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终生难忘的峥嵘岁月
——志愿军退伍老兵于遂兴停战后在朝生活的几个小片段
文/王效民
于遂兴,1935年12月出生,1953年1月应征入伍,1954年4月从江苏省徐州市贾汪矿奔赴朝鲜战场,1956年3月退伍归国。
1953年1月,尚未满十八周岁的于遂兴,积极响应国家“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伟大号召,在山东省昌乐县于家山前村报名参军。彼时,昌乐县共有两千余人踊跃应征。新兵们统一配发棉衣、棉裤、棉鞋与狗皮帽,领取武器装备后,徒步赶赴青州集结受训。一月之后,部队从两千余名新兵中精选三十人编入坦克八团,于遂兴便是其中之一。
入伍不久,于遂兴便跟随坦克八团驻防江苏省徐州市贾汪矿。1954年4月,部队接到入朝作战命令,全员搭乘火车奔赴朝鲜,前往开城以北的白寺洞,与驻守此地的坦克五团换防。
列车驶入朝鲜境内,满目皆是美军飞机轰炸后的满目疮痍。铁路沿线密密麻麻布满弹坑,随处可见扭曲变形的铁轨,被敌机投掷的炸弹掀飞十余米远;废弃的火车车厢斑驳残破,浑身布满弹痕,战火的残酷扑面而来。
于遂兴所在的坦克八团抵达白寺洞完成接防后,所见之处依旧是战后的惨烈景象:村落墙倒屋塌,土地弹坑遍布。白寺洞本是当地一座六百余人的富庶村落,历经战火洗礼后,全村仅剩三十名老弱病残的村民存活,村内无一间完整挺立的房屋,遍地残砖碎瓦、深坑弹穴。当地朝鲜百姓无家可归,只能在山崖峭壁开凿简易山洞,艰难栖身、勉强度日。
彼时,朝鲜虽已停战,但敌军贼心不死,频繁派遣特务骚扰我方驻军与当地百姓。每至深夜,潜藏在山林沟壑中的敌特便四处作乱,乱放冷枪、吹哨示警、发射信号弹、打手电窥探,制造恐慌、伺机破坏。为此,部队严明纪律:官兵一律不得单独外出,如需外出,必须三人以上结伴同行,且全程荷枪实弹、时刻戒备。
一日深夜,驻守白寺洞后山的某部步兵营一名战士,因夜间腹痛腹泻,一时疏忽独自外出如厕,不幸遭遇不测。次日,营部发现战士失踪,立即组织官兵四处搜寻,最终在距离营房八百米左右的山沟中找到了他的遗体,其头颅已被敌特割去,只剩一具无头躯体,令人悲愤痛心。
部队常年驻扎深山沟谷,群山环绕、沟壑纵横,沟中常年积水。隆冬时节,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官兵们日常饮水尚且困难,洗浴更是无从谈起,常常一两个月无法洗澡,生活条件极为艰苦。
为改善官兵生活条件,团部号召各连自力更生、就地取材,修建可容纳数十人同时洗浴的简易澡堂。时任班长的于遂兴事事冲锋在前,专挑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上山背石是修建澡堂最繁重、风险最高的工作,他始终主动包揽、日日坚守。施工期间,他曾两次被石块砸伤脚部、一次砸伤手部,但始终轻伤不下火线,坚持带病劳作,直至连队简易澡堂顺利竣工。因建澡堂表现突出、吃苦耐劳、甘于奉献,于遂兴荣立个人三等功。
除修建澡堂外,为保障连队澡堂供暖、日常炊事的柴火供应,只要没有执勤、挖防空洞等任务,于遂兴便主动上山,砍伐被美军燃烧弹焚烧枯死的树木,收集可用干柴。短短十余天,他便为连队储备了数千斤干柴,极大缓解了连队物资短缺的困境。
硝烟暂歇,战事终止,但朝鲜的战后重建工作迫在眉睫。驻守白寺洞的坦克八团官兵,在坚守战备、刻苦训练之余,主动担当帮扶重任,全力协助朝鲜百姓填平整地、修缮公路、重建家园。
白寺洞村西北角原本是全村最繁华的地段,战火过后彻底沦为废墟。房屋尽数被炸为平地,村内通路悉数损毁,蜿蜒的道路上散落着十几个巨型弹坑,每个弹坑直径四五米、深达三四米,不少坑内积满雨水,荒芜积水、满目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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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与朝鲜百姓齐心协力,接连填平四五个中小型弹坑后,一个巨型航空炸弹弹坑横亘眼前。此坑直径八九米、深七八米,坑内蓄满深水,积水幽深、淤泥遍布。若要运土填坑,必先排尽坑中积水。起初,连队官兵全员上阵,用脸盆、水桶人工舀水,忙碌一整天,坑内水位仅下降不足半米,进度极其缓慢。
为加快重建进度,于遂兴主动请示连长,一同前往团部协调,申请调来一台苏式大功率抽水机。经过整整一天一夜不间断抽水,巨型弹坑的积水终于排净。众人这才发现,坑底沉睡着一辆被敌机炸毁的我方坦克,坦克旁散落着三具残缺的志愿军烈士遗骸。官兵们满怀悲痛与崇敬,小心翼翼将烈士遗骸移出深坑、妥善安葬,而那辆残破的坦克残骸,则永远深埋地下,定格成一段悲壮的战争记忆。
七十余载岁月流转,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尽,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但那段浴血奋战的峥嵘岁月永远不能忘却,那些奔赴异国、保家卫国的志愿军先辈永远值得铭记。正是无数先烈前赴后继、浴血拼杀,以血肉之躯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了山河安宁、家国太平,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岁月静好、盛世安康。先辈之功,永世不忘;英雄之名,万古长存。文评 150字