  充分开发河沙资源 应用于各个领域
  弥河沙资源的开发史,是流域经济发展的微观缩影。
  在青州谭坊镇的建材市场,堆放着按粒径分类的弥河沙:标着“粗沙”的料堆用于预制板生产,每立方米售价百元左右;“中沙”装袋后发往建筑工地,是砌墙抹灰的主力;“细沙”则被运往陶瓷厂,作为釉料的填充剂。据统计,青州每年开采的河沙中,60%用于本地建筑,30%销至潍坊其他地区以及淄博等地,年交易额达1.2亿元。这种资源优势催生了独特的“沙经济”模式——靠近河道的村庄几乎家家有采砂船,镇里的工程机械租赁公司半数以上业务与采砂相关。
  寿光菜农则发现了沙粒的农业价值。在洛城街道的蔬菜大棚,地表覆盖着5厘米厚的弥河细沙,既能提高土壤透气性,又能减少病虫害。种植户李建国介绍:铺沙的大棚比普通大棚的黄瓜产量提高15%,且果实畸形率降低至3%以下。这种“沙培技术”逐渐推广,带动寿光细沙需求量每年增长10%,形成“采沙—筛沙—运沙”产业链。菜农利用沙粒的保水性,在大棚边缘铺设沙沟收集雨水,再通过渗透补充灌溉,每亩地年节水达200立方米。
  旅游业的兴起让沙资源焕发新价值。寿光弥河公园的沙滩浴场,用1.2万立方米细沙铺设出1.5万平方米的游乐区,夏季日均接待游客3000人次。这些沙粒经过水洗筛选,粒径控制在0.5毫米—1毫米之间,既不会粘附皮肤,又能保持良好的可塑性,孩子们用它堆砌城堡时不易坍塌。临朐的“淌水崖沙滩节”上,游客可以参与“沙画创作”活动,用富含矿物质的火山岩沙粒绘制图案,这些作品在阳光下会呈现金属光泽。
  可持续管理沙资源 滋养经济保护自然
  临朐县实行“采砂留滩”制度。在九山河段划定的可采区内,采砂船每开采1000立方米必须保留200平方米的原生沙洲,开采深度不得超过河床2米。这种“生态预留”使采砂后的河道仍能保持鱼类产卵场功能,实施该制度后,马口鱼的产卵量恢复至禁采前的85%。更创新的是“沙坑复育”工程,废弃采砂坑被改造成人工湿地,引入菖蒲、芦苇等植物,3年后便能形成稳定的生态系统,目前临朐已建成12处这样的湿地,总面积达35公顷。
  青州建立“沙资源银行”机制,将分散的采砂权整合管理。企业需按开采量缴纳生态修复基金,用于河道清淤与植被恢复。在谭坊镇示范段,每采1吨沙提取5元修复费,累计筹措的2000万元已用于建设20公里的生态护岸。这些护岸采用“格宾网+沙袋”结构,内部填充开采产生的细沙,外层种植沙棘、紫穗槐等固沙植物,形成可生长的防护体系。生态护岸使河岸侵蚀速率从每年2米降至0.3米。
  寿光入海口的“动态平衡”管理则更为复杂。当地在三角洲划定核心保护区,严禁采砂;在缓冲区“采补平衡”,开采量严格控制在每年泥沙沉积量的60%以内。水文部门在河口布设了12个监测桩,每月测量沙层厚度变化。这种精细化管理使湿地面积不仅没有因采砂减少,反而每年增加50公顷,成为丹顶鹤等濒危鸟类的新家园。
  
  河水孕育物产风味独特
  
  弥河的水流以独特的水土特质孕育出众多特产。从临朐山区的林果到青州平原的蔬果,再到寿光滨海的水产,既是自然的馈赠,也是人类顺应地理环境的智慧结晶,不仅繁荣了经济,更承载着地域文化的记忆。
  上游山地溪流交织 利于林果生长
  临朐境内的弥河上游,山地与溪流交织的环境,造就了林果生长的绝佳条件。这里的土壤多由火山岩风化而成,富含钾、镁等矿物质,加上昼夜温差大的气候特点,使果实积累了浓郁的风味。
  九山镇的板栗堪称“火山岩上的珍果”。当地种植板栗已有500多年历史,老树的根系深扎在玄武岩裂隙中,吸收着富含微量元素的地下水。这种板栗外壳呈深褐色,果粒饱满,果肉含糖量比普通板栗高出2个百分点,且富含膳食纤维。每到秋季,板栗成熟时,村民们会背着竹筐上山采摘,传统的“打栗”方式仍在延续——用长杆轻敲树枝,成熟的果实便如雨点般落下,撞击在火山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今,九山镇建立了板栗深加工合作社,开发出糖炒栗子、板栗粉等产品,年产值达8000万元,火山岩板栗已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沂山北麓的山楂则带着山野的酸冽。这里的山楂树多生长在海拔600米—800米的坡地,沙质土壤排水性极佳,避免了果实腐烂。临朐山楂以“大金星”品种最为着名,果实表面密布的黄白色斑点如星星点缀,果肉呈紫红色,含酸量达3.5%,适合制作糖葫芦、山楂糕等传统食品。在淌水崖水库周边的村落,至今保留着古法熬制山楂酱的技艺:将新鲜山楂去核后与弥河细沙一同翻炒,利用沙子的导热均匀性避免糊锅,熬出的果酱酸甜适中,带着淡淡果香。
  临朐的香椿则因“早春第一鲜”而闻名。弥河沿岸的沙质土壤升温快,使香椿芽比其他地区早上市15天左右。当地的“红芽香椿”色泽紫红,香气浓郁,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和氨基酸。村民们遵循“惊蛰采芽,谷雨收叶”的时令规律,清晨带着露水采摘的香椿芽,经简单腌制后,便能最大限度保留其鲜味。如今,临朐香椿通过电商平台销往全国,年销售额突破5000万元。
  中游沙壤土肥沃透气 蔬果品质优良
  青州弥河中游的冲积平原,肥沃的土壤与便利的灌溉条件,孕育出品质优良的农作物,其中以蔬菜和瓜果最具代表性。
  谭坊镇的西瓜是平原沃土的典型产物。这里的沙壤土透气性好,加上弥河支流的精准灌溉,使西瓜含糖量高达12%。当地种植的西瓜,早熟、皮薄、瓤脆、味甜,果肉呈深红色。谭坊西瓜曾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每到夏季西瓜成熟时,弥河岸边的批发市场车水马龙,每天有500吨西瓜发往北京、上海等大城市。
  青州银瓜则是与弥河湿地共生的独特瓜果。这种甜瓜仅生长在弥河沿岸的白沙滩地,那里的沙粒细腻,白天吸热快,夜晚散热迅速,形成的昼夜温差有利于糖分积累。银瓜果实呈长卵形,果皮洁白,带有淡淡的绒毛,肉脆、味甜、香气浓郁。当地流传着“要吃银瓜,需过三关”的说法:一是必须用弥河活水浇灌,二是种植在含沙量80%以上的土壤,三是需经蜜蜂授粉。如今,青州银瓜种植区已扩展到1.2万亩,配套建设了冷链物流系统,使这一易腐烂的鲜果能远销全国各地。
  弥河岸边的胡萝卜也独具特色。青州东部的土壤富含腐殖质,种植的胡萝卜表皮光滑,肉质致密,芯部呈橙红色,胡萝卜素含量达每百克4.8毫克。当地采用“起垄种植”技术,将胡萝卜种在30厘米高的沙垄上,既便于灌溉,又能防止积水。收获季节,田间地头堆满橙红色的胡萝卜,除直接食用外,还被加工成胡萝卜汁、胡萝卜素胶囊等产品,年产值超过2亿元,成为青州农产品加工的支柱产业之一。
  下游淡水海水交汇 孕育独特水产与盐业
  寿光作为弥河入海口城市,淡水与海水的交汇,孕育出独特的水产与盐业特产,体现了“靠海吃海”的地域特色。
  寿光小清河入海口的毛蚶是滨海湿地的珍品。这种贝类生长在咸淡水交汇处的泥沙中,以浮游生物为食,肉质鲜嫩,富含蛋白质和锌元素。当地渔民采用“扒蚶子”的传统捕捞方式:退潮后,踩着特制的“泥鞋”在滩涂上行走,用带齿的铁耙轻轻翻动泥沙,毛蚶便会露出外壳。为保护资源,寿光实行“伏季休渔”制度,每年6月—8月禁止捕捞毛蚶,使这一特产得以可持续利用。如今,寿光毛蚶已实现人工育苗与增殖放流,年产量稳定在500吨左右,成为海鲜市场的抢手货。
  弥河三角洲的芦苇制品则展现了湿地资源的多元价值。这里的芦苇高达3米,茎秆坚韧,纤维含量丰富,是制作草编的优质原料。寿光草编历史悠久,从明清时期的苇席到现代的工艺摆件,品种多达百余种。在羊口镇的草编合作社,艺人将芦苇去皮、晾晒后,编织成精美的花篮、坐垫等产品,其中“芦苇画”最具特色——用不同颜色的芦苇茎切片粘贴成山水、花鸟图案,既有自然质感,又具艺术价值。这些草编产品不仅供应国内市场,还出口到日本、韩国等国家,年创汇800万美元。
  寿光的海盐是滨海特产的另一张名片。弥河入海口的滩涂地势平坦,蒸发量大,自古就是产盐胜地。当地采用“盐田日晒”法,将海水引入蒸发池,经阳光暴晒结晶成盐。与普通海盐相比,寿光海盐因混入弥河淡水,口感更为柔和,氯化钠含量达95%以上,且富含镁、钾等微量元素。如今,寿光盐场已实现机械化生产,年产原盐400万吨,除食用外,还广泛用于化工、医药等领域,形成了从制盐到盐化工的完整产业链。
  大力发展特产经济 探索流域可持续发展
  弥河沿岸的特产经济,正站在生态保护与产业升级的十字路口。如何让这些带着河流印记的物产持续焕发活力,成为流域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课题。
  临朐正在探索“林果+旅游”的融合模式。在九山镇板栗园里,修建了登山步道和采摘平台,游客可参与板栗采摘、制作板栗美食等活动,年接待游客10万人次,带动周边农家乐收入增长40%。同时,当地推广“林下种植”技术,在板栗树下套种丹参、柴胡等中药材,既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又减少了水土流失,实现了生态与经济的双赢。
  青州的“智慧农业”为特产赋能。谭坊镇的西瓜种植基地安装了物联网设备,通过传感器监测土壤湿度、光照强度等数据,实现精准灌溉与施肥。手机APP上可实时查看西瓜生长情况,消费者还能通过二维码追溯产品的种植全过程。这种“透明化”生产使青州西瓜的价格提高了20%,仍供不应求,为传统农产品注入了科技含量。
  寿光则在“生态水产”上下功夫。建立了毛蚶生态养殖区,通过调控养殖密度、种植海草等措施,改善养殖环境。同时,开发了“毛蚶宴”等特色餐饮,将渔家乐与湿地观光结合,吸引游客体验“赶海拾贝”的乐趣。这种“养殖+旅游”模式,使渔民的收入结构从单一捕捞向多元经营转变,抗风险能力显着增强。
  
  绵延生息地域文化深厚
  
  青州弥河国家湿地公园。任玉蕊 摄
  自远古时期,弥河流域就已成为人类繁衍生息的乐土,先民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逐水而居,开启了漫长的农耕生活。考古学家在弥河流域发掘出众多石器、陶器等文物,不仅展现了先民们精湛的手工艺技巧,更反映出他们在与自然和谐相处中,创造出的独特生存智慧。
  文人墨客纷至沓来
  挥毫写尽弥河风姿
  早在新石器时代,青州地区就有人类聚居,这里曾是东夷文化的核心区域。东夷文化作为华夏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在历史的长河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东夷人在渔猎、农耕、手工艺等方面展现出非凡的创造力,他们善于制作精美的玉器、陶器,这些器物造型独特、工艺精湛,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青州博物馆陈列着许多东夷文化时期的文物,从造型逼真的陶鬶到纹饰精美的玉璇玑,让人们对东夷文化的灿烂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古往今来,弥河风光旖旎、水韵灵动,因此文人墨客纷至沓来。
  明朝青州状元赵秉忠有《雨中渡河》(七绝)、《冶湖》(二首)、《观沂山瀑布泉》等多首诗词,以诗写弥河风光与渡河体验;如《雨中渡河》:“水涌波浑迷渡人,四来风雨撼河滨。岸边渔夫知名姓,手指东方是旧津。”是明代弥河渡口的生动写照。
  明朝宋延年的《洰水渡舟记》,记载益都县知县吕孔良捐帑金三十两,建造渡河舟。清代方志学家李文藻的纪实散文《杨姑桥东巨洋水造舟记》,收录于其《南涧文集》,详细记载了乾隆年间弥河杨姑桥渡口造船便民的经过。这些文章兼具文学价值与地方史料价值。
  清朝李登龙的《?水》生动地展现了弥河的磅礴气势:
  长河北下水溶溶,远注沧溟识所宗。
  浪险西风摇日月,波深秋雨走蛟龙。
  孤村一径人烟静,两岸千章树影重。
  幸得安澜逢圣世,润沾九里佐时雍。
  诗中弥河河水奔腾汹涌,浩浩荡荡地流向大海,那翻涌的波浪在西风中似乎能够摇动日月,深沉的水波在秋雨中仿若有蛟龙游走,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跃然纸上。
  当代诗人郭秀珍的《弥河吟》,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河畔恬淡的景致与生活气息,字句间洋溢着悠然闲趣:
  玉带抱林庐,清深雅更余。
  柳闲临水袅,风懒拂花疏。
  鉴影云衔鹭,隔篱翁荷锄。
  水纹漪碧皱,暖眼羡耕渔。
  这些诗文从不同角度、不同季节,展现了弥河的多样魅力,是弥河文化的生动写照。
  伯益助大禹治水 历史传说广为流传
  弥河还与众多历史传说紧密相连,大禹治水的传说便是其中最为着名的一个。相传在远古时期,洪水泛滥,肆虐大地。大禹肩负起治水的重任,他带领民众,跋山涉水,不畏艰难险阻,疏导治理洪水。
  传说伯益是大禹的得力助手,他的封地在古青州弥河一带,今寿光古城街道附近。伯益协助治水有功,被推举为大禹的继承人,还曾在这一带建立都城,当时的都城因“伯益”而得名益都。在治理弥河流域的洪水时,伯益根据地形地貌,开凿河道,使洪水顺利入海,最终消除了水患。
  这一传说在弥河流域广为流传,深深地扎根于当地人民心中。它不仅体现了远古时期人类与自然灾害顽强抗争的精神,更反映出弥河在人类生存发展历程中的重要地位,为弥河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见证朝代更迭 延续重要地理标志
  弥河见证了无数朝代的更迭、社会的变迁。在春秋战国时期,弥河流域处于齐国的势力范围。齐国作为大国,凭借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发达的经济,创造了辉煌的文明。弥河便利的水运条件,促进了齐国与周边地区的贸易往来,使得齐国的经济更加繁荣昌盛。当时的人们在弥河两岸修建了众多水利设施,用于灌溉农田、发展渔业,进一步推动了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随着历史的演进,朝代不断更替,弥河始终作为重要的地理标志,见证了各个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
  在朝代的兴衰中,弥河两岸的城市与乡村不断发展变化,人口繁衍迁徙,文化相互交融。从繁华的都市到宁静的村落,从热闹的集市到熙攘的码头,弥河见证了人间的烟火百态。每一次社会的变革,都在弥河岸边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印记,串联构成了一部生动鲜活的社会变迁史。
  保护历史遗迹 多方位打造人文景观
  漫步在弥河之畔,能够感受到它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青州的弥河国家湿地公园内,有丰富的湿地生态和多样的鸟类资源,保留着许多历史文化遗迹和人文景观。这里的生态自然馆、湿地科普馆、防汛教育基地等,展示了丰富的历史资料和实物,讲述着弥河的自然变迁与人类在此活动的历史。
  在寿光的弥水清风主题公园,从公园入口处刻有明代寿光县令刘墉制定的《均水条例》的“水法石”,到中心广场镶嵌着的标注从清代“八闸控水”到现代“智慧调度”水利发展史的青铜水纹地图,再到那组象征着弥河淡水、地下卤水与黄河客水汇聚的“三水汇流”雕塑,每一处景观都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
  
  积极治理保护生态系统
  
  弥河汇入小清河河口。刘增武 摄
  人们对弥河水资源的利用智慧,累积成独特的水利文明。从临朐山间的石砌大坝到寿光滨海的橡胶坝群,从灌溉万亩良田的渠道网络到滋养城市灵魂的滨水公园,这些水利工程在防洪、灌溉、供水的实用功能之外,更重塑着流域内的生态肌理与人文景观。
  “生态流量”调度机制 根据季节作出调整
  弥河,随着流程的推进,众多支流如叶脉般从东西两侧与干流汇集,水量逐渐充沛起来。它一路奔腾,流经临朐、青州、寿光等地,所到之处,留下了无数动人的故事和传说。在临朐,它是人们心中的母亲河,滋养着这片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土地。千百年来,弥河两岸的人们依水而居,世代繁衍。他们在河边耕种、捕鱼,过着质朴而又充实的生活。
  弥河见证了大汶口文化、东夷文化的兴衰交替,留下了无数历史人物的足迹和典故。郦道元、赵秉忠、范仲淹、李清照、贾思勰等历史名人,都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印记。他们的故事和作品,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弥河的文化天空。沿着弥河漫步,仿佛能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感受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弥河的自然风光也如诗如画。它的河道蜿蜒曲折,有“弥河九曲十八弯”之称。两岸绿树成荫,花草繁盛,四季景色各异。
  如今的弥河流域,一套“生态流量”调度机制正在形成。管理部门根据不同季节的生态需求,设定最小下泄流量:春季为鱼类产卵期,下泄流量提高至每秒15立方米;冬季为湿地补水期,保持每秒8立方米的稳定流量。2023年实施的“脉冲式泄流”试验更取得突破——模仿自然洪水过程,每月一次短时间加大下泄流量,冲刷河道内的泥沙淤积,促进河岸植被更新。监测显示,试验段的芦苇高度平均增加了30厘米,底栖生物密度提高了40%。
  站在句月湖的拦河闸上远眺,水流穿过闸门时激起的浪花,与远处沂山的轮廓构成呼应。从淌水崖水库的石砌拱坝到寿光的智能橡胶坝,弥河的水利工程正在书写新的篇章:它们既是保障粮食安全的“生命线”,也是维系生态平衡的“血管网”;既承载着灌溉、防洪的实用功能,也孕育着亲水、乐水的人文情怀。
  昔日繁华黄金水道 如今生态系统独特
  弥河曾是连接内陆与渤海的黄金水道。明清时期,寿光羊角沟码头“帆樯林立,商贾云集”,弥河漕运的商船可直达青州,将沿岸的丝绸、瓷器运抵渤海湾。如今,水运功能虽被公路、铁路取代,但河道两岸的古渡口遗址仍在诉说往昔繁华。
  而在农业领域,弥河的馈赠从未中断——其冲积平原上种植的寿光蔬菜,通过现代物流体系远销全国,年交易额突破300亿元,延续着“齐鲁粮仓”的传奇。
  弥河孕育了复杂且独特的生态系统。河流本身是众多水生生物的家园,鱼类、虾蟹等在水中繁衍生息。河岸的湿地则是许多珍稀鸟类的停歇地与繁殖地,如白鹭、天鹅等。湿地植物种类繁多,除芦苇外,还有菖蒲、荷花等,它们净化水质,保持水土。周边的森林与农田生态系统也与弥河息息相关,森林涵养水源,农田依赖河水灌溉。整个生态系统相互依存,形成了动态平衡。然而,随着人类活动的影响,生态系统面临着一定的挑战,保护弥河生态系统刻不容缓。
  弥河的生态曾经历严峻考验。20世纪80年代,沿岸工业废水与生活污水的无序排放,使河床淤积达1.2米,鱼虾几近绝迹。转机始于2012年的综合治理工程:临朐段关停32家污染企业,青州段修复15公里生态护岸,寿光段建设5处人工湿地。如今的河道里,消失多年的马口鱼重新成群出现,监测显示,流域水质优良率已从38%升至92%,生态复苏的涟漪正沿着河岸持续扩散。
  在当地的积极治理下,弥河正重新焕发生机。它作为农业的命脉、交通的纽带以及旅游的新亮点,在新时代展现出独特的价值。未来,应继续秉持可持续发展理念,守护好弥河这一珍贵的自然资源,让它继续润泽大地,传承文明,为沿岸人民创造更多福祉,续写壮丽篇章。
  本期图片由张雯提供(署名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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