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老城的门
□兰沁斋主
昌乐老城这光景是越来越远了，可那四座城门，在史书里头、在人心里头，还照样挺愣愣地戳在那儿，守着这一方水土的魂儿。那它们都长啥样叫个啥名儿呢？这期公众号，就一五一十地跟大伙啦啦。
南门：熙宁原先叫洪阳（南边有个洪阳埠），后首改叫熙宁。熙宁，就是亮堂又安生。这是老城最暖人的盼头。南门里头，是个瓮城。南门外头，是济南府通到胶东莱州府的一条驿道，也叫官路，搁那会儿比今们儿的济青高速还金贵哩。你试试想，有多少出远门的游子，最后一回回头望望老家？又有多少回来的脚步，趁天麻黑儿急乎乎地砸响这片地儿？乌泱泱的人在这埝子过来过去，各人背着自己的命。城门不吭气，就光静静地瞅着这些聚散离合。它是盼头的入口，也是分别的出口。古人给南门起名熙宁，就是盼个世道安宁，这点朴实心思。那条往南去的官道上，跑着做买卖的梦，也跑着多少人想过好日子的念想。年头变了，城墙没了，可“熙宁”这俩字里头那份对亮堂又安生的念想，一直没变。西门：临丹西门挨着丹河，所以叫临丹。西门以外，是一座沉下去的滚水桥。古人一进西门，文庙、城隍庙、教堂这些老建筑，就扑进眼里来了。丹河是昌乐的血脉。大、小丹河哗哗啦啦地淌，分别从南边乔官田泉村南头和西南边纪山上弯弯溜溜地过来。小丹河绕着城走，到戴家庄西边跟大丹河汇成丹河，浩浩荡荡往北，流进大海。你看，正是西门对着这条命根子河，才有了“临丹”这个名。临丹，临的不光是水，更是那股子活泛劲儿。丹河水喂着两岸的肥地，也喂着老城人的脾气——跟水一样软和，跟水一样有韧劲。每当日头落到西山，余晖洒在丹河上，波光粼粼的，那是老城一天里最稀罕人的时候。城外丹水长流，城里炊烟袅袅，一幅天地人和的画儿就这么铺开了。北门：望海最有味道的名儿，得数北门望海。从城里出了望海门，是个平台，往北不能直走，得先往东拐个弯，下坡，才能往北边各处去。城门北边过了寿光就是渤海，虽说远在几十公里外，昌乐人却硬要把北门起名叫“望海”。这是心里头的远望，是对外头世界的念想。站在北门城楼上，眼光越过庄稼地、庄子、树林子，往北使劲瞅。海在天边外头，梦在眼光尽头。望海，望的是海的宽绰，望的是远处的盼头。在车马慢的那些年，这个“望”字里头，装着多少人的心气和指望？那些北上考功名的念书人，那些走向更大天地的昌乐子弟，哪一个不是从这里出发，带着对将来的盼头，走上漫漫的路？望海，望的是海，更是倡道那份敞亮的心胸。东门：永清原先叫孤峰门（东边有座孤山耸立着），后来改叫永清门。东门城墙上头，有座关帝庙。当地人都知道也敬重的陈师傅，头一回来时就住在里头。东边是日头出来的地方，象征希望和新起头。东门起名“永清”，是盼着世道清亮，盼着太平年月。永清，永远清亮亮的。这既是盼着老天爷顺当——风调雨顺，河清海静；也是盼着世道好——衙门清亮，百姓安生。每当日头从东边爬起来，头一束光照在永清门上，那金灿灿的光，就好像在提点每个路过的人：新的一天开了头，得永远揣着那份清亮的初心。从永清门进进出出的，多是去东乡种地的老百姓，或是拉粮食进城的车马。在平常日子里，“永清”就是个朴实的念想——盼着日子清静，盼着生活安稳。时代变了，啥都变了。城门没了，可那股精神还在。四座城门，四个方向，四种念想。
再说说昌乐县城两座古城门改名的事：从朴实的“洪阳”“孤峰”改成“熙宁”“永清”，这在中国古代城门起名里头是常有的道道，从光指个地方，变成带上政治味儿和吉祥味儿。原来的名儿就是实实在在的地标：南门“洪阳”因为南门外有个“洪阳埠”，用地名起名，简单直白。东门“孤峰”因为东边有孤山，拿山形起名，生动好记。这类起名法儿在早先城邑里很常见，好认方向，搁现在的话说叫“便民”。可后来可能觉得缺了点精神头。于是就改了，从“指位指形”到“求吉利”。也可能觉着，“洪阳”里头的“洪”字，在老话里常跟洪水、灾祸连着（像“洪灾”“洪流”），而昌乐老城南边确实有小丹河；再说“阳”字虽说不赖，可合起来不够雅致。改成“熙宁”就完全躲开了不好的想头。而“孤峰”里头的“孤”字，有孤立、孤单、孤傲的意思，在老辈人讲究“中和”“吉庆”的文化里不够吉利（好比城门不能“孤”，不然就是孤立无援）。改成“永清”，取“永”的长远、“清”的透亮，更显祥和。当然了，这些都是揣测。还得提一嘴，过去的昌乐县城，在咱山东省里还创了两个独一份：独一份四面城墙都用青石头护砌，独一份在城中心大十字路口“肩并肩”立着四面牌坊。一座小小的县城，也因为这四个名字有了魂儿。城门围住的不仅仅是市井烟火，更是文化的根脉。到了今儿，城墙、城门都成了过去，走进了记忆里，可“熙宁”“临丹”“望海”“永清”这八个字，还在昌乐人的记忆里头铮明瓦亮。它们是历史的回响，是文化的密码，更是这座小城永不褪色的精神坐标。每回咱们念起这些名字，就是在跟历史搭腔，跟老辈人的智慧对上号。城门虽说不在了，可城门的精神——守望、包容、想望、期盼——永远留在这片地儿上，一辈一辈往下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